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蔚秀園,林曉芸已經做好了飯。
今天她精神很好,炒了兩個菜,還蒸了饅頭。
喫飯時,謝建軍把王選的話說了。
“你怎麼想?”林曉芸問道。
“我想轉。”謝建軍放下筷子:“但不是現在。
我要先把數學基礎打牢,同時跟着王老師學計算機。
等大二或大三,如果真成立計算機系,再考慮轉過去。
這樣數學和計算機都能兼顧。”
“你想得長遠。”林曉芸看着他說道:“建軍,有時候我覺得,你比實際年齡成熟太多。
好像什麼事都已經提前想好了。”
謝建軍心裏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經歷的多了,自然要想得多些。”
“也是。”林曉芸給他夾了塊雞蛋:“下鄉那幾年,確實讓人長大。”
夜裏,等妻兒都睡了,謝建軍在燈下攤開筆記本。
他在十一月的那一頁寫下:
目標明確:數學基礎+計算機應用。
路徑:跟吳教授夯實數學,跟王教授接觸前沿。
時間節點:1979年,關注計算機系成立消息;1980年,考慮轉系。
寫完這些,他又翻到本子最後幾頁。那裏記着他知道的“大事”:十一屆三中全會、中美建交、深鎮特區成立……
看着這些時間點,他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他不僅生活在歷史中,還知道歷史的走向。
這既是優勢,也是壓力。優勢在於可以提前準備,壓力在於不能辜負這份“先知”。
窗外,十二月的寒風已經開始呼嘯。
但屋裏很暖和,爐火正旺,妻兒安睡。
謝建軍吹熄燈,躺下。黑暗中,他聽到風聲,也聽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十二月要來了。那將是一個重要的月份,對龍國,對他,都是。
十二月的京城,是一夜間冷下來的。
前一天還只是初冬的冷意,第二天早晨推開門,哈氣就成了白霧。
未名湖結了層厚厚的冰,岸邊的垂柳枝條僵直,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
蔚秀園的清晨,謝建軍五點半就起了。
爐子裏的煤球燒了一夜,只剩微弱的餘溫。
他躡手躡腳地添了新煤,捅開爐眼,藍色的火苗慢慢騰起。
鋁鍋裏裝上小米,又切了半個昨天剩的紅薯,這是林曉芸孃家送來的,在1978年的京城算是稀罕物。
林曉芸也醒了,正在給兩個孩子穿衣服。
九個多月的孩子長得快,從西江帶來的棉襖已經有些緊。
她拆了自己的舊毛衣,重新織成兩件小背心,套在棉襖裏面。
“今天真冷。”林曉芸哈了哈手:“建軍,你的棉衣薄了,週末去買件新的吧。”
“不用,我火力旺。”謝建軍把熱好的粥盛出來:“倒是你,多穿點。醫生說貧血怕冷。”
“知道了。”林曉芸笑着應道,心裏卻盤算着,研究室發的補助還剩一點,要給建軍買件厚實的棉大衣。
謝建軍在研發室的補助,已經漲到三十元一個月了。
加上幫圖書館翻譯一些國外的科技刊物,一個月也有幾十元,多的時候上百元。
這還是他太忙了,沒時間多翻譯,如果專心賺這個錢的話,他有信心,一個月賺五六百都沒問題。
一篇兩三百字,三四百字就一塊錢,一天翻譯十幾二十篇,完全沒問題。
喫完飯,兩人照例騎車去上課。
寒風凜冽,林曉芸把臉埋在丈夫後背,雙手環着他的腰。
路上的自行車流比之前稀疏了些,天氣太冷,有些路遠的同學改坐公交車了。
數力系的教室裏,哈氣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
陳向東搓着手進來,鼻尖凍得通紅。
“我的媽呀,京城的冬天這麼冷?”他是魔都人,第一次經歷北方的冬天。
“這才哪到哪,真正冷的時候還沒到呢。”一個東北來的同學笑他。
“等臘月,出去轉一圈,耳朵都能凍掉。”
謝建軍默默聽着,他前世在京城工作過,也去過東北,知道這裏的冬天。
但1978年的冬天,似乎比記憶中更冷。
或許是建築保暖差,或許是衣服不夠厚。
上課鈴響,吳明德教授抱着講義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厚棉襖,領口露出灰色的毛衣邊。
“冷吧?”他第一句話問道。
同學們紛紛點頭。
“冷就對了。”吳教授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內容。
“數學分析,極限的嚴格定義。越是冷,腦子越清醒。”
這話引來一片苦笑。但謝建軍深以爲然,在寒冷中保持專注,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課間,陳向東湊過來:“建軍,你宿舍有爐子嗎?”
“我住蔚秀園,有爐子。”
“真羨慕,我們32樓沒暖氣,晚上凍得睡不着。”陳向東搓着手。
“聽說有同學合買煤球爐,但宿管不讓,怕出事。”
謝建軍想起前世看過報道,78級學生確實有過冬難的問題。
他想了想說道:“你們可以聯名向系裏反映,要求裝取暖設備。
現在是特殊時期,學校應該會考慮。”
“有用嗎?”
“試試總比凍着強。”
這話提醒了謝建軍自己。蔚秀園的煤球票快用完了,得想辦法弄點。
他想起王選研究室,作爲科研單位,應該有額外的取暖物資配額。
下午去研究室時,他試探着問了張明。
“煤球票?有啊,我們研究室有科研補助,冬天多發三十塊煤球票。”張明爽快地說道。
“王老師說給你也發一份,你等着。”
不一會兒,王選從裏間出來,手裏拿着幾張票:“小謝,這是你的。
還有,天冷了,研究室的工作時間可以靈活些,不用每天來。你的翻譯稿可以帶回去做。”
“謝謝王老師。”謝建軍接過票,心裏一暖。
“對了,”王選想起什麼:“下個月我要去趟羊城,參加一個計算機會議。
你要不要一起去?見見世面。”
這個邀請出乎意料。1978年,大學生跟着教授出差是莫大的榮譽,也是難得的機會。
“我能去嗎?學校那邊……”
“系裏我去說。”王選擺了擺手說道。
“你英文好,可以幫我翻譯資料。
而且這次會議有國外專家,你去了能接觸最前沿的東西。”
謝建軍心跳加速,他知道這次會議的意義,如果歷史沒變,這應該是龍國計算機界的第一次,大規模國際交流。
“我去!謝謝王老師!”謝建軍馬上說道。
“別急着謝,去了要幹活。”王選難得地笑了笑:“還有,記得帶上厚衣服,羊城雖然暖和,但路上冷。”
這個消息讓謝建軍,一整天都處於興奮狀態。
晚上回蔚秀園,他迫不及待地告訴林曉芸。
“去羊城?那麼遠?”林曉芸既高興又擔心:“要去多久?”
“大概一週,十二月中旬。”謝建軍算着時間:“正好是期末考試前,我抓緊把課業補上。”
“那你得多帶衣服,路上照顧好自己。”林曉芸已經開始盤算要給他準備什麼。
“對了,錢夠嗎?出差有補助吧?”
“王老師說所有費用研究室出,還有出差補助。”謝建軍握住她的手:“就是捨不得你和孩子。”
“一週而已,很快就過去了。”林曉芸靠在他肩上:“這是個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夜裏,等妻兒睡了,謝建軍在燈下整理要帶的資料。
除了會議相關的,他還特意準備了一個筆記本,他要記錄這次會議的所見所聞。
1978年底的南粵,正是改革開放的前沿,他要親眼看看那裏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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