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幽深靜謐的長廊內,腳步聲突兀響起。

黑袍融入昏暗環境,唯有那張純白麪具,自黑暗中行進。

左右兩側。

一扇扇間隔排列的木門裏,不時有嗚咽聲響起。

陳洛沒有理會。

至少在確定獲取詞條碎片的途徑前,他懶得理會。

他視線越過霧氣與黑暗,望向長廊最深處。

嘩啦——

金屬碰撞的聲音,幽幽傳來。

想來,那裏便是戒律院首座閉關之處。

停下腳步。

位於走廊盡頭的,是一扇厚重鐵門,門上更有重重鎖鏈。

陳洛抬腳便是一踹。

轟!!!

劇烈鳴響迴盪於走廊。

鐵門瞬間凹陷變形,於龐然力道席捲下倒飛而出,撞上後方石磚牆。

砰!

短暫停頓。

鐵門重重砸落地面,掀起塵霧瀰漫。

陳洛踏入地牢內,朝右側看去。

一個身披袈裟,手持戒棍的老和尚,正盤坐於深處。

其體型魁梧至極,暴露在外的皮膚寸寸開裂。

裂縫下,盡是暗紫色的肌肉纖維。

身後石磚牆上,根根鐵鉤延伸而出,深深沒入老和尚體內。

除此外,更有粗重鐵鏈束縛着他的四肢、脖頸。

若非受縛者自願,旁人恐怕很難把這般束縛加在他身上。

“諸惡莫作...衆善奉行……”

“司掌戒律法度...我當...以身作則。”

“殺!”

老和尚緩緩抬頭,眼角有粘稠黑血緩慢滲出。

咚,咚,咚。

鐵鏈嘩啦作響。

他攥着手中那根只剩半截的禪杖,緩慢敲擊着身旁石壁。

鐵鉤於血肉間進進出出,令黑血流了滿地。

“殺,殺,殺!”

嘴裏一聲聲喊着殺。

老和尚臉上,卻沒有半分殺意。

只有痛苦。

手中戒棍敲擊石壁發出的聲音,並非是在號令諸僧,也不是示威。

更像是在求。

求死。

“...好。”

陳洛靜靜看了片刻,發現眼前這老和尚已無半分神智可言。

恐怕,只是延續着生前最後一絲執念,於此閉關。

他便緩緩點頭,算是應下了對方這聲求死。

啪。

攥住老和尚的脖頸,陳洛沒有察覺到一絲抵抗。

就連耳邊迴盪的一聲聲【殺】,都漸漸低了下去。

咔咔………

手掌逐漸收緊。

由於生命形態早已改變。

直至老和尚的脖頸和身體徹底分離,其纔算徹底死去。

由此。

其頭頂那幾團霧氣,方纔被環一一牽引收納。

【鐵衣·殘】

【肌】

【皮】

【骨】

“鐵衣……”

將頭顱重新按回老和尚脖頸處。

陳洛低頭看向圓環表面,那一縷稀薄殘缺的詞條霧氣,眼中閃過疑惑。

是因爲異世界的規則與力量體系不盡相同,

所以連詞條的命名規則,也會出現差異?

鐵衣。

從名字來看,應當是跟防禦有關。

會是什麼鐵布衫之類的功效嗎?

懷揣疑惑,陳洛嘗試調動這縷稀薄詞條。

發現它雖能被調動,卻仍無法和身體融合。

聯想到詞條名稱裏的【殘】字。

想來,應該還得用某種方式,將其徹底補缺纔行...

身處異常之地內,他不想浪費太多時間用來研究。

倒不如等事情都解決完,再一併琢磨。

想到這裏。

陳洛邁步朝着地牢外走去。

隨着老和尚死去。

整個戒律院範圍內,所有僧人似都隨之斷了最後一口氣。

先前走廊左右兩側木門內,不時響起的嗚咽聲已然消弭。

圓環持續震動下,五十米範圍內的殘缺詞條,盡數被圓環牽引收納,化作一條條稀薄霧氣纏繞表面。

來到戒律院前院。

砰砰砰一

槍聲於遠處密集響起。

陳洛抬首凝望,視線越過重重迷霧,落向主峯演武坪的方向。

此時此刻。

馬奎林東率領的行動隊,正處於和羅漢堂武僧交戰的尾聲。

作爲從低武世界誕生的存在。

武僧們終究是血肉之軀,難以抵禦槍械的火力傾瀉。

可問題在於...

位於演武坪深處,正有與戒律院首座同級別的存在,蠢蠢欲動。

陳洛耳朵一動。

有凌冽破空聲,於演武坪掀起。

伴隨而來的,還有馬奎怒吼的聲音。

“舉盾!!!”

