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紅陽會有這個舉動,是因爲她聽外婆說過她那個時代人是怎麼接生的,手和剪刀都不洗,直接伸手進去掏。
雖然她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夢,可太過真實的夢,讓她下意識的在見到劉醫生就這麼推門進產房時,一下子就想到她外婆說的話了,頓時一個激靈。
劉醫生進了產房,丁水英早就在房間內準備好的涼牀上去躺着,涼牀上有曬的乾燥的稻草。
農村人家生孩子,都是在柴房生,怕血污和屎尿弄髒了家裏的牀單被褥。
牀單被褥可是農村家庭難得的值錢物件。
她回廚房將那一瓶開水也送到產房去,見到劉醫生的剪刀放在牀頭櫃上,趁人不注意,順手就扔進了頂開的開水中燙着。
這才又回到廚房,繼續燒水。
感受到肚子有些餓,又趁着水沒有完全燒開,洗了兩個洋雞蛋扔到水裏,逐漸鍋裏的水開始冒泡,裏面的雞蛋也熟了。
她在竈臺下面剝了一個雞蛋喫了,才覺得胃部舒服一些。
產房內,圓臉大嬸摸了一下裝着糖水雞蛋的陶碗,覺得還燙的很,不時的用勺子在裏面攪拌着,誇陸紅陽道:“你看你家紅蓮多心疼你,給你打了六個雞蛋!”
現在哪家捨得一次性給人打六個雞蛋喫?哪怕是產婦最多也就兩個雞蛋加一些疙瘩面罷了。
丁水英是個做外面體力活的好手,卻不太會做家裏細緻的活計,比如做飯這事。
圓臉大嬸就喫過一會兒丁水英做的疙瘩面,那真是一塊塊的大疙瘩啊,外面熟了,裏面還生的噴麪粉的那種。
這年頭面粉多金貴啊,喫到這樣的麪疙瘩,誰都不好意思說,硬着頭皮把夾生的麪疙瘩喫了,還得贊她麪疙瘩做的實在。
實際上圓臉大嬸真想說一聲:“你要不會做,把面給我,我替你做得了!”
像圓臉大嬸這樣十分擅長廚上手藝的人,喫到丁水英做的飯,簡直是作孽!
此時誇讚陸紅陽,那是真誇啊!至少沒和她媽一樣,在這時候端來一碗夾生的疙瘩面不是?
她攪和了一會兒,覺得雞蛋糖水沒那麼燙了,就在丁水英身後的背上墊了個蕎麥枕,要喂丁水英喫。
丁水英卻是個要強的,明明生產的陣痛痛的她額上冒冷汗了,可還是忍着一聲沒吭,說:“把碗給我,我自己喫。”
圓臉大嬸卻是不放心她:“還燙着呢,你現在拿碗哪裏成?別打翻了燙到了你,你坐好,我餵你喫!”
圓臉大嬸是個細緻的人,用瓷勺先舀了雞蛋,吹了吹,一口就送進了丁水英嘴裏整個雞蛋。
丁水英也不嫌燙,趕緊嚼吧嚼吧把一個雞蛋喫了,圓臉大嬸又喂來了下一個。
丁水英等這次的陣痛過去,這才一口咬在雞蛋上,沒再一口吞了,剛剛差點沒噎到她。
等到一碗糖水雞蛋喫完,劉醫生這纔看到自己放在牀頭櫃上的剪刀,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拿到了木盆裏用開水燙着,她伸手撈剪刀,被木盆裏的開水燙的下不去手,好在此時距離生產還有一會兒,她先檢查丁水英下面開了幾指後,讓她喫完起來走一走。
丁水英前面已經平安生產過四胎,是個很有經驗的產婦,哪怕心裏擔心丈夫,可還是努力的穩住,在房間內捧着肚子繞着圈走,走了不到半小時,羊水就破了,然後就是一陣悶哼的生產。
陸紅陽在門口急的團團轉,卻一點力都使不上。
此時她已經注意到,堂屋的正堂上,掛着一副‘毛!轎!原’的畫像,邊上還有個巴掌大的日曆,上面寫着‘1958年5月2日’的字樣。
她不禁環顧堂屋的四周。
