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終於答應,林遠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了手,放過了懷裏的女孩。
獲得喘息之機的蘇清淺如蒙大赦,連忙往後稍微挪動了一點身子,想要拉開距離。
此時她原本是側躺在林遠懷裏的,這往後一退,那一雙穿着...
蘇清淺的手心微涼,帶着一點薄汗,掌心貼着陳琳的脣,指尖微微發顫。陳琳沒笑,只是順勢在她掌心輕輕咬了一下——不重,像小貓用牙尖蹭了蹭,卻讓蘇清淺整個人一縮,手指本能地蜷起,指腹擦過陳琳下脣的弧度,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她垂着眼,睫毛撲簌簌地抖,耳根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連頸側那截白皙的皮膚都浮起一層淡粉。呼吸比剛纔急了些,胸口微微起伏,書攤在腿上,頁角被無意識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陳琳沒再逗她,只是把下巴擱在她肩頭,聲音低低的,帶着點哄人的笑意:“不說了,乖。”
蘇清淺沒應聲,只是肩膀鬆了一瞬,繃着的脊背稍稍軟下來,卻仍不敢回頭。她悄悄吸了口氣,想把那股亂竄的熱意壓下去,可鼻尖全是陳琳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茶香的氣息,越壓越亂。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節奏清晰。
“林遠?”陳琳揚聲問。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是我。剛巡完店,順路過來拿份合同,沈教授那邊催得急。”話音未落,門把手已被擰動了一下——紋絲不動。
林遠頓了頓,語氣裏帶點無奈:“……鎖了?”
陳琳沒答,只偏過頭,衝蘇清淺眨了下眼。
蘇清淺頓時慌了,耳尖一燙,下意識就想從他懷裏掙出來。可陳琳環在她腰後的手穩穩扣着,沒松半分,反而將她往自己懷裏又攏了攏,下巴還懶洋洋地搭在她肩窩,一副全然不打算起身的樣子。
“學姐稍等。”陳琳這才慢悠悠開口,嗓音裏還含着未散的笑意,“馬上開。”
門外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早料到會是這樣。腳步聲退開兩步,停在門口不遠處,林遠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行,我等會兒。你倆……忙完了叫我。”
最後一字尾音微揚,分明是明知故問,偏偏又挑不出錯來。
蘇清淺的臉轟一下燒透了。她幾乎是把整張臉埋進了自己交疊的手心裏,指尖冰涼,可耳後燙得厲害,連帶着呼吸都短促起來:“他……他聽見了……”
“聽見什麼?”陳琳故意湊近,氣息拂過她耳廓,惹得她一顫,“聽見我們抱着看書?還是聽見我誇他睫毛好看?”
“陳琳!”蘇清淺終於忍不住,從指縫裏悶悶地斥了一聲,聲音又軟又急,像被水泡過的糖紙,一撕就破。
陳琳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震得她後背都跟着發麻。她索性把臉埋進蘇清淺頸窩,深深吸了口氣,才終於抬手,咔噠一聲解了反鎖。
門開了條縫。
林遠站在門外,手裏捏着一疊A4紙,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神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陳琳還搭在蘇清淺腰上的手,又掠過男孩通紅的耳尖和攥得發白的指尖,最後落在陳琳臉上,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打擾了。”
陳琳坦蕩地迎着他目光,甚至往後退了半步,讓門開得更寬些:“學姐進來吧,正好有事請教。”
林遠邁步進來,目光隨意一掃——沙發靠墊被壓出凹痕,茶幾上兩隻空杯並排擺着,其中一隻杯沿印着淡淡的脣色;窗邊陽光斜切進來,在蘇清淺垂着的睫毛下投出細密陰影,她手指還無意識絞着書頁一角,指節泛白。
他垂眸,把合同放在茶幾上,指尖點了點右下角:“沈教授批註過了,第三頁補充條款要你們簽字確認。另外……”他頓了頓,視線略過蘇清淺泛紅的耳垂,轉向陳琳,“下週三,校企對接會,‘七手’作爲孵化項目代表上臺做五分鐘路演。沈教授說,主講人必須是你。”
陳琳沒接話,只伸手拿起合同,翻到第三頁快速掃了一眼,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忽然問:“學姐,上次咱們聊的部門招新方案,你跟老幹部們定下來沒有?”
林遠挑眉:“定了。按你提的‘項目制招新’走——不設筆試面試,直接開放三個實戰小組:市場推廣組、平臺運營組、校園活動組。新生填意向表,現場抽籤分組,第一週就跟着幹實事。”
“行。”陳琳筆尖一頓,簽下名字,字跡利落鋒利,“那我明天就把三組的啓動任務包發羣裏。市場組負責對接這十家商鋪的聯合推廣;運營組同步上線天氣牆2.0學生反饋通道;活動組……”他抬眼,看向林遠,“學姐,校運會志願者招募,能不能劃給我們組?”
