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顛覆

是夜，十一點。

李懷山家。

周身籠罩於黑袍之下的人影，於客廳悄然出現。

陳洛扶住純白麪具，確認其緊貼臉部，不會有任何脫落或暴露的風險。

他細細聆聽。

次臥裏，傳來李峯輕微的鼾聲。

面具之下。

陳洛的眼睛緩緩轉動，看向房間過道深處，亮着燈光的衛生間。

其內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是李懷山正在洗澡。

他沒有跟裸男聊天的興致，便決定等待片刻。

走出客廳，無聲來到主臥門前。

推開門，濃厚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擁擠但整潔的狹窄房間。

陳洛緩步來到臥室中央，視線從四周的事物一一掃過。

臥室邊角處，擺放着剛好能容納一人的硬板牀。

緊貼牀尾的位置，整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線狀老書、手抄本、以及修訂的雜誌日報，足有十數沓。

《跌打祕方》《傷科經絡圖說》《民間接骨奇方》《鄉土醫藥》

全是些民間偏方，以及部分聯邦官方的醫學用書。

而在牆面另一側，則是擺放着各種乾貨藥材以及瓶瓶罐罐，一看就是和治傷有關。

其中有不少藥材，都是夏爾聯邦明令禁止私人持有的。

也不知道李懷山，哪來的錢和渠道，搞到的這些東西。

最後。

則是懸掛於牀邊，整整一排的老舊照片。

似乎都是當年李懷山挑戰各路高手時，比武前留下的合影紀念。

最左側的照片上。

年輕的李懷山。坐在茶桌左側。

面對鏡頭，他雙手緊緊按着大腿，臉上帶着一絲侷促不安，連笑容都十分勉強。

反觀茶桌另一側，一位穿着武術服，體型魁梧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則沉穩從容得多。

二人兩側，則有武館弟子分排站立，神色嚴肅。

【夏爾歷182年，戰定山拳，勝】

【夏爾歷183年，戰翻身拳，勝】

...

後續所有照片，大都是這般場景。

唯一不同的是。

隨着時間推進，李懷山面對鏡頭時，其氣質愈發鋒芒畢露，面色愈發從容不迫。

反觀他的對手，倒像是角色對調，表情不是凝重嚴肅，就是侷促勉強。

而照片裏的武館弟子，亦不只是看向鏡頭。

而是帶着或厭惡、或崇敬、或懼怕的目光，自邊角悄然觀察着李懷山。

從藥方醫書，到各類膏藥散劑，再到一張張老舊照片。

這間臥室裏藏着的，滿是李懷山曾經的驕傲，現今的不甘，以及八年來從未放棄過的，練武的執念。

“...”

看着眼前這一切。

陳洛收回視線，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難怪前兩次來李懷山家裏時，李氏父子二人有意無意地，似都在避免他靠近臥室。

原本還以爲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沒成想，竟是眼前這般景象。

咔噠。

陳洛身後，陡然響起緩慢清脆的聲音。

他緩緩轉身。

衛生間的水流聲，依舊在嘩啦作響。

李懷山以歪斜的身軀，正站在房門處。

其死死盯着陳洛，壓抑着沉重的呼吸。

手裏，則平舉着一把槍。

槍管黝黑，帶着金屬的冰冷，顫抖着指向陳洛。

陳洛並不意外。

早在三分鐘前，當李懷山注意到家裏有人闖入而心跳加速時。

他的感官，便持續監視着對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包括其如何緩慢走出浴室，用毛巾裹住下半身。

又如何在廁所裏糾結半天，最終從馬桶底下拿出手槍，一點點地挪動身體，來到房門口。

自然也包括...

