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走後。

獨自留在暗房裏的馬奎,終於如願以償般,點燃了手中的香菸。

“呼——”

煙霧徐徐升起。

身旁的空氣淨化器轟轟作響。

馬奎拉開唯一閉合的抽屜,從中取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穿着軍裝的他,和弟弟馬駿站在家門口,留下這輩子最後一張合照。

自那之後。

馬奎作爲特殊部隊常年執勤,弟弟作爲調查記者四處奔波,二人聚少離多。

最後一次聽到弟弟的消息,是兩年前,他接到治安局的電話,聲稱弟弟失蹤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

從接到那通電話開始。

滿打滿算,已經過去八百三十二天。

【你認識這個人嗎?】

腦海裏忽然響起的聲音,將馬奎的記憶,拉回大半個月前,鬼市事件的當晚。

他和黑袍人,於車內審問着【組織】安排在瀾海市的白手套,胡三山。

當他拿出自己弟弟的照片,詢問對方時。

得到的回應,則是茫然。

對於馬駿這個名字,這個人。

胡三山毫無印象。

直到提起曾經有記者調查人口失蹤案時,胡三山才隱隱有點印象。

那件事,最終是由李衛平擺平的。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只是在瀾海市的失蹤人口記錄裏,多出一份沒人在意的檔案。

【你以爲聯邦不知道【組織】的存在嗎?】

【你以爲【組織】這些年被抓,被槍斃的人,很少嗎?】

【馬奎,你要明白一件事】

【組織不是隱藏在暗處的恐怖組織,更不是什麼準備顛覆聯邦的邪惡勢力】

【你稱之爲腐爛的根鬚也好,藏在聯邦內部的蛀蟲也罷】

【組織,本就是聯邦的一部分】

【一個國家政體,無數官職人員,難道你指望着每一個人都嫉惡如仇,公正廉潔?】

【一個文明社會,民衆數以億計,難道每一個人都願意無私奉獻,一心向善?】

【總有人想着以權謀私,總有人把自己放在民衆之上,總有人不滿足於現有的權力和金錢,想一步一步往上爬】

【而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是少數】

【你一路調查下去,就算抓到一兩個組織成員,揭發了他們的惡行,然後呢?】

【從此聯邦就煥然一新,欣欣向榮了嗎?】

【什麼都不會改變】

【唯一會改變的,只有你的下場】

馬奎的腦海裏。

蒼勁有力的聲音,彷彿無形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心臟,令他愈發喘不過氣來。

這些話,

是在他正式加入管控局,試圖藉着內部資料調查【組織】時。

那位他曾經的老領導,現今的管控局部長勸誡的話語。

對方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

對抗,乃至拔除【組織】,自有聯邦高層去處理。

以他現如今的身份、實力,貿然撞上去,只會落得跟自己弟弟同樣的下場。

“我不甘心。”

暗房內,馬奎以沙啞低沉的聲音,像是在回應數天前那場談話。

嘎吱嘎吱一一

細微的摩擦聲緩緩作響。

他手指收緊,泛黃照片被按出一道道褶皺。

這位矮胖治安官臉上,逐漸泛起一絲猙獰。

老領導看錯了他,也說錯了一件事。

他的不甘心,從來不是源自心中的正義感,更不是所謂的嫉惡如仇。

他的弟弟,不該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這個當哥哥的,也不該接受這一切。

他也不在乎,根植於聯邦內部的【組織】被拔除後,是否還會死灰復燃。

他只想藉助一切可能的力量,爲自己弟弟報仇。

僅此而已。

半個小時後。

瀾海市城外,照霧山。

雨幕籠罩下,山峯隱於夜色裏。

從山腳直至山頂,依稀能見一座座建築輪廓。

此地是瀾海市郊外,靠近海州市方向的一處佛文化景區,周邊臨近水庫以及採石場。

而這裏,

亦是異常管控局三天前發現的,高能靈氣反應點。

由於景區範圍較大,加上能量反應點靠近半山腰深處的位置。

因此,從遠處看去,壓根發現不了什麼異常。

三天前,異常管控局以山體滑坡、水庫污染爲理由,對整片區域實施封鎖,並暫時遣散內部人員。

而作爲煙霧彈,瀾海市內,還有不少地點,都以同樣的方式進行着封鎖。

若非有馬奎提供的情報。

陳洛想要找遍瀾海市,並從大量封鎖的地點裏,找到照霧山所在,恐怕真得多花一番功夫。

“有意思……”

距離照霧山兩百米外的一株老樹頂端。

純白麪具下。

陳洛視線穿透重重雨幕,大致俯瞰着整座照霧山及其周邊的情況。

圍繞着景區山腳,成片藍色圍板將入口封鎖得嚴嚴實實,更有一輛輛工程車以及指揮車橫於道路周邊。

車內,不時有細碎交談聲響起。

車外,則有穿着反光雨衣的管控局人員,警惕觀察着周圍。

陳洛視線一路向上。

不僅僅是景區入口。

整個外圍區域各處,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人影於山林間來回走動,確保無人靠近景區內部。

甚至於景區上空,都有無人機來回巡邏,確保不留半點空處。

自靈氣異常出現以來。

陳洛還是第一次見到,聯邦出動這麼大的陣仗,來封鎖一整片區域。

【夜間鐘聲】

【疑似僧衣人影】

【靈氣波動劇烈】

【建築出現未知增生】

在未確認異常之地是否徹底成型的情況下,陳洛並未貿然靠近。

他腦海裏,一一回憶着馬奎所說的情報。

據馬奎所述。

起初發現能量異常點的位置,是在景區半山腰的主殿,且當時並未呈現任何異常現象。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主殿最先出現異象,並朝着周邊擴散。

截至下午暴雨出現前,這些異象持續的時間都十分短暫。

若非有無人機全程監控,幾乎不可能被及時捕捉。

然而...

在暴雨持續這段時間裏。

情況,已經明顯不一樣了。

陳洛略微抬眼,視線落向景區內部。

只是粗略感知一番,便發現了數處異常變化。

咚咚咚...

正值深夜。

位於半山腰的慈臺寺主殿內,有清脆木魚聲,一下一下響起。

原本懸於殿門上方的牌匾前半段,忽然變得十分模糊,像是被另一塊更加老舊的牌匾覆蓋。

這處異象,只持續數秒,便戛然而止。

陳洛隨之挪開視線,觀察起其他地方。

而那些被封鎖起來的建築窗戶後,則隱約能見人影晃動。

“師兄,我¥#@才能成爲@#!弟子?”

“唉——”

內裏隱隱有人在對話。

那些話語,竟和聯邦官方語相差無幾,只是口音略顯奇怪,且斷斷續續。

而這處變化,同樣在持續數秒後,便隨之消失。

觀察片刻。

陳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正如馬奎所言,照霧山的變化,還處於初期階段。

雖說隨着暴雨的持續落下,其變化可能會在這一兩天內急劇推進。

但總歸要等到第一階段真正到來,才能明白這處異常之地的真實情況,並進行探索。

見此。

雨幕之下,陳洛的身影無聲隱沒。

該見的人,該拿到的情報,他已盡數獲取。

接下來要做的。

自然是安靜等待這場暴雨落盡。

以及...第一階段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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