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一一
伴隨氣聲,公車門緩緩拉開。
一個個滿身水漬乘客小跑上車,令原本寬敞的車廂漸漸擁擠。
“呼——”
長長舒氣的聲音,於周圍此起彼伏。
突如其來的大雨,打得整個城市措手不及。
好在【源武拳館】所在的位置,距離公交車的起始點不遠。
陳洛兄弟二人,得以早早佔據窗邊車位,不用和旁人擠作一團。
“跟鬼一樣,這天氣。”
陳星臉貼着玻璃窗,無精打采地嘟囔着。
這麼大的雨,要是下到明天,豈不是來拳館練功的計劃都得泡湯。
唉——要是學校能停課就好了。
陳星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美好期許。
然而,當了這麼多年學生,他自是清楚。
除非學校被淹,又或者道路完全無法通行。
否則,一場普普通通的大雨,是無法讓學校發佈停課通知的。
想到這裏。
陳星不禁深嘆一口氣。
嗯?
突然,他像是看到什麼,瞳孔頓時恢復聚焦。
咚咚。
“哥,你看。”
陳星手指輕點車窗,扭頭喚着陳洛。
窗外不遠處,紅藍交替的模糊燈光,正掠過雨幕,向着遠處進發。
“哥,是不是..."
陳星嘴巴上下開合,後面幾個字沒有發出聲音。
但通過口型,則能看出是【靈氣復甦】四個字。
“管他的。”
陳洛搖頭敷衍。
早在警車進入他感知範圍時,他便聽到車內治安官的對話,知曉他們只是因爲普通的治安事件出警。
真正和靈氣復甦有關的異常事件?
恐怕早早便已經被異常管控局注意到,並重重封鎖起來,壓根不會暴露在公衆視野下。
“行吧。”
見他並不關心。
陳星沒有多說什麼,便繼續靠着窗邊發呆。
時間緩慢流逝而過。
兄弟二人到家時,已經臨近傍晚七點。
母親先行將魚湯和燉肉端上桌,父親則快速翻炒着早就備好的食材。
“洛洛,去叫月月來喫飯。”
“好。”
菜餚上桌。
陳洛來到陳月房門口,隨意敲動兩下。
連話都不用說,門內便響起陳月翻身下牀,一步步走來的聲音。
“洛洛,你現在這工作,是不是經常得到處亂跑?”
“我看新聞上說,現在有的地方特別危險...”
飯桌上。
父母小心翼翼地詢問着,陳洛這次在海州市的工作內容。
談話間,頗有點顧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二人少有上網。
但仍舊從新聞、認識的人等途徑,得知部分關於濃霧的消息。
自然會擔心自家兒子四處調查,不小心撞到其中一處。
但又不敢明着讓陳洛辭掉工作,便只能旁敲側擊地暗示着。
聞言。
陳月和陳星的目光,皆不自覺掠過陳洛。
隨後,視線又於半空中匯聚。
陳月微微挑眉,以眼神警告陳星別亂講話。
陳星則是扯着嘴角,嘴裏發出無聲的【略略略】,搖頭晃腦地將視線挪開。
姐弟二人相互看不順眼並非一天兩天。
這點小動作,倒是沒引起父母在意。
“放心吧,我這工作是跟治安局合作,真有什麼危險,人家都不讓我靠近的。”
“再說了,你們兒子是校運會拿過名次的。”
“真遇上了鬼,還不一定追得上我。”
陳洛只顧埋頭夾菜喫飯,看似全然不在意。
“呸呸呸——什麼鬼來鬼去,不許亂講話。
母親李慧珍瞪了他一眼。
但總歸沒再多說什麼,只再三囑咐萬事小心。
見此。
陳洛心中不由慶幸,自己沒將靈氣復甦的事情告知父母。
否則就二人的性格,說不定會擔心得睡不着覺。
晚飯時間很快過去。
雨勢進一步變大,遮蔽窗外夜景的同時,伴隨狂風呼嘯,將雨滴打向屋內。
更有白光於遠處不時乍現,帶來滾滾轟鳴。
而在三兄妹分工合作,收拾着晚飯殘局的同時。
父親陳建軍和母親李慧珍,則在客廳裏跟生意夥伴發着消息,不時愁眉苦臉的看向窗外。
二人的菜市場生意,需要提前向屠宰場訂貨。
要多少肉,要什麼內臟,都得提前有個量,好按量交付給預定的客人或餐館。
照這麼個趨勢下去,已經不是半夜能否出行的問題。
而是屠宰場那邊是否會停工。
最終,
到了晚上九點。
父母收到確定消息,屠宰場因爲暴雨積水等問題,決定停工一晚。
雖說第二天不用出門。
但數年時間養成的作息,他們還是早早便洗漱回房。
陳洛則在洗完碗後,回到自己房間,在網上查看與暴雨相關的消息。
作爲靈氣復甦蛻變節點的異象,暴雨目前只出現在瀾海市以及周邊,並非全球同步出現。
而氣象臺最新報告顯示。
以瀾海市爲中心,正有大範圍的水霧現象不斷凝結,朝着周圍擴散。
包括淮海、明山、海州等周邊城市,已經經歷過數波持續時間極短的濃霧現象。
預估在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濃霧將持續擴散到聯邦周邊的國家,乃至更遠的地方。
正符合陳洛原本預估的世界蛻變時間點。
既然如此...