林遠笑了:“可以。但有個條件——你們組得承包所有志願者的定製T恤和補給包。”
“沒問題。”陳琳合上合同,推過去,“錢從贊助款裏出,設計稿明早發你郵箱。”
林遠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陳琳手背,又很快收回。他轉身欲走,臨到門口忽又停步,沒回頭,聲音平淡:“對了,鍾書今天來找過我。”
陳琳動作一頓。
林遠這才側過半張臉,目光沉靜:“他說,班委選舉之後,他發現黃暻好像……不太對勁。”
空氣靜了一瞬。
蘇清淺一直低着頭,此刻卻悄然抬起了眼。她沒看林遠,只望着陳琳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微緊,喉結緩緩滑動了一下。
“怎麼個不對勁法?”陳琳問,語氣聽不出波瀾。
“上課走神,筆記全亂,好幾次被點名回答問題都答非所問。”林遠聲音很輕,“昨天下午,我在實驗樓後門撞見他蹲在臺階上抽菸。一根接一根,煙盒都空了。我問他是不是家裏出事了,他搖頭,只說……‘最近總夢見自己掉進海裏,醒不來’。”
陳琳沒說話,只慢慢把筆蓋旋緊,金屬咔嗒一聲脆響,在安靜的休息室裏格外清晰。
窗外,一隻白鴿掠過玻璃,翅尖劃開一道流動的光。
蘇清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他是不是……又看見‘那個東西’了?”
林遠轉過身,第一次正視蘇清淺的眼睛:“你也知道?”
蘇清淺沒點頭,也沒否認。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左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舊疤,彎彎一線,像個月牙。
陳琳的目光落上去,瞳孔微縮。
林遠眯起眼,若有所思。片刻後,他沒再追問,只頷首:“鍾書讓我轉告你們一句——‘如果海面開始發光,就別讓他一個人看’。”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漸遠。
休息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
陳琳沒動,指尖還停在筆蓋上。蘇清淺卻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扇窗。初夏的風裹着梔子花的甜香湧進來,吹起她額前碎髮。
她沒回頭,只望着樓下梧桐樹影裏穿梭的學生,聲音很輕:“海克斯……不是隻有我們能看見。”
陳琳終於起身,走到她身後,雙臂從背後環住她腰際,下頜輕輕擱在她肩頭:“所以,那天在大排檔,黃暻盯着海面看的那會兒……你也在看?”
蘇清淺閉了下眼,睫毛在陽光裏顫了顫:“嗯。光紋是從他瞳孔裏漫出來的。”
陳琳收緊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裏帶得更緊些:“那現在呢?”
蘇清淺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指尖指向遠處教學樓頂——那裏,一片雲正緩慢遊移,而雲層邊緣,竟隱隱泛着極淡的、幽藍的熒光,像被稀釋過的海水,在正午陽光下幾乎難以察覺。
“開始了。”她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陳琳順着她指尖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那抹藍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着雲層邊緣蔓延、暈染,彷彿整片天空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緩緩浸入一片澄澈的海。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學生指着天空驚呼:“快看!雲怎麼變顏色了?”
“像藍墨水化開了……”
“臥槽,這特效也太真了吧?誰P的圖?”
陳琳沒笑。他低頭,吻了吻蘇清淺耳後滾燙的肌膚,聲音沉靜:“別怕。”
蘇清淺終於轉過身,仰起臉看他。她眼睛很亮,盛着窗外浮動的天光,也盛着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我不怕。我只是……有點難過。”
“爲什麼?”
“因爲黃暻看不見那片海。”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陳琳眉骨,“可他一直在沉。”
陳琳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溫度彼此熨帖:“那就拉他上來。”
蘇清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撥開雲翳的月光,清冽而堅定:“好。”
窗外,那片幽藍正無聲漫過整片天空。教學樓頂的玻璃幕牆映出流動的光影,恍惚間,整座校園彷彿浮在一望無際的、溫柔的海上。
風穿過敞開的窗,捲起茶幾上未乾的合同紙角,露出簽名欄下方一行極小的鉛筆字——那是陳琳剛剛簽完名後,隨手寫下的:
【海面發光時,所有人都是錨。】
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蘇清淺看見了。她沒說話,只將額頭抵在陳琳胸前,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潮汐拍打礁石。
遠處,一聲清越的鴿哨劃破長空。
陳琳低頭,吻住她發頂。
陽光慷慨傾瀉,將兩人交疊的影子長長投在木地板上,像一道不肯斷裂的繩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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