堂屋的面積約有二十多平米,下面石牆,上面土牆,牆上刷了白石灰,但梁頂還是空的,房間裏講話很容易通過空的梁頂傳出來。
前後都各開一扇門,前門朝南的方向是院子,後門朝北是寬闊的道路,前後門都有一個很高的門檻石,此時後門檻上坐着個三四歲大的小丫頭,在玩石子,時不時的朝她看來。
她低頭,甚至能看到小丫頭頭髮上,爬進爬出的蝨子。
她頭皮一陣發麻,恨不能立刻燒水把小丫頭拉過來洗頭洗澡,甚至覺得自己頭皮都癢了起來。
她連忙去廚房,打開手機裏的‘拼夕夕商城’,想搜索洗髮水,卻發現‘拼夕夕商城’目前只開通了兩個品類:食品和藥品。
她立刻搜索除蝨藥。
還真有,品類還不少,什麼蝨立淨、蝨立清、百部酊,價格也有高有低,價格高的一瓶除蝨藥六十多塊錢,價格最低的13塊4。
她的‘拼夕夕商城’裏,總共只有剛剛賣了土雞蛋的六十七點二元,買了一斤散裝的洋雞蛋六塊錢,還剩61.2,六十多的蝨立清肯定是買不起的,13塊4的兒童版百部酊還能買來用用。
她也不遲疑,立刻花錢買了一瓶百部酊,是噴着用的。
她拿到後,就出來對小丫頭招了招手,小丫頭見她叫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石子,屁顛屁顛的朝陸紅陽跑來,陸紅陽讓她在竹椅上坐着別動,拿出百部酊,對着她頭上就是一陣噴。
小丫頭坐在那還好奇的問:“阿姐,你給我頭上弄的什麼呀?”
陸紅陽扒拉着她的頭髮,看着小丫頭柔軟的黃毛下密密麻麻的白色蝨子卵,只覺得頭皮發麻,此時已經有些真實感了,說:“我給你塗蝨子藥呢,塗了蝨子藥頭上蝨子就沒了。”
小丫頭‘哦’了一聲,乖乖的坐在竹椅上任陸紅陽給她噴。
她很小頭上就有蝨子了,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夥伴們頭上都有蝨子,早就習慣了與蝨子共存,也沒覺得有蝨子沒蝨子有啥區別,可阿姐說除蝨子藥,那就除唄。
陸紅陽給她噴完了蝨子藥,又覺得自己頭上彷彿有蝨子在爬,又給自己頭上噴,前前後後都噴了個遍,纔將百部酊收回到放手機的黑格子裏,覺得自己還需要洗髮水和剪刀。
她要把頭髮全剪光,再好好洗頭。
說到洗頭,她從木桶裏舀了水洗手,又去廚房燒水去了。
產房裏還有產房在生產,電視劇裏產婦生孩子,總是一盆血水一盆血水的從產房端出來,她雖然現實中沒見過人生孩子,想來電視劇也不會亂演,一會兒肯定是要很多熱水的,她燒水總不會錯的。
廚房的竈臺上只有一口大鐵鍋,燒水也快,水都燒開了,產房那邊還沒有動靜,她在外面等的正着急,就聽到裏面突然傳來一聲用力的淒厲的悶叫,然後便是一陣響亮的嬰孩的啼哭聲,接着是圓臉大嬸激動又喜悅的叫聲:“生了,生了,有個小揪揪,是個男娃哩!”
聽到產婦平安生產,陸紅陽也鬆了口氣,臉上不自覺的露出抹笑容。
很快,劉醫生的聲音也響起來,她摸着產婦的肚子,眉頭一皺,就聽她說:“別急,肚子裏還有一個!”
外面聽到聲音的陸紅陽也是喫了一驚。
居然是雙胞胎?
她回頭看了眼正堂的牆上掛着的日曆,五八年……雙胞胎……
馬上可就是三年大~飢、荒啦!
陸紅陽不敢想,這對雙胞胎生出來,到底要怎麼熬過接下來的三年大、飢、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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