譁一一
臥室裏。
陳洛將窗戶輕輕拉開縫隙。
要時間,暴雨落下的嘩啦聲灌入屋內。
如此惡劣的天氣,或許對於他人而言,是極大的阻礙。
但對於陳洛而言,是最適合行動的環境。
他準備趁着今晚出行,去會見馬奎以及李懷山。
尤其是馬奎。
這位曾經的兵王,在管控局站到檯面後,必然會掌握着大量現今瀾海市內的情報。
同時,在離開瀾海市一週後。
陳洛需要確定幾件事。
馬奎而今作爲管控局的一員,對於【黑袍人】這個存在,是什麼看法?
是與原先一樣,保持着合作狀態?
亦或者認爲他是個威脅,決定清除?
而馬奎背後,以管控局爲代表的聯邦官方,對他,又是怎樣的態度?
這一點尤其重要,更關乎到陳洛自身今後該如何行動。
是依舊以完全隱祕的身份,於暗處行動。
還是作爲獨立的個體,勢力,和管控局達成互惠互利的共識,在部分行動上保持合作?
亦或者...是將聯邦當做敵人。
這都需要他獲取足夠的信息,才能進一步做出判斷。
想到這裏。
陳洛拿起手機,給妹妹發送消息。
【陳洛:我出門一趟,幫我看着點家裏,有事聯繫】
【陳月:好】
唰——
窗戶再度閉合,將雨聲阻隔在外。
但房間內,已然空無一人。
【源武拳館】
砰!砰!砰!
李懷山赤着上身,揮灑熱汗。
其目色明亮如炬,瞳孔帶着堅毅,手臂一次又一次筆直向前,將周身力道盡數傾瀉於木人樁身。
或許對於其他人而言,漫天暴雨是影響日常生活的阻礙。
但於李懷山而言。
這場暴雨,則給他帶來了難得的空閒。
沒有亂七八糟的人要接待,弟子們更是早早回去。
就連兒子,都已經回家喫過飯,準備做完作業直接睡覺。
沒有外界的打擾,他得以從下午開始,便持續練功,直至現在。
且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在持續練拳數個小時後,他的身體絲毫不覺得疲憊。
反倒有體力源源不斷生成,令他精神狀態愈發活躍。
砰!
拳頭撞上木人樁身,令其炸開大片凹陷,更有木屑四濺。
感受着自身對肌肉的控制、暗勁的演化愈發熟稔的李懷山,眼中不禁泛起一絲興奮。
“練得不錯。”
於身後陡然響起的聲音。
令李懷山瞳孔驟然緊縮,身體猛地一顫。
並非單純是因爲被嚇到,更多是出於本能反應,試圖攻擊貿然近身的敵人。
好在他反應及時,認出這是黑袍人的聲音,纔沒有做出什麼冒犯之舉。
轉身看去。
昏暗燈光下,黑袍人似是站立多時。
外面明明下着暴雨,可其身上,卻是半點水漬沒有。
李懷山張了張口,似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嘴裏沒能發出聲音。
只是單膝跪地,低下頭顱,用行動表達着自己的尊敬。
這份尊敬,並非來源於上次黑袍人帶來的震懾。
而是另有原因。
這段時間裏。
李懷山因源武流名聲大噪。
隨着不斷深入練習武綱要,並接觸異常管控局的人,以及各種各樣的異常人員。
他漸漸瞭解到,關於靈氣復甦各方面的信息。
在現如今這個階段。
大部分人都沒意識到靈氣復甦,連聯邦內部,都還處於摸索狀態,未曾有人真正覺醒。
而黑袍人。
早在半個月前,便向他展示了恐怖實力,更創造出了能讓聯邦管控局的人三番兩次上前請求傳授的《源武綱要》
這意味着什麼,再清晰不過。
黑袍人的強大。
很可能是領先於整個聯邦,整個世界的強大。
雖然不知道黑袍人究竟是通過什麼途徑,擁有這般實力。
但...
對於追求力量、追求更高上限的李懷山而言。
意識到眼前之人的實力,很可能立於聯邦、乃至世界之最這一點。
比任何威脅利誘都更值得他低下頭顱,表示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