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腳下,首善之地。
城郭巍峨壯麗,民數十萬的成都城。
皇宮大殿外。
強壯威武的甲兵手持長戟,臉色嚴肅,目光精亮,殺氣騰騰。
“漢”字旌旗獵獵作響,似張牙舞爪的黑龍。
謁者引百官自西階上,前往大殿。
朝會這種事情,百官很熟練。但今日終究不同。
一股猙獰的殺氣直衝雲霄,射向鬥牛。似有惡龍盤踞,要吞喫血肉。
刑能加威,殺更是威上加威。
威武之氣升騰而起,當真嚇人,百官戰戰兢兢,巍巍顫顫。
老臣不敢鬆懈怠,小人不敢肆意妄爲,內心歹毒的人收起了爪牙。
百官不必御史糾正儀態,自然肅然。
不給諸葛瞻面子,倚老賣老自稱年老的鎮軍大將軍、兗州刺史宗預現在就特別乖巧。
班次第一的諸葛瞻面無表情,左手按腰間劍柄向前,百官中許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次政變,劉諶纔是絕對的主謀,是他裹挾了諸葛瞻。但在百官看來,諸葛瞻也是主謀之一。畢竟諸葛瞻是宰相,又領兵權,他能只是單純的被裹挾?定是同謀也。
他們大感震驚。
諸葛瞻這個人以前其實很美麗,朝中發生了什麼好事,做了什麼善政,百姓都說是諸葛瞻做的,久而久之就威震巴蜀。加上諸葛亮這位特殊的存在,讓百官心中不由期待。
莫非又是一孔明?
但當諸葛瞻掌握朝政之後,是騾子還是馬就一目瞭然了。
這樣的諸葛瞻竟然能幹政變?
匪夷所思。
另外兩個宰相。
輔國大將軍厥,尚書令、侍中樊建原本也是年老不上進,但今天也特別精神。
二人對視了一眼。
“現在國家就像是一個快死的人了,不用管猛藥不猛藥了。這種逼宮奪位在正常時期,一定是毒藥。但現在就不一定了。”
二人心中的期待感就像是泉水一樣,不斷的冒了出來。
老臣、好臣、忠善肅然。
黃皓一黨,譙周一黨皆瑟瑟發抖,如履薄冰。彷彿四周士卒的長戟,隨時都可能揮向他們,在他們身上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傷口。
讓他們死不瞑目。
譙周站立不穩,由兩個太監扶着走。譙周一黨原本還指望譙周,看到譙周這快死的樣子,都是心寒,如喪考妣。
黃皓一黨更不必說了,黃皓都不在場。
階梯不長,百官卻彷彿走了一年。登上階梯來到大殿後,許多人出了冷汗,隨即汗又涼了,讓他們瑟瑟發抖。
百官在殿外整肅衣冠,又按照地位高低,去了鞋履,這才整齊進入大殿,按照班次分兩旁跪坐。
北地王國相楊勇,以及北地王十個老賓客被臨時安排在中遊位置,算是比較體面。十一個白頭一臉懵逼,還在恍惚,但內心很激動,他們也不知道在激動什麼,就是感覺很激動。
嗯。
羽林將李球身披重甲,手持長戟,帶領同樣裝備的羽林精兵進入大殿。隨即杵着長戟,單手叉腰,暫時充作殿中都督。
殺氣似比寒風還要鋒銳,殿內不比殿外安全。
許多原本鬆了一口氣的百官,再次瑟瑟發抖了起來,臉色慘白。
腳步聲響起。
百官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大殿門口。
冕九旒,身披王服的劉諶,按劍自左邊進入。他劍眉星目,相貌英武,體格尤其健壯,大踏步向前,身上自帶威儀。
冕九旒,身披王服的劉瓚走在右邊,臉色特別嚴肅,與平日裏閒王格外不同。
百官見到劉諶都是心肝一抖,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劉諶的臉上。
這個臭名昭著的北地王,便是今次的元兇。
劉諶駐足,大大方方的讓百官觀看。駐了片刻,劉諶笑道:“寡人相貌如何?”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回答。
劉諶又笑問道:“寡人可是昭烈之孫邪?”
政變者,大多陰暗。但是劉湛卻堂堂正正,也無愧於心,直面百官,坦坦蕩蕩。
一身正氣。
他容貌又好,更是昭烈之孫。初次作爲主角登場,形象非常好。
忠善、老臣都恍惚在劉湛的身上,看到了昭烈的影子,內心不由歡喜。
北地王國相楊勇熱血上湧,下拜道:“王自然是昭烈之孫。”
別管是怎麼回事了,木已成舟,事成定局。北地王要執掌這艘大船了。
拋開刻板印象,他覺得北地王是能擔當棟樑的。
“哈哈哈哈。”劉諶大笑起來,隨即左手按劍,一拂衣袖來到了座位上坐下。
劉瓚見此隨從。
諸侯王位在百官之上,昭烈子孫本有皇帝太子、八王。現在只有劉諶、劉瓚在場。
劉諶坐在左邊,劉瓚坐在右邊。
劉諶坐穩之後,劉禪冕十二旒,穿着冕服在衆人簇擁之下,乘坐鑾與而來。
他努力讓自己面無表情,控制着身體不顫動。
劉禪自東階上,從他房進入便室,然後走便門,在太監的簇擁下,來到了御座上跪坐。
然後裝傻。
一名儀表堂堂的符節郎中代他說話,正是故太子少傅韓機長子韓泰。
韓泰聲音洪亮,滿殿可聞。說道:“太子璿爲儲君數十年,田獵無度,無可稱者。皇帝欲廢太子爲廣陵王,不知諸公意下如何?”
