二十八樓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走廊的聲控燈亮起,照亮了米白色的牆壁和深灰色的防火門。
這裏沒有城中村那種昏暗潮溼氣息,乾淨又明亮。
林遠拖着行李箱走到2808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門推開的瞬間,輕微的黴味又撲面而來,林遠沒有嫌棄,微笑走了進去。
他知道,在未來一年,這裏都是屬於他的空間。
林遠將行李箱靠在牆邊,放下揹包,走到陽臺邊推開玻璃門。
夜風裹着雨後的溼氣湧進來,帶着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遠處的城市燈火在薄霧中暈開,像一幅被打溼的水彩畫。人類警衛隊的飛艇依然懸停在空中,側面的屏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遠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屋內。
客廳空蕩蕩的,白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乾淨,地磚是淺灰色的,沒有太多花紋。上任租客搬走的時候,應該打掃得很乾淨,現在只有些許薄塵。
林遠從行李箱裏翻出一牀舊毯子,索性就在客廳中央鋪開,又從揹包裏拿出毛衣和外套,疊了個簡易的枕頭。
坦白來講,地板有些硬,毯子也不夠厚,但林遠卻覺得很舒服。
這裏沒有隔壁情侶的嬉笑聲,沒有樓上衝水的水管震動,沒有窗外燒烤攤的油煙味,也沒有樓道裏醉漢踉蹌的腳步聲。
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雙手枕在腦後,盯着天花板,腦海中卻浮現出今晚那隻變異老鼠的樣子。
‘那到底是不是老鼠……居然能長到貓那麼大,攻擊性又那麼強。’
林遠又想起之前王尚在火鍋店提到的藍橋灣死人事件——釣魚佬被不知名的東西咬死。
後來他得到假面後,還特意去藍橋灣的岸邊轉悠了半個下午,除了幾個釣魚的中年人,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他還以爲真是謠言。
但現在想來,恐怕那不是謠言,而是真的有什麼東西變異了,就像今晚他遇到的老鼠一樣。
林遠又想到了那名陰鬱青年,‘仔細想想也很合理,人類都能覺醒異能,動物出現變異也很正常……只是不知道後續會不會擴大到昆蟲和植物。’
想到更深處,林遠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這些念頭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世界在變化,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操心的事。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囤更多的物資,找個更安全的地方住。
而這些,他已經在做了。
林遠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翻了個身,閉目睡去。
‘至少今晚還可以睡個好覺。’
……
……
同一時間,沙艇二坊。
巷口的警戒線還沒有撤,警車的紅藍燈在夜色中無聲閃爍,將周圍的自建房映得忽紅忽藍。
巷子外多了幾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車身上印着人類警衛隊的盾型標識。貨車的後門敞開着,裏面整齊碼放着一個個銀白色的金屬罐,罐體上貼着橙色的警示標籤。
幾名穿着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在巷子裏忙碌,他們頭戴全封閉的面罩,揹着一人多高的噴霧器,正對着下水道口和垃圾桶噴灑白色的煙霧。
煙霧很濃,帶着刺鼻的藥水味,在路燈下翻滾擴散,鑽進每一條縫隙。
丁芷佩站在巷口,帶着防護面罩,看着面前的場景。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旁邊的蘇志文放下手機,聲音低沉,“上一次在藍橋灣,上上次在安和碼頭。”
“三次都是同一種東西?”丁芷佩問。
“差不多。”蘇志文點頭,“小型動物變異,而且,都有主動攻擊人類的跡象。”
丁芷佩沉默了一下,看着那些白色的煙霧在巷子裏瀰漫。
“這能有用嗎?”
“不知道,這是警衛隊調配的特殊藥劑,我們只能相信它。”蘇志文嘆了口氣,“城中村不比藍橋灣和安和碼頭,這裏人流要密集得多,我們必須儘快解決這些變異生物,否則將會嚴重妨礙生產工作正常進行,影響社會穩定。”
“小心點!”
