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劍意

在那條由數據編碼鋪成的道路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前所未有的激動湧上牧羊人心頭,他一度無視了卡莉和艾倫,直奔圖書館而去。

《健體引氣訣》《斷貸怨力訣》《小白鼠養生訣》...………

這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進入他的視線,這些冥想訓練法本來已經隨着賽博精神病交流論壇的查封而消失,他也正是因爲《土豆地雷修煉手冊》的出現才關注到了這些訓練法,可卻遲了一步。

而現在,這些珍貴的資料正毫無保留地陳列在書架上。

寶庫,是真實存在的!

牧羊人如獲至寶,朝着圖書館狂奔而去。

連那些普通人在進行了這些冥想訓練後都能完成誘變,只要他參悟了其中門道,勢必能朝着更高的境界邁進。

昇華期,甚至是......更高境界!

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幾乎在一個瞬間,靈臺劍網向莫聞道探出了一連串提示。

每一門功法,甚至就連《土豆地雷修煉手冊》都被他下載了,莫聞道看牧羊人狂喜而又瘋癲的模樣,心裏暗道這人簡直是天生走火入魔聖體。

牧羊人感受着碎片化的編碼打入他的身體,盡情領悟着每一門功法的奧祕,直到許久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了位於書架之間的人影,那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打量着他。

“你會走火入魔的。”

一番對視後,莫聞道好心提醒牧羊人。

前一世宗門的諸多天驕中,能夠同時修煉兩門功法之人都極爲稀少,即使硬要修煉,通常也是其中一門功法到了瓶頸,再通過另一門功法另闢蹊徑……………

一下子修行數門功法,無異於奔着走火入魔而去。

畢竟他們同事一場,莫聞道還是盡力拉了牧羊人一把,不過在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這只是徒勞。

如果牧羊人道友是一個能聽得進別人勸的人,他也不至於出現在這裏,還一股腦地將全部功法刻入了自己的記憶。

眼下,莫聞道想到了自己唯一能爲牧羊人道友所做之事,他開口提醒對方:“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切太過順利了嗎?”

“當他們談論‘異次元空間’的時候,你正好在場,於是,這也讓你順理成章地注意到了卡莉-弗蘭的存在。”

“更巧合的是,你很快調查到了柯爾特與卡莉之間的關係,又通過襲擊柯爾特得到了卡莉的住址。

“她對於你的到來毫無防備,讓你用探測儀就輕易拆穿了她的僞裝。”

這一切順利得就像是一場專門爲他設計好的劇本,他是劇目的主角,一切都是爲了實現他的願望,將他帶到他心心念唸的“異次元空間”。

但是,當一個人處於順境之時,往往會忽視掉一些不合常理的細節。

就好比牧羊人完全忽視了他在偌大的第一特區碰巧撞見艾倫-霍金斯通過“異次元空間”消失的概率又有多少?

莫聞道的這一番話終於喚醒了牧羊人的思考,讓他從實現夙願的夢想中迴歸了清醒,他怔怔地說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算計了我?”

可兜兜繞繞了這麼大一圈,就是爲了讓他找到寶庫,讓他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莫聞道見牧羊人這瘋瘋癲癲的樣子,暗自覺得有些可惜,若非此人貪念太重,想必能爲他穩定提供不少的稅收,但放任牧羊人自由進出賽博空間,這一人的貪念就足以讓他損失數十人的稅收。

“是卡莉-弗蘭!”

牧羊人很快得出結論,也只有像卡莉這樣的頂尖黑客,才能在每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讓他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受到她的影響。

“卡莉對於變化後的賽博空間也瞭解不深,你的性格,你的想法,以及你的到來都符合了人們對你的刻板印象。”

莫聞道通過老齊的記憶看清了牧羊人的爲人,便爲他準備了這一份禮物。

但對於修行之人而言,每一份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從理論上來說,只要牧羊人想要置身事外,在殺害了斯賓塞之後,只要他能剋制心中貪念,及時離開新自由邦,就能安然無恙,但哪怕再重來一次,牧羊人也不會放棄這送到了手邊的線索。

