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濃霧內部,腳步聲迴盪。
陳洛循着感知中的方向,逐漸靠近山莊的最深處。
或許是察覺到,單純的障礙物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從兩分鐘前開始。
他所過之處,那些攔路的石雕,橫於面前的階梯,便一一縮回牆面,不見蹤影。
不知山莊究竟是認清了現實,還是正在憋什麼大招。
陳洛不在乎。
他邊走邊思考。
腦子裏想的,都是一路走來所見的建築以及石雕。
廢棄山莊。
歐式古宅。
兩種糅雜的建築,內部物體呈現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前者,是帶着荒廢老舊氣息的鐵鏽、青苔。
後者,則更像是常年沉積於污水底部,帶着揮之不去的黑泥、惡臭。
關於棲霞山莊的都市怪談。
陳洛從老道士陳清河口中,聽過大致梗概。
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兇煞之地,災禍連連,不得不關門停業的故事。
可故事裏,壓根沒有任何能跟海外聯繫在一起的事物。
可爲什麼...偏偏是一棟歐式,偏偏又是某不知名的宅邸?
想到這裏。
陳洛低頭看向間的物件。
是他剛剛從石雕上摘下來的頭顱部分。
撇去表面黑泥,其呈現的模樣,看上去既有人的五官特徵,亦有狼的顱骨輪廓,十分詭異。
一路走來,他摘了五六顆類似的頭顱。
無一例外,皆是大同小異,撐死就是外貌和表情有所不同。
有的高高在上,俯視衆生的模樣。
有的面目猙獰,似急欲擇人而噬。
陳洛搜颳着記憶,並沒有找到與眼前石雕頭顱對應的形象。
但他本身接觸這一類事物,就相對較少。
或許...可以找機會在圖書館查查看。
轟隆隆——
腳下地面陡然顫動,將陳洛的思緒打斷。
隨意拋開石雕頭顱,他抬頭看向身前長廊。
長廊,正發生着變化。
原本位於盡頭的門扉,被陡然橫移出現的牆面取代。
那牆面距離陳洛尚且有數十米,可伴隨陣陣轟鳴,轉眼便來到數步開外。
踏。
陳洛停下腳步,站在分岔路前。
他往左看,左側盡頭,又是兩條分岔路。
往右看,亦是相同的佈局。
迷宮?
什麼亂七八糟的。
陳洛眉頭微微皺起,隨即抬腳輕踹。
轟!
原本只有兩個分岔口的道路,被他硬生生開闢出第三個出口。
牆面轟然倒塌,展露內裏堆滿濃霧的空間。
陳洛步入其中。
任憑周遭霧氣如發了瘋似的,不斷朝他席捲而來,做着最後的掙扎。
他皆以穩定的步履,朝着最深處靠近。
中途若有遇到任何攔住去路的事物,則照先前那般,盡數清除。
兩分鐘後。
嗡嗡一一
形如蜂鳴般的聲音,於周遭有節奏地響起。
光亮穿透白霧,於視線遠處隱隱呈現。
當陳洛停下腳步時。
印刻於黑暗中的牆體表面,散發着白光的符文裂紋,便呈現於眼前。
沒有猶豫。
他當即將手掌覆上符文表面。
下一秒。
圓環劇烈顫動。
周遭霧氣猶如潮水,瘋狂湧入符文內部。
唰唰——
吸收符文能量的過程中。
陳洛身後,陡然響起舉槍瞄準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打斷。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衆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陳洛緩緩轉身。
看向位於走廊入口處,包括蔡光偉在內的調查組一行人。
幾乎每個人看向他的眼中,都帶着純粹的戒備與恐懼。
顯然。
這些直面過青年電影,並在腦海裏留下深刻印象的調查組成員們。
自然認得出,站在走廊盡頭的陳洛,正是青年電影的本體。
陳洛甚至能聽到,一行人身體內部,不斷加速的心跳,以及愈發強烈的恐懼反應。
除了...周振海。
這位調查組組長,是唯一沒有端槍瞄準之人。
他站在調查組成員中間,沉靜瞳孔緩緩轉動,觀察着四周環境。
【己方六人,對方一人,雙方的距離在五十米左右,中間近乎沒有遮擋物】
【從先前青年鬼影的實力來判斷,對方身體能力極強,不能任由其近身】
【以我方目前的人數以及彈藥量,足以持續覆蓋火力至少半分鐘的時間,且長廊空間狹窄,沒有供對方騰挪躲閃的空間】
【倘若出現交戰情況,只要第一時間進行火力覆蓋,對方必死無疑】
【優勢在我】
想到這裏。
周振海色愈發沉靜,眉頭隨之舒展開來。
“你好,我是海州市調查組組長,周振海。”
他看向陳洛,面帶微笑的同時,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在他身旁。
調查小組成員像是收到某種指示,齊齊將槍口放低一線,保持着不直接對準陳洛,卻又能在第一時間槍開火的姿態。
“嚴格來說...這並非我們第一次見面。”
見陳洛沒有什麼過激舉動,似在觀察着己方等人。
周振海不緊不慢地,講述着他們先前遭遇【青年鬼影】時的情況。
“能在目前階段,擁有這種強大的身體,足以證明你的天賦十分強大。”
“但強大...不等於無敵,你若是單獨行事,難免會遇到今天這種情況。”
周振海話裏話外,意思十分明顯。
既恭維了陳洛強大的實力。
又以調查小組擊敗青年鬼影的事實告誡陳洛,其並非無敵的存在。
至少在調查小組面前,還稱不上無敵。
說到這裏。
周振海看向陳洛身後,光芒逐漸流逝的符文牆面,眼中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
“按理來說,你所吸收的符文能量,是需要上交聯邦的。”
“但在這裏開戰,不論是你贏,還是我們贏,都可能付出相應的代價。”
“如果你願意加入調查組的話,我可以在爲你保密的同時,幫你爭取保留符文能量的權益,如何?”