貨車旁,幾名穿着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將金屬罐搬下來,動作小心翼翼。
其中一個罐子的標籤被路燈照亮,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警示:本品僅限在人類警衛隊監督下使用,嚴禁接觸皮膚或吸入】
丁芷佩收回目光,環顧四周,周圍自建房黑漆漆的,附近的居民都已經被暫時驅離。
‘這樣看來,林遠現在搬家還真是幸運……’
她腦海中浮現出林遠今晚拖着行李箱,揹着兩個包,站在警戒線外,表情平靜地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的畫面。
普通人面對屍體還能保持那樣的冷靜,真是大心臟。
“走了。”蘇志文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還得早起,”
丁芷佩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巷子。
白色煙霧還在翻滾,滲入下水道。
她轉身離開,身後持續傳來噴霧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
第二天一早,林遠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坐起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陽光從陽臺的玻璃門照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裏有淡淡的灰塵味,但更多的是清新,沒有城中村早上油膩的食物香氣。
林遠伸了個懶腰,推開玻璃門,靠在陽臺邊。
樓下的小區花園裏,有幾個老人在晨練。動作緩慢而悠閒,他看了眼時間,剛好早上七點。
還有幾條未讀消息,最上面是昨天聯繫的閒置健身房地墊賣家發來的:“林先生,我大概九點把墊子送過來,沒問題吧。”
林遠回覆了個“沒問題”,然後去衛生間洗漱。
水龍頭裏的水很清,終於沒有鐵鏽味,水壓也穩定。
而且熱水器也變成了燃氣的,不用提前燒,打開幾秒就有熱水。
洗漱完,林遠下樓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買了幾個雞蛋和兩個饅頭,就着一杯牛奶,帶回家,邊喫邊研究房屋的規劃。
‘客廳的面積最大,絕對要安排成訓練室。買的地墊有三十平,剛好能鋪滿大半個客廳,留出門口和過道就行。
‘到時候給陽臺玻璃門貼上磨砂隱私膜,再拉上遮光窗簾,就可以自由施展假面能力了。’
林遠有些期待,這段時間他在健身房總是束手束腳,在出租屋又施展不開。
他繼續推開次臥的門,裏面只有七八個平方,但用來睡覺是足夠了。
至於更大的主臥,他打算佈置成儲藏室。
本來是打算用次臥的,但想了想他一個人睡覺也根本用不着那麼大的地方,還是主臥更合適。
三天後。
林遠將淘來的二手冰箱搬進廚房,擺好位置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冰箱用來儲存近期常用的食材,如此一來,家裏就不缺什麼了。’
他離開廚房,審視着已經煥然一新的住房。
客廳是變化最大的地方。
三十平米的加厚地墊鋪滿了大半空間,深灰色的表面踩上去微微回彈,邊緣整齊地壓着防滑條。
陽臺玻璃門已經貼上了磨砂隱私膜,還多加了一層完全遮光的窗簾,拉上後從外面根本看不到屋內。靠牆的位置擺着一個立式衣帽架,拳套、毛巾和幾件換洗衣物整齊地掛着。
門口旁邊還擺着一個置物架,上面放着些常用的工具和一個小型醫藥箱。
置物架旁邊還留出了一小片空位,暫時沒有掛置東西。
一切都井井有條。
林遠來到次臥,這裏沒什麼好說的,裏面只有一張一米五的鐵架牀和一組簡易衣櫃,牀單是素淨的淺灰色,枕頭疊得方正。空間不大,但足夠他一個人安睡。
他轉身繼續來到主臥,這間最大的房間已經被改造成了儲藏室。
裏面放着幾排從倒閉的弱鳥驛站淘來的鐵架子,上面擺滿了他陸續囤積的物資。
應急食品按保質期排列,飲用水堆在牆角,手電筒、電池、多功能刀具、急救包分門別類,甚至還有一個摺疊充氣艇。
角落裏還有個冰櫃,並不是太大,這樣即便停電也能儘快處理完裏面的食材。
叮噹——
這個時候,門鈴聲忽然響起。
‘這個時候的快遞。’林遠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快遞制服的小哥,手裏抱着幾個長條形的包裹。
“林遠先生嗎?您的快遞。”
“對,是我。”
林遠迫不及待簽收,將包裹抱進屋,放在客廳的地毯上。
他拿起美工刀,小心地劃開封口。
裏面是四條木盒。
兩長兩短。
至於木盒裏面,則是林遠花重金訂購的四柄劍。
兩柄長劍,用碳纖維刀鞘包裹着,沒有任何裝飾,只在鞘口處嵌着一圈不鏽鋼的金屬環。
林遠握住劍柄,緩緩抽出。
劍身露出的瞬間,燈光在刃面上流淌而過,像一道銀色的水痕。
他翻過劍身,靠近劍格處刻着一行極小的激光銘文:CPM 3V。
只是四柄劍,而且還是清庫存的貨,林遠卻花了近三萬塊,這就是原因。
林遠並不懂鍛造,但這種金屬據說是最適合做刀劍的材料,是人類現代工業的結晶。
林遠站起身,將長劍握在手裏掂了掂。
劍柄纏着黑色的防滑繩,握感紮實,總長一百一十釐米,劍脊稍厚,握在手裏十分有分量。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這兩柄長劍纔會促銷——對於普通人而言它長度稍長,重量也偏重了些。
但對於林遠而言,這個重量卻剛剛好。
