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暖和了。
寒霜堅壁上消融的雪水在鎮西新開闢的溝渠中奔湧着。
水流衝撞渠壁的“嘩啦”聲構成了黑灘鎮最鮮活的開春號角。
羅德站在那條已經夯鋪了三層的碎石硬路上。
前方就是蒸汽夯錘不斷砸擊路基的震盪聲。
黑金大道工地還在轟鳴咆哮。
這條主幹道已然初具雛形。
謝莉爾挽着他的胳膊,身後是侍者德克蘭和新納入麾下的漁民馬恩。
菲利普和帕維爾則分別爲羅德牽馬。
一行人順着黑金大道的施工現場往西走了數公裏。
很快就抵達了原來的農業區。
那是一片在晨霧中逐漸舒展開來的廣袤沃土。
去年深秋預整過的四千畝春耕地中,黑褐色的波浪線已被融雪浸潤得油亮。
此刻正貪婪地吸收着陽光。
黑灘鎮開春後的真正硬仗——春耕。
就要開始了。
預計還有一週多的整備期。
查爾和布萊斯這對哼哈兄弟也因此而變得忙碌了起來。
羅德今日巡視的主要地點就在農業區。
至於黑金大道的施工情況反而是其次的。
在西邊的一處春季預耕地上,蒸汽型耕機正在那裏往來運作。
它被羅德取名【型耕機-1型】。
這臺正是前些日子裏,阿什爾帶隊搞出來的原型機。
當前這臺蒸汽巨獸正沿着田地的邊緣緩緩推進。
龐大的飛輪在鍋爐蒸汽的驅動下瘋狂運轉。
黃銅管道“嘶嘶”朝着外邊噴出灼熱的白汽,使得從土地中逐步釋放出的寒氣被攪得翻滾不息。
傳動鏈條繃得筆直,澎湃的動力被傳遞到後方的寬大鑄鐵履帶輪上,沉重的履帶軋入鬆軟的土地中。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永遠都是前端那副可調節的多鏵犁架。
五道經過包鋼強化的鋒利犁刃,在陽光下泛着凜冽寒光。
“深度調控,穩定在二十五或是三十公分!”
阿什爾舉着錐形的擴音簡親自在現場進行指揮。
他跟隨在機器的側後方,臉頰上都沾着微黑泥土顆粒。
緊盯着犁架後方被翻捲起的土浪。
深埋了一個冬天,富含腐殖質的黑色土層被成片掀起,像一道道凝固的墨色波濤,整齊地倒向一側。
履帶的印痕位於兩側,恰好形成絕佳的田壠分界線。
屆時只要人工稍微翻動修整即可讓傾軋的位置融入整片的地塊中。
潮溼的泥土裏帶着草根被扯斷的清新氣息。
十多個機械學徒拿着標尺,在剛翻過的犁溝裏快速測量着。
同時不斷向阿什爾打着手勢確認。
謝莉爾的身子緊挨在羅德身邊,她的一頭紫發被氣流吹得向後飛揚。
她專注的看着那連接犁架與主車體的粗壯液壓緩衝筒和大型彈簧,在機器碾過土塊凸起時有力地伸縮卸力。
完美保護着精密的傳動結構。
“這個犁耕機1型,可比地精那些叮噹響的破爛結實多了。
她大聲評價道。
羅德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全神貫注於機器本身的表現。
他看到了原型機轉向時,外側履帶在鬆軟地表留下稍深的轍印,內側履帶則輕快地劃過一道弧線。
“轉向半徑還是偏大...”
他指着痕跡對阿什爾喊道。
“量產機的履帶板間距需要加寬百分之十,以提高溼地通過性。”
“對了,犁鏵的固定螺栓規格統一了嗎?”
“統一了,老爺!”
