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事後

嗡一一

金屬通道內。

刺耳警報,以固定頻率作響。

四周散落的血肉殘骸,於來回閃爍的紅光下,映照得愈發殷紅妖異。

陳洛緩緩鬆開手掌。

砰。

掌間乾癟凹陷的頭顱,重重砸落地面,發出悶響。

再無聲息。

他轉過身,順着先前砸開的破口,朝外一步步走去。

“啊——”

路過某個房間時,他能清楚聽到屋內壓抑的吸氣與嗚咽聲。

這樣的情況並不少。

位於研究層、回收層內。

倖存的研究人員,以及少部分嚇破膽的武裝人員,正躲藏在各個房間角落裏,竭力壓抑着自身的動靜,生怕被他察覺。

陳洛沒打算趕盡殺絕。

這些組織成員,以及從那青年嘴裏拷問出來的,關於管控局內鬼,其餘組織據點,人員的情報。

都可以化作功績,供馬奎在聯邦體系內站穩腳跟。

作爲陳洛在聯邦的觸手之一。

馬奎站得越高,對他便越有利。

順帶的。

還能向聯邦釋放一個信號。

自己雖不想加入聯邦,也不想和他們走得太近。

但必要時候,並不排斥雙方合作,各取所需。

至於聯邦如何抉擇...

那便需要等事情發酵後,再進一步觀察。

嗡嗡一一

路過監控室時。

內裏,突然有手機震動的聲音。

咔噠。

陳洛推門而入,來到歪倒的椅子旁。

身前監控牆的桌面上,正有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散發着微弱亮光,頻頻震動。

陳洛環顧四周。

空氣中,依舊殘留着死去青年的氣息。

顯然。

對方在他闖入據點時,正待在監控室裏。

而桌上這部震動的手機...

嘟——

陳洛接起電話,保持着沉默。

“怎麼稱呼?”

電話另一頭,聲音模糊不清。

語氣裏,卻透着一絲明顯的老邁。

陳洛沒有回答,只靜靜等待着下文。

對方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必然是通過某種途徑,察覺到了據點的變化。

其身份,大概率是組織高層。

他想看看,對方究竟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

先是傳來兩聲輕咳,又停頓數秒。

那道老邁聲音,纔再度響起。

“我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加入組織,爲我們做事。”

“錢、權力、女人。”

“資源、情報、人手。”

“你想要的一切,我們都可以給。”

聽到這裏。

陳洛面色一動。

對方這個態度,足以說明一件事。

組織那邊,應該是通過監控,或者其他手段,看到了他展現出來的實力。

所以這通電話打來,纔會選擇直接招攬。

“我需要時間考慮。”

“怎麼跟你們聯繫?”

沉默片刻。

陳洛沉聲回應,目色愈發幽深。

他自然不可能加入組織。

不僅僅是因爲,他真正想要的,組織給不了。

更因爲......

他不喜歡。

但不加入歸不加入。

他還是想試試看,能否從對方嘴裏撬出點情報。

“不着急。”

“清理掉研究所裏的所有人,銷燬資料。”

“我們再談。”

聽到這裏。

陳洛的眉頭微微皺起。

顯然,對方同樣沒有輕信於他。

殺光組織據點裏的所有人,並且銷燬資料,等同於變相替組織收尾。

即便有搗毀組織據點的行爲在先。

如此前後矛盾的舉動。

落在馬奎和聯邦眼中,必然會懷疑,自己的立場是否發生了轉變。

進而導致的結果便是。

自己今後的行動裏,若不和組織進一步合作,便可能要同時承受聯邦和組織兩邊的壓力。

若以實力強行碾過去。

則會進一步激化和官方之間的矛盾,朝着【國家公敵】的結果一步步靠近。

“...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的。”

陳洛的沉默,等同於變相給出了答案。

而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則帶着一絲威脅之意。

嘟一一

懶得再和對面廢話。

陳洛直接掛斷電話。

凝視着手機屏幕,他的目光逐漸泛起一絲冷冽。

不論【組織】這隻陰溝裏的老鼠,躲在暗處計劃着什麼。

他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一步步提升實力,直至可以抗衡國家,抗衡整個世界。

屆時。

他會將這些老鼠一隻只揪出來,全部踩死。

想到這裏。

陳洛轉身走出監控室。

踏。

站在走廊中段的一間房門前。

咔噠。

將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房間,燈光冷白,基調簡約。

衣櫃裏,牀底下,沙發後,各自藏着顫抖不休的陰影。

空氣裏,更有汗臭、尿騷混雜,令人不禁皺起眉頭。

“牀底下那個,出來。”

陳洛同樣不想踏進房間,沐浴在這股惡臭裏。

他只輕輕敲了敲牆面,沉聲開口。

短暫沉寂後。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老頭,才哆哆嗦嗦地從牀底爬出。

“你是管事的?”"

