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在供銷社上班了,頂了我父親的紙,我父親已經退下來了。
今天值班,剛下班。走吧,我送你們回去。有自行車,能馱東西。”大姐周爲民笑着說道。
“大姐呢?”謝建軍又問道。
“在家帶孩子呢。你大外甥七歲了,上小學了。小外甥女也五歲了,可皮了。”周爲民說道。
把兩個旅行袋放在自行車後架上,周爲民推着車,邊走邊聊。
“建軍,你在京城上大學?還是京大?了不得啊!”
“運氣好而已,正好趕上了。”謝建軍笑了笑說道。
“什麼運氣,是本事。你大姐天天唸叨你,說你有出息,給家裏長臉。”周爲民感慨道。
“你大哥在部隊也好,在自衛戰中因爲立了不少功,去年提了正團長。你二哥在運輸隊,現在當上隊長了。就你弟弟建華,有點讓人操心。”
“建華怎麼了?”謝建軍連忙問道。
“高中畢業了,沒考上大學,也不想復讀。天天在家閒着,爹孃讓他學個手藝,他不幹,說要去沿海打工。
現在村裏哪有年輕人去打工的?都在家種田。爹孃不同意,正鬧彆扭呢。”
謝建軍心裏一動。建華十九歲了,正是有想法但沒方向的年紀。得跟他好好聊聊。
“我那兩個妹妹呢?”
“建英十六,初中畢業了,在家幫娘幹活。建梅十四,還在上初中,學習不錯,老師說能考上高中。”
“那就好。”
走了四十分鐘,到了村口。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土路,瓦房,池塘,稻田。
但謝建軍家門口,明顯不同——新蓋了兩間磚房,白牆黑瓦,在村裏很顯眼。
“建軍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村裏人紛紛出來看。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認識的打招呼,不認識的竊竊私語。
“這是謝家的老三,考上北大的那個!”
“喲,真回來了?還帶着媳婦孩子?”
“看那孩子,多俊!”
“穿得真體面,到底是BJ回來的。”
走到家門口,父母已經等在門口了。三年不見,父親謝長貴頭髮白了大半,腰彎得更厲害了。
母親王秀英也老了,皺紋深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旁邊站着大姐謝建紅,一手牽着一個孩子,大的是男孩,五歲;小的是女孩,三歲。
“爹,娘,大姐,我回來了。”謝建軍聲音有些哽咽。
“回來好,回來好………………”王秀英抱住兒子,眼淚下來了。
“爹,您腰怎麼樣?”
“老毛病,躺躺就好。”謝長貴拍拍兒子的肩,高興地笑着說道:“壯實了,像個大人了。”
“爺爺!奶奶!大姑!”芸芸和林林脆生生地喊。
“哎喲,我的乖孫!”王秀英抱起林林,親了又親。謝長貴也抱起芸芸,笑得合不攏嘴。
大姐謝建紅也迎上來,拉着林曉芸的手問長問短。
“快進屋,進屋說。”
屋裏變了樣。原來的老屋,現在旁邊新蓋了兩間磚房,寬敞明亮。堂屋的桌上,擺着瓜子、花生、糖果,是專門爲迎接他們準備的。
“這新房子……………”謝建軍問道。
“你大哥、二哥出錢蓋的。”謝長貴說道:“你大哥在部隊,津貼省下來,寄回來。
你二哥跑運輸,有點積蓄。說爹孃老了,該住好點。
就蓋了這兩間,我和你娘住一間,建華和建英、建梅住一間。你回來,就住新房。”
“大哥、二哥有心了。”
一家人坐下,有說不完的話。父母問京城的生活,問學校的事,問孫子孫女的成長。
謝建軍一一回答,也問家裏的情況。
“你大哥在西南,去年提了正團長,你大嫂隨軍了,帶着三個孩子,都好。
你二哥在縣運輸隊,現在是隊長,也有三個孩子了,小的才兩歲。”王秀英說道:“就是你弟弟建華,讓人操心……………”
正說着,一個高個子年輕人從外面進來,曬得黝黑,穿着背心短褲,滿身是汗。
“三哥?”年輕人看到謝建軍,眼睛一亮,高興的喊道。
“建華!”謝建軍站起來,兄弟倆緊緊擁抱。
三年不見,弟弟長高了,壯實了,但臉上還有稚氣。
“三哥,你咋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想給你們個驚喜。你這是幹嘛去了?一身水。”
“去河裏遊泳了,天太熱。”謝建華抹了把臉上未乾的水漬,看到林曉芸和孩子們。
“嫂子好!這是侄女侄子?真好看!”