阿什爾抹了把臉上的泥垢和油汗回答道。
“全按照標準化的規格,用新制的鋼螺栓和鉗形扳手。”
“精鑄工坊日夜趕工,目前備件充足。”
他指向隨着篷車一起帶來的那套備用犁鏵。
這些備件都是要隨着機器而動的。
壞了就馬上更換。
旁邊待命的治安軍小隊在維修時就會化身人形抬升機。
領地最近回爐了不少廢鐵,包括鍛炮和鑄熔失敗的鋼料全都回爐重鍛。
因爲鐵料出現了緊缺。
原本這些廢料都是先集中堆放,等待後續批量處理的。
羅德剛開始還以爲怎麼也要攢個一年半載
但自從他要鑄造鐵軌所用的工字鋼後,情況就變了。
他準備先在測試場鋪個兩三百米的軌道進行測試。
反正也不是造高鐵,速度慢一點或是拉胯些都無所謂。
但新的鑄造任務剛下發,領地本就耗量不小的鐵料儲備變得緊張起來。
狗頭人們都快把礦鎬掄冒煙了,採出的礦石還是有些跟不上消耗。
鑄炮要鐵、蒸汽機要鐵、修船要鐵、最基本的工具鍛造也要鐵。
所以羅德打算增加礦區的開採規模。
同時在黑金大道竣工前,就以礦區和採石場附近的塔樓爲基礎,修建專業化的鋼鐵冶煉廠。
砌造大型的冶煉工爐矩陣。
把之前相對粗陋的採冶一條龍服務轉化爲產能更高的工業化模式。
正好運輸問題,到時候可以用黑金大道附帶的道路與鐵路樞紐解決。
煤坡旁屆時再弄個煉焦廠。
直接讓鐵路運輸一口氣的解決這條資源鏈和產業鏈的聯動問題。
“老爺,前方即將進入硬土區了。”
阿什爾的話喚回了他的思緒。
隨着機器的推進,它離開了溼潤的土壤區,進入到一處地面更加堅實的未拓荒區域。
只聽蒸汽機的轟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
位於前方型架則猛地向下一沉。
用更深入的方式切入到板結的硬土裏。
液壓筒發出沉悶的壓縮聲,彈簧近乎被壓到了極限。
但整個結構穩穩地承受住了衝擊。
犁刃順利地破開阻礙,繼續向前。
圍觀的人羣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尤其是那些參與制造的工匠,更是舉起拳頭揮舞着。
它的工效是震撼的。
當太陽昇起來的時候。
負責記錄的學士助手捧着紙張,聲音激動地向羅德彙報道。
“老爺,已實測深耕...三畝七分。”
“這已經比單牛組成的耕種單元一整天乾的還多了!”
這才過了多久?
得出的數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在負責傳統牛耕的查爾和布萊斯心中激起了波瀾。
他們看到了那頭噴雲吐霧的鋼鐵怪物,再看看自己身後那些套好犁具正安靜等待指令的耕牛。
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
效率的差距就這麼直觀地擺在眼前。
羅德看向謝莉爾,詢問她的意見。
“我覺得原型機可以量產了。”
“只要生產出4~6臺,再搭配原來的350個耕種單元,足以在春耕的適宜耕種週期裏完成今年擴大後的春耕目標。”
謝莉爾評估道。
她不僅是施法者,其實也是一位全科人才。
羅德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黑灘鎮的工坊體系在產能側即將遇到小瓶頸。
他在提升內部消化力的同時,也在竭力地“走出去”。
外派出去的經濟洽談船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同時那也是一次摸底。
先不管生意能不能做成功都先摸一摸當地的基本情況。
黑灘鎮的發育策略其實很簡單。
從區域來講,要麼走海路,要麼走陸路。
這兩條路都能走得通,但羅德考慮的還是哪條路更具性價比。
權衡之後,還是決定先從海路起手。
正好也能讓黑灘鎮的那些船隻調動起來。
北方海域的旺季在春末夏初。
考慮到海蛇和殘留邪化海族禍亂航線的影響。
今年的海上貿易勢必會受到干擾。
但是沒有了海怪主島和海蛇本島這兩大北方的海港中轉站,黑灘鎮和海鯊島,甚至是保持龜縮狀態的海刺島都能收穫不少流量。
同時,羅德要求拓展商貿的那九座臨海城市,也都是他精挑細選的“經濟發達”城市。
他的目標向來淳樸,目的就是爲了賺錢和促進人口流入。
黑灘鎮絕不能停下來,反而要加速狂奔。
羅德其實也深感壓力,好在目前仍能撐得住。
等到“走出去”的策略初步展開,壓力就能得到進一步緩解。
其實發展的本質就是四處打補丁。
跟點讀機似的,哪裏不會點哪裏。
自古以來,縱觀人類的歷史就不存在絕對完美的制度。
只有相對完美的策略。
羅德也在逐步地優化黑灘鎮的產業鏈、經濟和人口結構以及未來三年內的核心發展策略。
看到羅德又是面露思忖的神色。
謝莉爾難得露出了嬌嗔的少女姿態。
“你又在想那些嚴肅的問題了。”
“對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探索霜龍之牙?”
