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爐火晝夜不息。
鍛打聲與蒸汽泄壓的聲響已然成爲裏黑灘鎮春耕前的樂章。
在羅德的優先級指令下,大量的資源瘋狂向工坊傾斜。
阿什爾團隊以原型機爲藍本,結合首次下田測試的數據進行微調,比如履帶加寬、關鍵連接件增厚和緩衝筒的行程優化。
然後才調集大量的人手和資源,生產II型蒸汽犁耕機。
其實阿什爾還特意請求羅德賜名。
但這次羅德卻拒絕了,他的理由很簡單。
農業機械就不該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名字,畢竟它們與建築和戰爭機械不同,不需要一個綽號來爲其冠名。
農業的意義在於土地本身,在於人喫馬嚼的每一粒糧食裏。
所以服務於土地的機械也不應花哨,只要保持質樸即可。
羅德要的效果是,今後只要提起蒸汽犁耕機,那麼人們就會想起豐產和肥沃的土地。
此時此刻。
一套套巨大的齒輪組被安置在車間的空地上進行最後的齧合調試。
空氣中瀰漫着金屬切削的氣味。
還有高級潤滑脂在發熱後所散發出的淡淡焦香。
像是炙烤着一片上好的雪花牛肉。
畢竟潤滑脂裏加了牛油,受熱後是真的香啊!
從上次試耕定型到現在僅僅過了十多天。
九臺量產型的II型蒸汽犁耕機就已經化身成爲披掛整齊的鋼鐵戰象。
它們列隊停放在鎮西春耕地的邊緣地帶。
這裏專門爲它們修建了一排臨時的茅草工棚。
所有的工棚都將用於春耕時期的停放和檢修維護。
所有的一切還是遵循效率至上的原則。
它們龐大的機械身軀正在春日的陽光下泛着粗糲質感的金屬光。
看上去格外的有魅力。
會讓任何對機械感興趣的傢伙駐足欣賞。
其中一架試作品的表面不僅上了防鏽油,還以祕銀、寶石和魔能水晶的粉末爲材料銘刻了堅固符文,這讓成本提高了60%,總造價接近千枚金葡萄。
這個價格都可以定製一艘不錯的標準商船了。
而且其耐用期最多維持一年,屆時符文就會失效。
除非對那些關鍵使用成本更高武器級符文鍛造法,才能確保長期生效。
基本上,如果僅靠它來種地來賺回符文投入的成本,那隻怕是不用指望了。
符文技術這個小表砸就跟施法者在普通人中一樣高高在上。
不過作爲樣品,羅德還是認爲這筆投資是很值得的。
一直以來,他也確實在不斷創造對比樣本,來進行多種多樣的測試。
新鑄的犁鏵寒光閃爍。
每一臺犁耕機的旁邊都配備了一組由三名工匠和兩名學徒組成的維護小組。
他們的工具箱裏整齊碼放着特製扳手、備用螺栓標準件、潤滑脂罐和簡易修理工具,旁邊還有吊具。
可以說羅德對這幾臺型耕機的重視程度勝過了大炮。
原因也很簡單,拖拉機...或者說是犁耕機這類農機本質上就是載具前置科技需求的測試平臺。
如果能搞定農機穩定運行不掉鏈子,後續研究相關的載具平臺就會變得一帆風順。
甚至能爲往後製造坦克等陸戰載具積累前置技術的相關經驗。
非常的簡單粗暴,但又是可觀的事實。
前世頂級的民用、賽用和軍用車商,包括那些頂級的引擎製造商,追根溯源後會發現都有農機血統……………
要麼直接就是造拖拉機或農機,要麼就是農機配件的供應商。
打仗了之後產線和技術經驗一改,馬上就開始造坦克了。
沒錯,農機就是載具機械技術的啓蒙。
即便後續演化出獨立的技術分支,但根子就是農機。
所以搞農機成了羅德近期搞機大業的核心。