隨着周振海這番話出口。
走廊裏的呼吸聲,頓時輕了幾分。
包括蔡光偉在內,其餘調查小組成員的心臟,皆不由自主地加速。
簡直就像是...害怕陳洛答應下來一樣。
“我對調查組沒什麼興趣。
陳洛緩緩搖頭。
此話一出。
空氣中泛起的緊張情緒,略微散去一絲。
連帶着感知中,始終鎖定着他的惡意,亦有消退的趨勢。
“...我理解。”
周振海緩緩點頭。
通過簡短的對話,初步推斷陳洛應當與聯邦官方或調查組沒有聯繫,令他的心情放鬆不少。
接下來,便可以試探對方的態度,以更加直觀的利益,將其拉攏進組織。
“像你這樣的人——”
“我對你的【組織】,同樣沒興趣。”
在周振海第二次開口時。
隨着最後一絲符文能量被吸收,陳洛再無聽對方絮絮叨叨的興趣。
他直接開口,打斷對方的話語。
此話一出。
原本稍有緩解的氣氛,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刷刷——
周振海身旁,同樣隸屬於【組織】的四名調查小組成員,皆是瞳孔緊縮。
沒想到陳洛嘴裏會突然說出組織二字的他們,下意識攥緊手中步槍。
唯有不久前,剛順應周振海招攬,並加入組織的蔡光偉,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
“是嗎?”
笑容逐漸褪去。
周振海點點頭,面色看上去有些遺憾。
他的瞳孔,則愈發幽深。
“既然如此,溝通到此爲止。”
周振海收回視線,不再關注眼前這位青年。
隨着山莊內部的濃霧散去,耳麥裏不斷傳來外界作戰小組的聲音。
槍聲一響。
外界的作戰小組必定會趕來支援。
周振海很清楚,自己沒有制服眼前這青年,並慢慢拷問對方的條件,究竟是怎麼知道自己和組織有關的。
他唯一能做的。
便是替組織提前掃除威脅。
“開一一”
隨着周振海眼中泛起寒光。
他聲音剛起,周圍調查小組成員便同時舉槍,對準陳洛。
咻——
空氣中。
尖銳爆鳴,驟然拔升。
將周振海尚未脫口而出的第二個字,徹底淹沒。
砰!
一聲悶響炸開。
走廊內,似是下起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充斥着液體拍打物體的聲音。
視野,陡然染上殷紅。
溫熱液體順着氣流湧來,如雨點般拍打着衆人的臉頰。
原本正準備開槍的調查小組成員,面色皆是一怔,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
直至刺鼻血腥氣瀰漫開來,鑽入鼻腔。
一行人中,蔡光偉下意識摸了摸臉頰,看向指尖。
原本由甲質覆蓋的指尖,赫然呈現着一抹殷紅。
是血。
帶着細碎肉塊的血雨,正從衆人頭頂落下。
“周隊長……”
臉上疑惑愈發沉重。
蔡光偉下意識轉頭看向周振海,準備尋求指示。
可映入眼簾的。
卻是一具搖搖欲墜的無頭軀體。
本該是頭顱所在,而今空無一物。
脖頸斷口處,呈現蠻橫撕裂的傷口。
像是有極其恐怖的力量,將周振海的頭顱硬生生抹除。
不。
並非抹除。
“嗬嗬...”
或是大腦一時間,無法接收眼前的信息。
蔡光偉甚至忘了陳洛的存在。
他只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旁的調查小隊成員。
對方亦朝着他看來。
二人對視間,皆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到強烈的迷茫與錯愕,以及自身現今的模樣。
每一個人的衣服、臉孔,皆覆蓋着刺鼻的殷紅,掛着或白或紅,仍進行着神經性跳動的細碎肉塊。
是山莊的力量?
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撲通!
伴隨着周振海的無頭殘軀跌落在地。
衆人如夢初醒。
“警戒——”
蔡光偉眼前的調查小隊成員,原本恍惚的神情迅速調整過來。
其扭頭看向走廊深處,便要扣動扳機射擊。
然而。
動作剛做到一半。
其表情便陡然凝滯,像是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嗯?
蔡光偉眼中閃過疑惑。
下一秒。
眼前這名隊員的頭顱,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橡皮擦,將其硬生生擦去。
轟!!
緊接而來的,纔是尖銳無比、震顫耳膜的密集銳鳴。
嘩啦——
位於第一場血雨的尾聲。
第二場規模更大的血雨,於走廊內拉開帷幕。
蔡光偉環首四顧。
自己身旁的調查隊成員,或是頭顱不翼而飛,或是胸膛炸開大洞。
每個人的臉上,皆凝固着或是錯愕,或是驚悚的神情。
彷彿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密集的重火力洗禮。
而始作俑者。
便是走廊盡頭處,那位戴着木質面具的青年。
其輕輕搓打着手掌,將掌間沾着的石灰撫向空氣。
“啊啊!!!"
恐懼徹底佔據心靈的蔡光偉,再顧不上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跑!!
但剛一轉身。
他的視線,便迅速朝下方跌落。
砰!
身軀倒地。
蔡光偉怔怔看向自己,依舊停留在原地的身體。
他的腰部,呈現和其他人一樣的猙獰血洞。
那顆帶給他無盡折磨的異石,正靜靜鑲嵌在身體內部,散發着翠綠色的光芒。
哦~
明白自身處境。
蔡光偉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他的意識,隨之陷入永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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