陳洛視線落在老頭的胸牌上。

上面的符號等級,明顯比其他研究人員複雜。

“...是。”

一個小時後。

一輛輛執勤警車,從遠處緩緩靠近,並停在療養院外圍的路口。

嘩啦——

車門打開。

穿着戰術裝備的馬奎,從後車廂下地。

他望向遠處山林,眼底隱隱壓抑着激動。

半個小時前。

馬奎接到黑袍人通過未知手機打來的電話,告知他組織據點已經清除。

於是乎。

他第一時間向上級請示,要求帶隊趕往療養院。

若要說此前,馬奎空口無憑,上級自然不會同意他如此貿然行動。

但經過那些從照霧山上撤回的行動隊成員,對黑袍人戰力的描述。

馬奎這番話的可信度,便一下高了許多。

也正因此。

他得以離開照霧山區域,帶隊來到療養院負責收尾。

“都打起精神來,不要因爲是收尾行動就掉以輕心。”

隨着身後腳步聲整齊停穩。

馬奎神情嚴肅地轉過身,看向眼前的行動隊隊員。

這些隊員裏,有一半都未曾參與照霧山行動,只負責在外警戒。

單純論經驗、戰術素養。

必然比不上那些長期參與作戰的成員。

而療養院地下,雖說經過黑袍人清理,但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馬奎不希望這麼簡單的行動,還出現預料之外的傷亡。

故而。

纔有此一番警告。

“是!”

“出發。”

得到肯定答覆。

馬奎抬手一揮。

藉着夜色與山林的掩護,一道道人影迅速進療養院深處。

他們順着電梯通道,一路抵達紅光閃爍、警報不斷的回收層。

剛越過電梯口。

便有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

整條長廊內,到處都是散落的屍體殘軀,血肉斷肢、槍械碎片。

殷紅血液潑灑在牆面、地板各處,早已凝固,像是有人拿血在這裏胡亂塗抹過一遍。

而一扇扇足以抵擋槍林彈雨的金屬門,則全數呈現不規則形狀的破洞。

像是被什麼恐怖怪物,硬生生撕裂開來。

馬奎身後。

或許是被眼前駭人景象震住。

倒吸涼氣的聲音,於行動隊員間此起彼伏。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平穩的呼吸聲,也一下亂了。

馬奎的瞳孔,同樣微微震顫着。

即便他早已知曉,黑袍人的實力恐怖。

可親眼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依舊難免發寒。

更不敢想象。

當這些畫面送到聯邦上層後,會引起怎樣的反應。

這終究是瞞不住的事情。

只要黑袍人還在追求力量,對方擁有的恐怖實力,早晚會擺到所有人面前。

區別只在於。

自己作爲黑袍人與聯邦之間的紐帶,能否把握好這一平衡,達成雙方互惠的局面。

“別愣着,先確認有沒有活口。”

念頭於腦海中一閃而過。

馬奎收斂心神,立刻向隊員們下達命令,讓他們分組行動。

話音落下。

原本只有警報迴盪的據點裏,腳步聲迅速朝四周蔓延。

“嘔——”

探索過程中。

越往深處,屍體殘骸越多,血腥味愈發濃郁。

一些年輕,沒真正見過這種場面的行動隊員,率先撐不住,紛紛乾嘔起來。

即便是經驗老道的隊員,臉色亦愈發蒼白。

叮咚一一

研究層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啪嘰。

一步踏出,傳來黏膩的聲音。

馬奎抬腳看去。

一團乾涸血液,正隨着他的動作,拉扯起根根絲線。

“別殺我——”

“有怪物啊嗚嗚——”

“救救我——”

抬眼望去。

猩紅警報一遍遍掃過,將金屬長廊照得時明時滅。

光影起伏間,遠處房間裏傳來的哀嚎,哭聲,順着通道悠悠傳來。

像有一羣人正縮在看不見的角落裏發抖、等死。

儼然一副地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