陳洛的眼球緩緩轉動，視線落在手槍的側面。

這位武術宗師，不知是壓根沒用過槍，還是太過於緊張。

此時此刻，連保險都沒打開。

“李懷山。”

陳洛自然不會提醒對方。

他控制着喉嚨以及口腔的肌肉，從嘴裏發出的聲音，低沉嘶啞。

“你被人用槍打死了老婆，打成了殘廢。”

“現在，你一個武術宗師，面對闖進家裏的人，唯一能依靠的，還是槍。”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

話音一落。

槍口猛地顫動。

李懷山的臉色，迅速褪爲蒼白。

這番話如同利劍扎入心臟，令他呼吸愈發困難。

亦令他對眼前黑袍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測。

“是你們——”

話音未落。

李懷山眼前，虛影一閃而過。

他陡然感到手臂一陣酥麻，再握不住手槍，只能任由其朝地面跌落。

而手槍掉到一半。

虛影再度閃過，令其直接消失。

再看眼前神祕人。

其所穿黑袍，有一側衣角緩慢飄落。

顯然，不論是手臂的酥麻，還是手槍的消失，都是對方的手筆。

【認知顛覆：40%】

好快的速度！

李懷山瞳孔緊縮，屏住呼吸。

他低頭看向顫抖不止的手臂，皮膚表面，赫然呈現着拇指大小的淤青。

他的腿是殘廢沒錯，但他練武多年造就的眼力，可絲毫不廢。

那些所謂出拳速度快到驚人，連攝像機都捕捉不清的拳擊冠軍、武術高手們。

他們的出拳軌跡，在李懷山看來，都是清晰可見。

可眼前這個黑袍人...

別說看見出招軌跡，他連對方的影子，都壓根抓不着。

“跟我來。”

陳洛懶得過多掰扯。

將手槍收入懷裏，他便越過李懷山，朝練功室走去。

身後。

李懷山眼中依舊帶着疑慮。

但一想到，黑袍人所展示的非人速度。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他很快便拖動着身體，跟隨其一同來到健身房。

“你的速度絕非常人所能及，是怎麼做的？”

一進練功房，關上門。

李懷山帶着一絲急切的語氣，開口詢問。

“自然是練武所得。”

雖說顛覆認知這種事情，陳洛隨便一想，便有諸般方式。

但經過思索。

他認爲最有效，最穩妥的方式。

還是從李懷山最爲熟悉，最有把握的領域下手，效果應該要強一些。

武術。

“你覺得我會信？”

李懷山眉頭瞬間皺起。

“如果你打算編瞎話，我建議你別拿武術當幌子。”

“會很假。”

這黑袍人的話，或許能騙騙不懂行的人。

但武術的上限在哪裏，能讓身體產生什麼樣的變化，沒人能比李懷山更清楚。

他不會輕易相信。

“來。”

陳洛沒打算解釋。

他是來人前顯聖，顛覆認知的。

走到木人樁前，將拳頭懸於其中一根木臂前方。

再示意李懷山，將手搭在自己小臂上。

“呼——”

沉肩，落肘。

陳洛身體如拉滿的弓弦，積蓄着力量。

下一秒。

他的手臂驟然虛化。

拳頭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丸，猛地爆發。

砰！

木臂瞬間脫離樁身，連帶四濺的木屑，打着旋橫飛而出。

最終。

半截木臂，直接釘入磚牆內部，於周邊留下裂紋，震得磚灰連連抖落。

這，便是陳洛控制着力量，打出的明勁一拳。

“...”

直到陳洛收回手臂。

李懷山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怔怔地看着手掌，一動不動。

他僵硬的表情下，是如驚濤駭浪般的內心。

在陳洛出拳的瞬間。

李懷山感覺手掌下的手臂，活了。

不是鼓脹，不是發抖，更不時尋常習武之人繃緊肌肉時的感覺。

而是整條小臂，從骨到筋，從筋到肉，於剎那間凝聚成完美的發力機器。

力量沒有絲毫外泄，只順着筋骨肌肉瞬間傾瀉而出。

這是明勁？

不，不對。

這明顯是一種更加高效、複雜、完美的極致發力方式。

是任何習武之人，都夢寐以求的“武林絕學”

練功室內，一時沉寂。

唯有李懷山愈發沉重的呼吸，持續迴盪着。

“教我。”

良久。

他才從喉嚨裏，擠出嘶啞低沉的聲音。

話音落下。

李懷山的膝蓋漸漸彎曲，身體朝地面靠去。

跪在陳洛面前。

他緩緩抬起頭，伸出顫抖的雙手。

眼中，帶着極致的狂熱與渴望。

“教教我。”

【認知顛覆：60%】

【勁力掌握Lv2：暗勁（可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