羅德回過神來,順勢摟住了她的腰肢。
“等到春耕結束,蒸汽機車的樣品試作完成,我們就出發好嘛?”
“一個月內保證落實!”
他舉手承諾道。
黑灘鎮的適宜春耕日普遍要比東域遲一兩週。
而再過兩天就是春芽頌豐節了。
算上播種等事宜的安排,再過一個月內確實能讓手頭的任務變得稍微不那麼緊湊了。
“哼,好吧”
“我已經申請了在春末動用傳送陣前方殿堂在南方的節點。”
“然後就要搭乘考古飛艇前往南部大陸,再輾轉到澤拉斯。”
“或許要明年春天纔能有空來看望你。”
“如今海蛇勢力龜縮至海淵之中,僵持期或許會持續若幹年,到時候你的黑灘鎮就變成了黑灘城了。”
羅德無奈地笑了笑。
“誰讓你不留下陪我。”
謝莉爾翻了個白眼。
“用你說的話來解釋就是,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這個世界還有許多的祕密在等着我探索。”
羅德於是轉而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那待會要不要去我房間打牌?”
“還是你想去看看瓦力新培育出的土豆?”
“最新培育出的這一代土豆已經勉強能達到食用標準了,苦味幾近於無。”
聞言,謝莉爾用拳頭輕打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真是一匹種馬,天天就想着打牌!”
“還是先去看土豆吧,然後...再去打牌。”
謝莉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
此話一出,羅德哈哈大笑起來。
只能說年輕的激情再加上魔之後的旺盛精力,確實讓人感到棒極了。
西境,風吼隘口。
凜冽的穿山風好似巨獸在咆哮。
風勢捲起的雪沫抽打在陡峭的崖壁上。
隘口本身狹窄,兩側又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
岡瑟站在幾百米開外的一處半天然半人工開鑿的暗堡瞭望孔後。
他看着遠處王國軍隊構築的堅實營壘和塔樓。
而手邊帶來的兵力遠不如敵人預想得那麼多,但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炊煙從崖壁各處僞裝地窩裏嫋嫋升起,並且還是日夜不息。
他麾下最機敏的遊俠小隊,已經化爲了幽靈,在夜幕或風勢最盛時滑下懸崖。
用冷箭精準狙殺巡邏的哨兵,或是破壞外圍的鹿砦。
每次在對方防線邊緣製造出混亂後就迅速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密林中。
所有的襲擾都像在守軍緊繃的神經上輕輕劃過一刀。
不致命,卻足以讓待命的精銳和應徵而來的徵召兵們不敢有絲毫懈怠了。
赫克託伯爵率領三千六百名那些應徵軍尤爲人心惶惶。
在三天內就損失了一百多人。
大多都是麻痹大意,在外出小解或是放風時被遊俠一箭射死或是近身抹了脖子,死的非常窩囊。
很符合烏合之衆的死法。
網瑟在做的就是製造恐慌,試圖將主要防禦力量吸引在這個方向。
他要讓敵人相信,布萊庫人的主力正在試探這裏的強度。
此舉也很符合貴族戰爭時期的許多貴族的慣用戰術。
與此同時。
卡莉斯塔和她精心挑選的上千名“影”遊俠好似水滴滲入乾涸的大地那樣消失在聖倫塔爾西側銀線溪的源頭。
那兒有一片終年雲霧繚繞並且巨木參天的原始密林。
他們穿着用樹皮和苔蘚染色的僞裝服。
揹負着幾乎與身體等長的加長弓和沉重的箭囊。
裏面除了常規的破甲箭,還有掛載了易燃油液的火箭。
他們穿行於這片被王國地圖標記爲險地的死亡林海。
古老的巨樹盤根錯節。
深不見底的沼澤被新雪覆蓋,但同樣暗藏殺機。
毒蟲猛獸和危險的魔獸潛行其間。
布萊庫的遊俠生於斯長於斯,他們本就是山林的一部分。
卡莉斯塔這位五色耀光級的大遊俠親自帶隊。
她利用山澗、溶洞、乃至巨大的樹洞作爲隱祕的休整點和前進基地。
隊伍晝伏夜出,避開所有可能的人跡和哨點。
不斷向着那片介於拜倫主營與鐵砧堡之間的黑棘林海頑強滲透。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既要克服惡劣的自然環境,更要避開可能存在的王國偵察小隊或魔法偵測陷阱。
他們的目標清晰。
意圖給拜倫和他的“救贖者”兵團送去一場由恐懼和死亡編織的風暴。
而在聖倫塔爾城內。
整體的氣氛肅殺而壓抑。
阿萊莎·維斯布魯克日夜坐鎮在城堡核心的指揮室。
巨大的沙盤上插滿了代表各方勢力的不同顏色的小旗。
來自風吼隘口的襲擾報告和從納恩河渡口發來消息,以及來自金穗渡口王國守軍加固工事的情報...