隊伍亂掉的瞬間。

馬奎當機立斷,上前搶過倒地隊員手中的防暴盾,試圖重新填補隊伍空缺。

“守死山道,整——”

剛轉身。

嘴裏命令還未下達,他的瞳孔登時緊縮。

數名剛從地上爬起的羅漢僧,在這短短兩三秒的時間裏,已然逼近三米範圍內。

正頂着行動隊員們的槍線,悍不畏死地衝來。

砰!

來不及再說什麼。

舉起凹陷變形的防暴盾,朝地面狠狠一紮。

馬奎咬着牙,身體立刻頂上。

咚!

伴隨一聲悶響。

力道席捲而來,令他身形晃動。

作爲同樣具備不俗天賦的異常人員,自靈氣復甦以來,他的身體日漸增強。

雖不如李懷山那種頂級的武術宗師。

但還不至於因爲區區羅漢僧的撞擊,而身體失衡。

將槍架上沿,用肩膀頂住槍托,槍口對準身前羅漢僧的頭顱。

馬奎目色冷冽,直接扣動扳機。

“去你媽的。”

砰!

火光乍現,黑血倒飛而出。

“死守山道,火力不要停!”

“不要讓敵人突破近身防線!”

隨着他的命令下達。

身後行動隊隊員立刻重整勢態,一排又一排的隊員接連頂上,交替開火,不給對面留一絲喘息機會。

“怎麼搞?!”

漫天槍聲下。

林東同樣舉着盾牌立於身側,大聲喊道。

“...工程組呢?!"

馬奎側過腦袋,朝後方大聲喊道。

雖說由於進山探索,難以攜帶大量的重火力。

但負責支援跟隨他們的工程組裏,同樣配有兩杆重機槍,以應對不同的情況。

按照原本的計劃,早在第一波攻勢開始不久,工程組便應當將重機槍抬上來。

但現在,第二波攻勢都已經進行了一分鐘。

馬奎仍舊沒有聽到半點消息。

“馬隊,我們——”

帶着惶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下一秒卻又戛然而止。

唰!

馬奎帶着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身後。

濃霧,正從下方逼近。

醫療組、工程組、乃至少數行動隊員。

在他注視的短短一瞬間,便有一名隊員帶着驚恐的表情,被濃霧整個吞沒。

再沒有半點聲音傳來。

一顆心不斷往下沉去。

馬奎視線掃過身前地面,看向前方濃霧深處,那道巍然不動的身影。

他的臉色,愈發凝重。

不知何時,先前躺在地上的沉重禪杖,已經回到那道身影手中。

而今他們後路已斷,對方隨時可能再次發動攻勢。

一旦行動隊的防線再破...

面對密密麻麻的羅漢僧,恐怕不僅僅是出現傷亡這麼簡單。

嗯?

正在馬奎大腦急速運轉,思索着該如何破局時。

他刺痛無比的眉心,陡然生出異樣。

他感知到一股全新的惡意。

有別於先前,這股惡意的力度十分輕微,像是在打招呼。

這種熟悉的方式....

要時間。

馬奎面色一喜。

腦海中緊繃的神經,亦有放鬆的趨勢。

若說他認識的人裏,有可能越過一衆羅漢僧,去對付藏在霧氣深處的那個存在。

並且...還能不落下風,甚至有可能戰勝的。

便只有黑袍人。

“前排停火!”

意識到黑袍人可能願意幫忙。

馬奎趕忙抬手,生怕誤傷。

突如其來的命令。

令身後的行動隊隊員,皆是面色一怔。

敵人就在眼前...這時候停火,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唯獨林東。

他撇眼看了看馬奎,似是意識到什麼。

“前排停火!兩側繼續警戒!”

兩名隊長同時下令。

即便心中再有疑惑,秉持着聽從命令的職責。

一衆行動隊隊員,還是下意識收住了槍口。

但他們停,不代表敵人會停。

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自四面八方響起。

只眨眼功夫。

一名羅漢僧,便已然逼至身前。

林東眼看着敵人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呼吸愈發沉重。

他的手指,始終懸於扳機前方,未曾鬆開。

三米。

兩米。

一米。

“信我。”

林東正要再次扣動扳機,馬奎的聲音便自身旁響起。

似是對馬奎的回應。

啪!

一隻大手,自霧裏猛地探出。

手掌死死攥住羅漢僧的頭顱,令其身形戛然而止。

羅漢僧猙獰可怖的面容,隱約閃過一絲迷茫。

但未等它做出什麼反應。

下一秒。

咔咔一一

大手驟然收緊,堅硬頭骨瞬間碎裂。

血肉更化作稀爛泥質,於手套縫隙間擠出,啪嗒跌落一地。

彷彿被高溫灼過一般,縷縷青煙自黑血爛肉間冒起,散發劇烈惡臭。

霧氣翻湧着。

飄動的黑袍,於林東瞳孔映照。

""

林東怔怔地抬着頭。

純白麪具後方,幽深且平靜的瞳孔,正俯視着他。

作爲曾經的調查組組長。

現今的管控局二隊隊長。

林東。

第一次,真正見到了傳說中的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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