爲此投入再多的成本都是值得的。
羅德和謝莉爾歸來後,並沒有過於聲張此行的收穫。
除了法修斯這個司庫外,就只有兩名親衛和負責管理獅鷲的克羅恩大致知曉他們的行程。
這筆財富最終還是要餵給黑灘鎮。
但不能一口氣花掉。
要先計算當前的稅、商收入,然後再根據支出的浮動進行輸血式的供應。
雖然羅德嘴上輕飄飄的把金錢比作是薪柴。
可你要是真要讓他大大咧咧的去燒錢,那是不可能的。
這傢伙比誰都更珍惜金錢。
司庫賬房每週的賬目都堪比一本大部頭,但羅德會堅持每週固定審閱一遍。
即便是【思維倍數】下四倍的閱讀力,他依然要爲此耗費數個小時,以此來覈對賬目篩檢疏漏。
同時也是爲了防腐。
好消息是目前他還沒有發現任何腐敗的苗頭。
三五枚金葡萄或是四五百工分的誤差他也就矇眼過了。
如果物資損失超過十枚金葡萄或是大額工分那他就會親自複查。
目前還算良好。
畢竟黑灘鎮看着體量逐漸膨脹,實際上都是骨頭,還沒有多少血肉。
如羅德所言,錢都被砸在黑灘鎮的筋骨上了。
“老爺,目前製造九臺已是當前的極限。”
阿什爾的聲音帶着疲憊,還有完成使命後的亢奮。
他終於能騰出手來去解決蒸汽粉碎機的問題了。
莉蓮最近天天纏着他。
若不是這兩個傢伙都是不被激素支配的工科佬,只怕分分鐘就要擦出火花了。
當前這九臺型耕機裏還有一臺就是當初的原型機。
只是經過了局部的改造優化。
羅德雙手環抱,看上去笑而不語。
阿什爾無奈的指着工坊區仍在冒煙的煙囪說道。
“您看,工坊內的精鑄車間方向,那爐子就沒停過...”
“但合格的大型鑄件成品率就擺在那兒。”
“而且...蒸汽機組的核心氣缸製造都讓其能夠格蘭師傅親自盯着,也快是不眠不休了狀態了。’
“格蘭師傅還得抽空去看看線膛的鑿刻進度...”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後續的...咱們是不是先緩緩?”
“港口擴建那邊要用鼓風機、磚窯的引風爐,還有那傢伙唸叨的粉碎機都在等着蒸汽動力...”
羅德的目光看向這九架凝聚了領地心血的巨獸。
又看向更遠處像螞蟻般在田埂間集結的數百個牛耕單元和輔助農奴。
他心中計算了一番。
九臺蒸汽機開足馬力,保守估計100~150畝。
這些型耕機都換上了高壓氣缸,峯值馬力都超過10匹。
甚至在偶爾測試時能飆到近15匹。
每天按照8~10小時的工作時間,在篩過石頭的接近平原地形上耕作的話,拿下12~18畝還是沒問題的。
之前測試的時候,三小時不到耕出三畝七分。
不過本身就是一塊初步開墾過的地。
數據應該大差不差。
三百五十個耕種單元,即便全部按單牛和雙牛混合配置。
極限日效也無法超過一千二百畝。
要啃下擴耕計劃中近的兩萬畝的春耕地,時間窗口依然很緊迫。
“就這九臺優先保障它們滿負荷運行!”
“港口和磚窯...先用牛力和水力頂住,莉蓮那邊倒是確實拖了一段日子,明天和你和格蘭放天假,喘口氣。”
“從後天開始,蒸汽機的研製方面保持雙脹機樣品的製造,先暫停一週三脹機的研製工作,空出的人手全部拿去研究蒸汽粉碎機。”
擴大蒸汽犁規模暫時是奢望。
眼前的牛耕單元和人力,仍是絕對主力。
好在鐵器牛耕的標準耕種單元依然具備這個時代農藝碾壓的優勢。
至於窗口期羅德絲毫不擔心。
原來的黑灘鎮其實就是雨養農業區。
什麼叫雨養?
顧名思義,靠雨水來養!