全都像是涓涓細流那樣匯入她腦海無形的戰略地圖裏。
她最關注的是南方和北方的眼睛所傳回的信息。
南域的消息最先有了迴音,卻讓指揮室內的氣氛變得僵硬
奧列格口中所謂的南域異動並非虛言。
但異動本身卻很奇怪。
南部大陸的那些奴隸主派出了一支打着“自由商團”旗號裝備極其精良的傭兵部隊。
他們居然悍然襲擊了隸屬於德雷克家族的一座重要商港倉庫,引發了騷亂和火災。
這火點的恰到好處,規模不大不小。
既能牽制王國的部分注意力,又不至於讓德雷克公爵徹底撕破臉皮全面報復。
更像是某種試探。
阿萊莎敏銳地嗅到了濃烈的陰謀氣息。
南部議會的禿鷲們,顯然與二皇子奧列格有着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是更深的勾結。
他們想在這場即將到來的亂局中分一杯羹,來扮演漁翁的角色。
除此之外,外圍的巡林客們射殺了一隊鬼鬼祟祟的傢伙。
他們身上帶有密函。
表示可以開闢祕密商路爲其提供商業支持。
這讓阿萊莎有些看不懂南部大陸和南域大公這兩方之間的關係。
而北境的消息還要更令人心悸。
所謂的冰隙走廊有臨時安全通道確有其事。
隱祕的信使帶來了令人震撼的訊息。
有一支規模龐大,裝備着明顯異域風格甲冑和武器的隊伍正通過隱匿於絕壁冰川間的古老通道,穿越被視爲天塹的北方屏障。
爲首的旗幟上,赫然是影月蒼狼踏足山巔的圖騰。
狼主芬恩·盧佩卡爾真的要歸來了。
“父親,訊息的預告確鑿無疑。”
阿萊莎在書房中,向凝視着聖父悲憫雕像的託拜厄斯彙報着。
這意味着開春之後,外邊的局勢惡化程度遠超預期。
而且也將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至少德雷克家族和那些禿鷲的動機她就看不太懂了。
只是以審慎的態度保持觀察。
託拜厄斯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這場風暴會比預想中的更猛烈,也會颳得更久。
“未來已成一團迷霧,不是人的智慧所能預判的。
阿萊莎嘴脣囁嚅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
大公沒有回答,只是轉身看向地圖。
“這未必全是壞事。”
“狼主會讓拉格納擔憂和恐懼,南域的異動也會使得他焦頭爛額。”
“拜倫在西境看似穩固的營盤,但東域本身也暗藏危機。”
“你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有多少家族已經被特黎瓦辛的人暗中拉攏,包括那個如今臭名遠揚的巴爾德爾侯爵。”
“我們的機會...或許就在這亂局的夾縫中。”
他指向黑棘林海的位置。
“卡莉斯塔的箭,差不多到該動的時候了。”
“最後一隻穿林鵠已經送出去了,未來一段時間她將跟我們徹底失聯,但我相信卡莉斯塔知道該怎麼做。”
“憑藉劫掠,滲透和襲擾,她們能在沒有補給情況下穩定生存一年以上。”
“除非拜倫那傢伙有魄力在納恩河兩岸肥沃的土地,以及中庭地區執行堅壁清野的策略。”
“如果他敢這麼做,只會招致當地領主的憎恨。”
“另外,派人傳令岡瑟,風吼隘口的戲要持續地再加把火!”
“要讓拜倫確信我們的主力仍在東線。”
“另外...”
他眼中閃過更深的謀算。
“讓潛伏在血獅兵團駐地附近的人僞裝成豪客和遊商,散播狼主大軍即將南下王國要抽調西境兵力北上的傳言。”
“真真假假,就讓拜他自己去猜!”