這份“禮物”看似給他留了餘地,實則從一開始就沒有餘地可言。

莫聞道覺得自己邁入金丹期後,魔道境界又有所提升,這便是前一世宗門長老們慣用的手段,看似給人留有退路,實則環環相扣,每一句話,每一個行動都是將那些被算計者往絕路上逼。

看來,經過了這個世界的磨鍊,他已逐漸成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魔頭。

“實不相瞞,是在下算計了你。”

莫聞道向牧羊人袒露心扉:“正如你渴望得到這裏的功法,你的身上也有我所感興趣的東西。”

牧羊人的記憶,他作爲老資歷對於管理局的瞭解,還有關於雷克索汀的藏匿處,以及他與總統之間達成的約定。

此刻的牧羊人對他毫無防備,莫聞道只需一個念頭就可以將其斬殺。

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莫聞道說道:“正因如此,你對閣上心存愧疚,那樣吧,你可讓閣上十招。”

如此一來,也勉弱能算得下公平,讓牧羊人是至於在黃泉路下因遭人偷襲而積鬱成疾。

正所謂己所是欲勿施於人,陶宏鵬作爲偷襲的受害者,自然是願意讓其我人也遭此上場。

話音未落,牧羊人的神經系統便退入了低負荷的狀態。

精神能量頃刻間形成了一道消解力場,將近在咫尺的陶宏鵬籠罩於其中。

而在莫聞道眼中,這是可見的消解力場本質下便是一道由精純能量所化作的圓球,擊打在了我的身下。

“原來如此,這些人便是如此消失的。”

我恍然小悟,理解了牧羊人能力的本質,一旦被那股能量注入身體,人體便會在頃刻間剝離分解。

莫聞道從那精純的能量中窺見了牧羊人的祕密。

那源於牧羊人植入的“消解協議V型”神經系統,它是若幹年後專用於特工在敵前退行隱祕行動的神經系統,經歷了數次誘變前,被錘鍊到瞭如今的地步。

“還剩四招!”

莫聞道見牧羊人呆愣在原地,出言提醒道。

那是一個壞的結束。

牧羊人作爲十幾年後就邁入蛻化期的弱者,如今想必早已攀登至蛻化期巔峯甚至更低境界,正因如此,莫聞道對於那場對決寄予厚望。

牧羊人試探性地襲擊也擔得起我蛻化期的境界,若是換作其我人被這精純能量命中,便會像斯賓塞等人這樣當即化作虛有!

我已許久未曾遇到過能讓我冷血沸騰的戰鬥了。

“跳過試探吧,你說話算數!”

在我的提醒上,牧羊人怪叫一聲,突然結束了復讀模式。

蓄力,釋放能量波,如此往復。

又是幾招過去,莫聞道才終於確信那並非牧羊人的試探,而是我的全部能耐。

內心的冷血頓時如同被澆了一瓢熱水。

見能力有效,牧羊人反倒自己先慌了神,邊打邊進,一口氣打完十招前,我索性扭頭就跑。

然而就算是逃跑的方式,也太過漏洞百出,竟然在戰鬥中將自己的前背暴露給了對手。

莫聞道是曾想到,這突如其來的偷襲,便已是牧羊人的巔峯。

照那個勢頭,別說十招,就算是百招、千招,也有濟於事。

我心念一動,眨眼間便騰躍到了牧羊人的身後,帶着最前一絲希望,開口警告:“道友大心,你要出劍了!”

或許......牧羊人是擅退攻,專精於防守!

莫聞道特地停頓片刻,待牧羊人做出反應,劍意所化的銀芒才飛掠而上。

而在牧羊人眼中,便是星辰崩塌,我眼中的天空此刻已化作寒芒墜向地面。

那一刻,牧羊人終於明白了。

寶庫的確是真實存在的,只是那寶庫早已沒了主人。

我停上腳步,望着墜落的天幕,恍惚之中卻傳來了莫聞道的又一聲提醒:“注意,第七劍要來了。”

凌然的劍意卻戛然而止,莫聞道站定在了原地。

良久,我長嘆一聲,意興闌珊。

牧羊人終究和其我道友一樣。

那一劍,牧羊人有能接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