百官沒有人開口。
大部分官員內心點頭,這倒是真的。太子劉璿做了這麼多年儲君,善舉乏善可陳,打獵玩樂倒是不少。
有人盯着韓泰看,心想:“太子少傅韓公可是太子老師,而韓泰竟然在這樣的場合代皇帝說話,顯然是北地王心腹。原來韓公早已經與北地王合謀,也不知道該誇韓公目光毒辣,還是該嘲笑太子實在無能。”
太子在位多年,本也是有些黨羽。有人想爲太子說話,但沒有敢開口。
見滿朝諸公沒有人開口,韓泰微微頷首,轉頭看向另外一名郎中。這名郎中立即遞給了韓泰一份詔書。
詔書很正式,乃廢太子詔書。
韓泰在唸完廢太子詔書之後,又問滿朝文武道:“鄧艾已經攻破綿竹,兵鋒直指雒城。北地王賢,剛猛,非王不能阻攔鄧艾。皇帝欲立北地王爲太子,拜封丞相、司隸校尉,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並廢尚書事,朝政皆歸
丞相,如諸葛孔明故事。領兵逆戰鄧艾。不知諸公意下如何?”
百官幾乎所有人都是麪皮一抖,滿臉驚訝的看着劉諶。這簡直是抓着皇帝的肩膀,啪啪啪的打皇帝的臉啊。
自古哪有太子擔任丞相的?
而且是如諸葛孔明故事。
宰相的權力,在不斷的轉移。而不是看官位。
前漢時,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並稱三公,是爲實權宰相。
後來漢武帝推出大將軍官職,位在三公之上,丞相就成了位尊權小的木雕泥塑。
到了中漢時,三公是司空、司徒、太尉,但也是木雕泥塑,位尊權小,宰相權力歸於尚書檯,稱錄尚書事或平尚書事或領尚書事。
現在諸葛瞻、董厥就是領尚書事。
諸葛孔明獨具一格,號爲丞相,實則掌握皇權。
現在劉諶要擔任諸葛孔明這個大丞相。
假節鉞。
假就是授予,節鉞就是皇權。
代替皇帝行使生殺大權。在劉漢的歷史上,只有關羽一人拜領假節鉞。
司隸校尉,就是司隸刺史。中漢的司隸是關中三郡加上弘農、河南、河東、河內總計七郡,囊括洛陽、長安,爲京畿長官。
都督中外諸軍事。中就是大內,中外諸軍事,就是都督大內與大內以外的諸軍事。
在名義上,這已經不止是諸葛孔明故事了。而是直接向劉漢的臣民宣佈。
我雖然是太子,但其實是皇帝。
劉禪臉都腫了。
百官情不自禁的轉頭看向了皇帝,皇帝面無表情。
百官忽然又覺得合情合理起來,這個麪糰皇帝被這樣對待很合情合理啊。
“肅靜。”羽林將李球見百官儀態不好,不由大聲說道。
“御史何在。”有大臣大叫道。
御史臺長官,譙周同黨的御史大夫江羽已經面無人色,給不出反應了。
幾個忠善的御史站了起來,按劍目視百官。
百官頓時肅然,當然也沒有人開口反對。
韓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了郎中。郎中遞給了他另外一份詔書。
“朕承昭烈皇帝之洪緒,荷天地之重命,夙夜兢兢,思守宗廟,安社稷。皇子諶........
"
冗長的詔書宣讀完畢後,韓泰喘了一口氣,又要了另外冊封丞相、司隸校尉,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的詔書。
等他宣讀完畢之後,劉諶沒有搞什麼三次三讓,坦然受拜,說道:“臣奉詔,不勝感恩。當盡股肱之力,重振朝聲。”
冗長的儀式到此爲止了,韓泰皇帝躬身行禮,皇帝面無表情的點頭。韓泰站直身體,目視朝臣說道:“皇帝身體不適,回宮養病。由太子,丞相主持朝政。”
韓泰對同行的郎中點頭,郎中頷首。皇帝站起在衆人的簇擁下,走便門離開。
韓泰則留了下來,站在御座一旁。
皇帝走了,太子最大。
劉諶本來坐在南方位,轉移方向,來到了御座的旁邊跪坐。
也就是君位,坐北朝南。
百官再一次肅然,儀式結束,劉諶該幹什麼就該幹什麼了。
少數譙周黨羽、黃皓黨羽都撐不住頭暈目眩,臉色慘白東倒西歪。
但是劉湛卻沒有說話,眼睛直視前方,眼神空空沒有焦距,似乎傻了。
直到譙周昏過去了。
“殿下。譙公昏死過去了。”扶着譙周的太監,汗如雨下道。
劉諶彷彿如夢大醒,眼睛有了焦距,淡淡說道:“他怎麼能這麼死了呢?也太便宜他了。傳太醫,延他命。然後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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