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宇網吧。
江河看着屏幕上沈鈺那條回覆,先笑了笑,而後長久無言……
沈鈺真是個大傻子。
總是這麼好騙,別人說什麼都信。
他的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記憶瞬間被拉回前世那個充滿消毒水味的重症監護室。
那時候,他握着她枯瘦的手,紅着眼眶說:“媳婦,新藥馬上就到了,用了藥就會好的。”
那是他這輩子撒過最大的謊。
他比誰都清楚,根本沒有新藥,也不會有奇蹟。
可當時的沈鈺毫不猶豫地點頭,溫柔的握着他的手:
“我家江醫生最厲害了,你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她的聲音明明那麼虛弱,卻還反過來安慰他:“別太辛苦了,老公,我會心疼的……”
江河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用力的揉了揉臉。
他正準備關掉網頁。
突然。
嘭!
一聲巨響從前排傳來。
緊接着,更多聲音響起。
“哎!臥槽!這哥們咋了?”
“抽了?這是羊癲瘋犯了吧?”
“剛纔他就一直捶胸口說疼,我們以爲他通宵累了,讓他歇會兒,結果剛站起來就倒了。”
“喂!醒醒!別嚇人啊!”
原本喧鬧的網吧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往那邊看。
只見前排那臺機子前,有人驚慌失措地喊道:“老闆!老闆!有人暈倒了!”
“來了來了!”
老闆趕緊衝出來。
地上躺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穿着件印着“Linkin Park”的黑色T恤,頭髮染成了枯草黃。
此時,這男生雙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整個人像是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弓起,嘴巴張得老大,卻明顯吸不進氣。
這絕不是演的,把周圍的人嚇得連連後退。
“這……這是心臟病吧?”
“快打120啊!”
“這裏誰是學醫的?醫學院就在隔壁,有沒有醫學生啊?!”
這一嗓子吼出來,網吧裏瞬間炸了鍋。
陳浩團也不打了,立刻站起身。
作爲醫學生,哪怕平時再怎麼吊兒郎當,面對這種事情,刻在骨子裏的職業本能還是有的。
沒等江河說話,陳浩已經拔腿衝了過去。
“讓一讓!我是醫科大的學生!讓我看看!”
陳浩用力撥開人羣,擠進圈子裏。
江河也跟了上去。
圈子中央。
陳浩單膝跪地,神色緊張。
他拍了拍那男生的臉:“同學!同學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任何反應。
男生的臉色已經肉眼可見地變成了青紫色,尤其是嘴脣,紫得發黑。
陳浩心裏咯噔一下。
這就是典型的發紺!缺氧很嚴重!
這種突發暈厥、發紺,多半是心源性猝死或者惡性心律失常!
必須立刻搶救!
“快打120!”陳浩回頭衝着網吧老闆吼了一嗓子,“我是醫學生,我現在給他做心肺復甦!!”
說着,陳浩深吸一口氣,雙手交叉相扣,掌根繃緊。
他對準男生兩乳連線的中點,就要往下按。
千鈞一髮之際。
江河從側後方衝出,死死扣住了陳浩的手腕,道:“住手。”
陳浩一愣,扭頭看去,急得不行:“江河!你幹什麼?!他快不行了!再不按就真沒命了!”
“你按下去,他死得更快。”
江河沒有鬆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直接把陳浩的手臂拽離了患者胸口。
“看他的脖子,頸靜脈怒張,看到了嗎?”
陳浩一怔,定睛看去。
果然,男生脖子右側的血管凸起得嚇人,幾乎要爆開。
“再看氣管,氣管向左偏移。”
說着,他伸手在男生右側胸廓上敲擊了兩下。
咚、咚。
聲音清脆,像是敲在空紙盒上。
“過清音。”江河抬起頭,眼神平靜,語速很快:“右側胸廓飽滿,呼吸音消失,頸靜脈怒張,氣管移位,叩診過清音……這是什麼?”
陳浩的大腦瞬間宕機了一秒。
隨即,立刻回答道:“張……張力性氣胸?!”
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
張力性氣胸,是肺泡破裂,氣體只進不出,胸腔內壓力急劇升高,直接把心臟和另一側肺給擠扁了!
如果這時候再進行心外按壓,無疑是給本來就被壓迫的心臟再施加外力,甚至可能刺破更多肺組織,加速死亡!
“我……我差點……”陳浩看着自己的雙手,一陣後怕,手都在抖。
“別發愣。”
江河已經接管了現場的指揮權。
他迅速說道:“去樓下診所!買一副一次性輸液器!再買一個大號注射器,要針頭最粗的那種!還有醫用膠布和一瓶醫用酒精!快去!”
“啊?哦!好!我現在去!”
陳浩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向樓梯口。
“老闆!”江河轉頭看向老闆,“拿一個乾淨的礦泉水瓶子過來,把水倒掉一半。”
老闆哪敢怠慢,趕緊照做,哆哆嗦嗦地遞了過來。
江河接過礦泉水瓶,放在手邊備用。
周圍的圍觀羣衆看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人……太冷靜了。
不愧是醫學院的學生!還好有他在!
但是……能救好嗎?
躺在地上的男生此刻已經開始翻白眼,意識逐漸模糊,胸廓起伏極其微弱。
“挺住。”江河低聲說了一句,解開男生T恤領口的束縛,將他的下頜微微託起,盡最大可能保持氣道開放。
兩分鐘後。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買來了!”
陳浩氣喘吁吁地衝回來,手裏抓着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江河一把奪過袋子。
快速擰開酒精瓶蓋,把酒精傾倒在患者右側胸口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的位置,進行大範圍的沖洗消毒。
雖然條件簡陋,無法做到嚴格的無菌操作規範。
但在保命面前,這已經是當前能做到的極限。
緊接着,撕開包裝,把輸液管的下端剪斷,只保留帶接頭的那一截長管。
然後將輸液器前端的魯爾接頭,狠狠旋進粗大針頭尾部。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另一端斷開的軟管,直接插進那個裝了一半水的礦泉水瓶裏,沒入水中。
一個簡易的“水封瓶”閉式引流裝置,就在這就地取材完成了。
“按住他的肩膀。”江河對陳浩命令道。
陳浩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患者的雙肩,防止他在疼痛刺激下亂動。
江河半跪在地上。
左手摸索着患者的鎖骨,食指和中指迅速定位。
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隙。
江河的手指在皮膚上重重一壓,確認了皮下脂肪的厚度。
還好,這人夠瘦。
其實按照後世改良的急救指南,腋中線穿刺纔是首選,因爲那裏胸壁更薄,更不容易堵塞。
但根據他今天查閱的資料,08年,鎖骨中線纔是唯一金標準。
爲了避免後續被判定爲違規操作,江河直接選擇了這個最符合年代背景的穿刺點。
“忍着點。”
江河眼神一凝,右手捏住針翼。
沒有絲毫猶豫,垂直進針!
噗嗤。
針頭刺破皮膚和肋間肌的輕微阻力感順着指尖傳來。
下一秒,那種突破壁層胸膜的落空感清晰出現。
就在針頭進入胸膜腔的瞬間——
那個放在地上的礦泉水瓶裏。
咕嚕嚕嚕嚕!
瘋狂的氣泡瞬間翻湧而出,如同沸騰的水一樣劇烈翻滾。
就像是高壓鍋突然被拔掉了限壓閥。
這證明胸腔內積壓的高壓氣體正在通過針頭和軟管,瘋狂地排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