這種情況下的春耕窗口期只有15到20天。
需要把握每年的雨季節律。
但如果有蒸汽抽水機待命,灌溉完全不成問題。
單臺蒸汽機可以帶動好幾個泵頭。
窗口期可以延長到25天以上。
故而目前的耕種日效雖然不算寬裕,但也跟緊湊不搭邊。
至少完成春耕目標還是沒問題的。
這兩萬畝耕地硬拉下去,全都是優質的豐產地。
不算夏收的糧食,再養活幾倍人口也是輕輕鬆鬆。
最起碼不會再回到“減脂餐”配額的時代。
要知道最初的那個時候,黑灘鎮的士兵配額都稱得上是減脂餐。
幸好淬魔只是過程中消耗能量,因爲魔力要改造身體。
淬魔後反而不會瘋狂壓榨人體能量的攝入。
不過拋開魔這一項的標準消耗,更充足的糧食供應顯然是符合羅德的全民滋壯計劃的。
而且有足夠的糧食,才能開啓下個階段的糧食工業。
聽到能夠放假休息後,阿什爾是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以爲自己在工作崗位上怎麼都不會疲憊和厭倦。
實際上他還是低估了黑灘鎮的工作量。
羅德在視察完這些蒸汽犁耕機和新鍛造的農具後,又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種子倉庫。
這裏瀰漫着濃郁的泥土和溼潤種子的氣息。
春耕的種子也是要提前處理的。
有些得浸泡草木灰水,有些則要平復再以溼潤草墊預養。
還有一些是修枝培芽。
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種子非常“擺爛”。
什麼都別動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在種子倉庫外那一個個巨大的木棚下,正分門別類堆放着今春的希望。
查爾和布萊斯化身爲了種子最嚴謹的檢驗員。
他們帶着一羣被挑選出來,識得不少字,也學會了不少農藝的進步農奴,在進行着播種前最後的種子處理和篩選。
旁邊還有一小堆乾癟的玉米籽粒。
瓦妲正蹲在地上,全神貫注地進行粒選。
她的手指靈巧地撥弄着,剔除掉嚴重乾癟和破損,以及帶有可疑黑斑的個體。
這是羅德根據前世知識告訴她的。
黑斑從某種程度上就意味着潛在的毒素積累。
這些植物目前是孤本,稍有不慎走了歪路可能會徹底絕育或是化爲另一種作物。
最典型的就是前世的菰米,硬生生因爲病害變成了後來的茭白。
整個大區內的本地菰米徹底絕跡。
所以羅德培育的每個階段的種子或是薯體都留了樣本。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去尋找勇敢者號,讓他再去想想辦法。
旁邊木桶裏,相對飽滿玉米種子正浸泡在溫水中。
泡足十二個小時,讓它們吸飽水,這樣出苗才齊整。
瓦姐似乎沒有留意到羅德的到來,只是頭也不抬地對旁邊負責記錄的學徒叮囑道。
學習就是這樣,先一步的人就是後一步人的老師。
把我知道的知識傳授給那些不知道這些知識的人,羅德已經在黑灘鎮培養出了學習的風氣。
每個人都是老師。
同時每個人也都是學生。
而此刻,放在另一邊的是成袋的蕎麥種子。
它們散發着獨特的清苦味。
農夫們正小心地將它們與篩過的細沙混合進行進行溫湯浸種。
“水溫不能燙手啊,用你們的手腕試溫!”
布萊斯反覆叮囑。
“給我攪勻了,浸泡一個小時就撈出來攤開陰乾。”
“這玩意兒皮薄,搞不好就燙死了。”
在這裏放着好幾座水鍾和沙漏分別用來參考時間。
相較於蕎麥處理方式的粗獷。
春大豆的種子處理則顯得精細許多。
幾個木盆裏盛着用少量清水和碾碎的豆科植物根瘤調成糊狀物。
農奴和自由農夫們則小心地將飽滿的豆粒倒入其中。
然後用手輕柔地攪拌。
確保每一粒都能均勻地裹上一層灰褐色的外衣。
這是羅德結合當地老農經驗和技藝給予的知識所提出的接菌土法。
本質上還是利用根瘤菌固氮性來提升肥效。
這些工棚內,伊萊賈學士正板着臉在旁邊監督。
時不時用指頭捻起一粒豆種檢查塗層厚度。
嘴裏還低聲嘀咕着關於肥力缺口和休耕期縮短的數據。
看上去神神叨叨。
但他的眼神卻不再有初來時的傲慢。
有的只是探究的慾望和越發認真的態度。
對待黑灘鎮這片充滿未來的沃土,每個人都應該打起十二分精神起來。
要跟黑灘鎮一起成長,而不是因傲慢而錯過了親歷一個偉大之地誕生的時刻!