西境的風在春天時格外猛烈。
它們拂過城堡、山林和那些在密林深處潛行的身影。
託拜厄斯·維斯布魯克大公在爲自己女兒答疑解惑後站在了窗前。
他望着被風幕籠罩山林,這是他們家族世代守護和統治的地方。
聖父悲憫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無形的風牆,注視着這些可能會改變布萊庫人命運的抉擇。
大公緩緩握緊了拳。
他明白,這次的行動並不是爲了奧列格的許諾。
這是一場布萊庫人在刀尖上行走的絕地求生。
爲了聖父的榮光,爲了維斯布魯克家族的萬世基業,更爲了腳下這片浸透先祖血脈的山林。
布萊庫的箭,終將離弦。
但射向何方,將由他,也只能由他,在這漫天狂風與重重陰謀的漩渦中來做出裁決。
荒原之中。
拜倫·奧爾德林伯爵放下了剛收到不久的緊急密報。
上面詳細描述了風吼隘口近幾日來所遭受的頻繁襲擾。
以及關於南北兩邊動向的流言蜚語。
他踱步走到營帳外。
迎着呼嘯的狂風,望向西方羣林遮蔽的大山。
他的眼眸看上去依舊深不見底。
而索恩爵士則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彙報道。
“大人,風吼隘口那邊是否需要增兵...”
“如果那裏是布萊庫的主攻方向,那麼赫克託伯爵帶來的那些雜魚和一千餘血獅精銳未必擋得住。”
“即便關隘佔據地利,一人能當十人來用,但布萊庫人若是全力出手,破關也只是時間問題。”
拜倫伯爵聞言冷笑了起來。
彷彿對一切都盡在掌握。
“不管是聲東擊西,還是渾水摸魚,現在都不要輕舉妄動。”
“風吼隘口哪怕憑藉魔能中樞開啓護罩死守,也至少能三天,我們有足夠的機動支援時間。’
“但據我對這些布萊庫人的瞭解,縱觀歷史上布萊庫名將的戰績大多事靠滲透和奇襲戰術取得的。”
“他們不喜歡強攻,這是秉性。”
“託拜厄斯那個傢伙,終於開始認真下棋了。”
“不過……”
拜倫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連綿不絕的山脈走向。
“他以爲藏在林子裏的毒蛇,我就發現不了?”
“傳我軍令:鐵砧堡守軍,若是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離!”
“所有防區和營地加強夜間巡邏,開啓魔法偵測,不要吝惜魔能。”
“我們當前所處的渡口營地,尤其是救贖者兵團外圍,明哨暗哨翻三倍。”
“是時候給那些囚徒加些夥食供給了,不能一直讓他們處於飢餓虛弱的狀態。”
之前拜倫供應給他們的夥食都是定量的。
按照魔素修爲提供,只夠滿足日均消耗的五分之四,讓他們處於喫不飽又餓不死的狀態。
現在要備戰了,可以讓夥食定量恢復正常。
此舉能原地提升一波士氣和戰鬥力。
屬於先抑後揚的操作。
之前這裏風雪勢大,拜倫伯爵選擇嚴苛的策略。
篤定的就是囚徒的反抗心理會被環境所懾服。
而如今則到了適當寬鬆或者說優待的時候。
由此讓他們形成一個心理預期的彈性,纔不容易被策反或是喪失作戰的勇氣。
他思了片刻後,再次抬起頭來。
“另外,把陛下調撥給我們的賊鴉都派出去,盯緊聖倫塔爾本城的動向。”
“零散滲透出來的神射手小隊不足爲慮。”
“他們最多隻能調派數百,乃至千餘精銳出來,而數以萬計的大軍想要靠滲透的方式溜出來那是癡心妄想!”
“我要知道託拜厄斯除了放煙霧和派耗子,手裏究竟還捏着什麼牌!”
他驀然轉身。
披風在風中劃出弧線。
邁步走向營帳內的那張巨大的戰略地圖邊。
如今王國的棋盤早已亂了套。
計劃裏該動和不該動的棋子都在各方勢力的鼓譟下動了起來。
這場決定西域乃至王國命運的戰爭必然具備了轉折的意義。
拜倫雖有一種如履薄冰的感覺,體內的血卻漸漸熱了起來。
“很好,這場讓我找回了年輕時的感覺。”
“來吧,你們這羣卑劣的臭蟲,來跟我奧爾德林鬥一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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