他接着心念一動,喚出了蒼白假面,嘗試包裹長劍。
片刻後,林遠看着表面覆蓋蒼白之色,與原本截然不同的長劍,滿意地點頭。
‘如此一來,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如果那晚有這樣的武器,根本不會需要出第二腳。’
經歷過那晚的遇襲,林遠深刻意識到徒手搏鬥存在很大的侷限性。
以他現在的力量層次,武器很多時候能帶來絕對的優勢。
至於爲什麼選擇劍,而不是更常見的刀或者棍,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在超限狀態下,他能處理海量的信息,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劍這種兩面開刃、變化莫測的武器,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他的優勢。
而且,雙手劍更是一加一大於二。
他之前在網上看過一些雙手劍術的視頻,那種流暢的連擊、精準的切割、變幻莫測的攻防轉換,讓他印象深刻。
林遠將四柄劍都取出來,整齊地擺在地毯上。
兩柄短劍的材質和長劍並無不同,只是尺寸短了一截,只有四十五釐米,更像匕首。
他拿起兩柄短劍,在手裏翻轉了幾下。
短劍的威力雖然不如長劍,但隱蔽性更好,平時可以藏在衣服裏隨身攜帶。
只是可能就沒法坐地鐵,不過他現在住的地方離健身房不遠,買個二手電驢就能解決,倒也無所謂。
林遠將短劍放在一旁,拿起一柄長劍。
他抬起長劍,做了幾個基本的劈砍動作。
劍刃切開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然後是刺、撩、掛、點——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沒有一絲多餘。
他試着加快速度,劍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銀色的殘影,像是流動的水銀。
這幾天等待長劍到貨的時候,林遠也沒有閒着,拿木棍代替,在網上學了很多劍術招式。
單劍練習得很順暢。
他又拿起另一柄長劍,雙手各持一劍,嘗試着同時舞動。
這比單手劍難得多,需要兩隻手完全獨立的控制,還需要協調身體的平衡和步伐。
即便是林遠,在沒有進入超限狀態的情況下,也有些手忙腳亂。
他索性深吸一口氣,激活了超限狀態。
世界再次變得清晰無比。
他能感受到空氣流動的軌跡,能感受到劍身重量的分佈,能感受到手掌與劍柄之間每一處接觸點的壓力。
在超限狀態下,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他能精確地控制每一隻手的動作,能感知到兩柄劍在空間中的每一處軌跡,能預判它們交匯的時間和角度。
兩柄長劍在他手中翻飛,銀光交錯,像是兩條纏繞的銀蛇。
劈、砍、刺、撩——每一招都同時由兩柄劍完成,攻防一體,密不透風。
林遠越練越快,劍刃破空的聲音越來越密集,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他忽然一個旋身,兩柄長劍同時橫掃,在身前畫出一個巨大的銀色光圈。
然後猛地收劍,雙劍交叉架在身前,劍尖斜指兩側地面。
整套動作戛然而止,乾淨利落。
林遠退出超限狀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兩柄長劍,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劍還是很帥啊……’
他將長劍放回地毯上,拿起短劍又試了試。
短劍更適合近身格鬥,靈活性更高,但殺傷力也相應降低。
林遠試着做了幾個刺擊和切割的動作,感覺還算順手。
他將短劍收回劍鞘,直接放進隨身的健身包裏。
長劍則被他放到了門口置物架旁預留的空位。
林遠將地毯上的東西收拾好,去衛生間衝了個澡。
熱水沖刷着身體,帶走汗水的同時,也帶走了一些疲憊。
林遠洗完澡出來,吹頭髮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去,是丁芷佩發來的消息。
“最近儘量不要在下雨的晚上出門。”
消息很短,沒有前因後果。
林遠皺起眉頭,關掉吹風機,盯着屏幕看了幾秒,打字回覆:“怎麼了?”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遲遲沒有回覆。
他等了片刻,又追了一句:“是之前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這次倒是回得很快,但卻只是含糊過去:
“哈哈,感覺你最近運氣不是很好,幫你算了一卦。”
“#聽警察姨姨的話#”
林遠看着丁芷佩最後發來的可愛表情包,心中卻並不平靜。
‘一定是失溫案子有了進展。’
‘不要在下雨的晚上出門……也就是說那種怪物,會在雨夜出現?’
林遠煩悶地吐了口氣,這種始終有危險在暗中窺伺的感覺實在令人不適。
可一名普通人,他能得知的信息也實在太少。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着初冬的寒意和潮溼的氣息。
林遠又看向門口長劍,心中忽的一動。
普通人林遠獲取不了太多信息,那帶上蒼白假面的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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