“小叔叔好。”芸芸和林林乖巧地喊。
“哎,真乖!來,叔叔給糖。”
兩個外甥也圍過來,大的叫周軍,七歲;小的叫周芳,五歲。看到新來的表弟表妹,很好奇,拿出自己的玩具一起玩。
一家人熱熱鬧鬧喫了午飯。王秀英做了滿滿一桌菜,都是謝建軍愛喫的:粉蒸肉,紅燒魚,臘肉炒藜蒿,雞蛋羹,還有自己做的米酒。
“多喫點,看你瘦的。”王秀英不停地給兒子夾菜。
“娘,夠了夠了,喫不下了。’
“多喫點,補補。”
喫完飯,謝建軍在村裏轉了轉。村子變化不大,年輕人大多還在村裏。
有的在田裏幹活,有的在樹蔭下歇涼,有的在村頭下棋。1981年的西江農村,打工潮還沒開始,年輕人們還守着土地,守着傳統的生活方式。
“建軍回來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頭,是小時候的玩伴,謝衛東。他穿着背心,扛着鋤頭,剛從田裏回來。
“衛東?好久不見!”
“真是你!聽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謝衛東放下鋤頭,遞過支菸:“來,抽支。”
謝建軍接過,點上。兩人坐在村頭的大樟樹下,聊了起來。
謝衛東沒出去,在家種田,農閒時在村裏幫人蓋房,做點零活。日子過得緊巴巴,但能養活一家老小。
“你出息了,上了京大。我還在村裏刨土。”謝衛東有些感慨的說道。
“什麼出息不出息,都是過日子。”謝建軍說道:“你種田,爲國家產糧,也是貢獻。”
“話是這麼說,但......有時候想想,這輩子就這樣了,有點不甘心。”謝衛東看着遠方說道。
“聽說南粵那邊在搞特區,機會多。我想去看看,但家裏有老人,走不開。
而且,也沒門路,不知道去了能幹啥。”
“現在去還早。”謝建軍說道:“特區剛起步,機會有,但不多。而且人生地不熟,容易喫虧。
不如在家,先學點手藝。你會蓋房,手藝好,可以組個建築隊,在附近接活。
現在政策好了,農民可以蓋新房,有市場。”
“本錢呢?組建築隊要本錢,要工具,要材料。我哪有錢?”謝衛東說道。
“錢可以想辦法。我可以借你點,你先做起來。做好了,慢慢還。”
“真的?”謝衛東眼睛亮了。
“真的。不過你得想清楚,做這個辛苦,風險大。不比種田穩當。”
“我不怕辛苦,就想搏一搏。”謝衛東下定了決心:“建軍,謝謝你。這錢我一定還!”
“不急,你先做起來再說。”謝建軍說道。
聊到傍晚,謝建軍回家。弟弟建華正在院子裏劈柴,光着膀子,一斧子一斧子,很有力。
“建華,來,歇會兒,哥跟你聊聊。”
兄弟倆坐在門檻上。謝建軍遞過支菸,建華接過,點着,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不會抽就別抽。”謝建軍笑着說道。
“學學,男子漢哪能不抽菸。”建華逞強,又吸了一口,還是嗆。
謝建軍笑了:“你的事,爹孃跟我說了。想去南粵?”
“嗯,想去看看。村裏太悶,種田沒出息。聽說南粵那邊工廠多,能掙錢,能學技術。”謝建華點頭說道。
“想法是好的,但現在去,不是時候。”謝建軍認真地說道:“你高中畢業,有文化,在家可以學點別的。
比如開拖拉機,學修理,學電工。這些手藝,將來都有用。”
“可那些都要人教,要拜師,要花錢。”
“哥出錢,給你找個師傅。你想學什麼?”
建華想了想:“我想學開拖拉機。二哥就會開,但他忙,沒時間教我。”
“行,我跟你二哥說,讓他教你學會了,不光學開,還要學會修。拖拉機壞了,自己能修,就是本事。”謝建軍說道。
“真的?謝謝三哥!”
“不過有個條件,好好學,別半途而廢。
學會了,先在村裏開,等有經驗了,哥再想辦法,看能不能給你在縣裏找個工作。”
“我一定好好學!”謝建華說道。
夜裏,一家人坐在院子裏乘涼。搖着蒲扇,看着星空。
兩個妹妹建英和建梅也回來了,一個十六,文靜,一個十四,活潑。
圍着三哥問京城的事,問大學的事,眼裏都是羨慕。
兩個外甥也纏着三舅,問京城有沒有動物園,有沒有天安門。
“三哥,京城大嗎?”
“大,比縣城大十倍。”
“京城有高樓嗎?”
“有,但不多。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三舅,天安門有多大?”
“很大,站在廣場上,覺得人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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