角落裏還堆着幾捆帶着灰色絨毛的銀膠菊枝條。
有兩個負責處理的農奴手上戴着厚實的粗布手套,小心翼翼地將種子從枯萎的花序中搓落。
空氣中飄散着一絲略帶刺激性的氣味。
“小心點。”
“老爺說這汁水沾手上會發癢起疹子的。”
一個農奴提醒同伴。
這些珍貴的種子將被播在規劃好的向陽緩坡上。
作爲橡膠原料擴大計劃中的戰略儲備。
羅德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抓起了一大把處理好的春大麥種子。
看着飽滿的顆粒從指縫間滑落。
他望向棚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耕地上。
眼下離領地比較近的只有之前開闢的秋播地了。
春耕地都在往西去更遠的地塊上。
去年秋季種下的那些越冬作物,這會正是展現頑強生命力的時候。
1500畝冬性黑麥田是最壯觀的景象。
經歷了嚴寒的淬鍊,在越冬期蟄伏的麥苗,當前已經呈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旺盛狀態。
墨綠色的葉片沒有立刻向上挺拔生長,而是以近乎匍匐地緊貼地面的形式,先瘋狂向四周擴展。
以此形成一層厚實且充滿張力的地毯。
它們在進行壯苗的延續。
利用一切可能的光熱資源,將養分拼命輸送到正在土壤深處瘋狂蔓延的根系之中。
爲即將到來的返青拔節積蓄着爆炸般的生長力量。
查爾已經提前跑到遠處的地頭上蹲了下去。
他的手指輕輕撥開濃密的葉片,露出下面粗壯發白的根莖。
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驚喜。
“這紮根的勁頭...肥力喫得很深!”
“開春返青後生長的勢頭絕對驚人!”
而那些混播了秋豌豆和北域早熟燕麥的800畝地則是另一番景象。
燕麥和豌豆植株早已在深冬的霜凍中枯萎倒伏,化作了一片黃褐。
但這可不是它們荒蕪了。
只要用鐵鍬挖開表土,就能看到下面交織如網的且尚未完全腐爛的根系和豆科植物特有的根瘤。
羅德親自檢查。
“好,好得很!”
他抓起一把帶着根鬚的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
又用力攥了攥,感受着那份不同於生土的綿軟與彈性。
布萊斯跟着他一起,臉上都是讚歎的神色。
“根茬和豆藤爛在地裏,肥都養在土裏了。”
“等蒸汽型一遍翻下去,就是現成的肥牀!”
這些地塊是今年春播的“小尖班”主力區域。
只有那200多畝種了耐寒葉菜,比如羽衣甘藍和蘿蔔的地塊,在融雪後顯露出些許的頹勢。
持續的低溫寡照讓它們生長緩慢,看上去葉片的。
羅德看了看便心中有數。
對負責此處地塊農管輕聲吩咐。
“追一次魚肥水,濃度要低點,能收多少是多少。”
“清茬後立刻整地,準備用來播種春蕎麥。”
時間不等人,效率優先。
蔬菜什麼地方都能種,雖然同樣有講究,但優先度天然就要矮了糧食一頭。
因爲謝莉爾不在身邊,羅德只能拍了拍身後追隨着他的德克蘭肩膀。
“準備好了嗎?"
“準...準備好什麼老爺?”德克蘭有些緊張。
卻見羅德哈哈大笑起來。
“準備好跟我一起迎接黑灘之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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