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灘鎮的活力要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更旺盛。
尤其是在羅德一系列基建項目的刺激下。
全體領民都跟打了雞血似的,這就是大基建的魅力。
而且它不僅是解決溫飽和就業的短期手段,更是領地從封建農業向工業文明轉型的一個錨點。
大基建的本質起點還是以資源整合爲主。
在這個過程中,領地通過技術創新和制度優化,構建出交通、生產、防禦再到經濟的全鏈條體系。
它的過程與結果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那些渾渾噩噩的領民。
其意義可不僅僅只是給閒得蛋疼的水兵們找點兒事幹那麼簡單。
新一天的羅德在視察完鎮北的道路工地後,就騎乘閃電來到了西坡處新挖開的淺坑邊。
他的指尖捻開了一團暗紅色的泥土。
細細感受着它的質地。
黏韌的質感中還帶着些溼潤的涼意,搓開後看不見半點砂礫。
唯有細密緊緻的土粒在掌心滾動着。
“老爺您看,這就是您要的紅黏土。”
羅德身旁的不遠處,站着一位臉上帶着火燒疤痕的漢子。
他說的通用語帶有濃重的口音。
這漢子名叫老火疤,早年在南域磚場當過十幾年苦力。
他經手燒過的磚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是來自海鯊第一次跟羅德交易的奴隸。
爲人還算機靈,雖然偶爾會自我吹噓,但經過羅德的考覈確認他的燒磚經驗是貨真價實的。
在建材方面,其實擺在羅德面前的選擇並不多。
青磚和紅磚他只是簡單的抉擇了一下就選擇了後者。
雖然青磚的綜合性質要強得多,但它的製作難度更高,工序也要更復雜。
廢品率要比紅磚高出30%以上。
燒製完成後,得迅速封閉窯門、煙道。
在窯頂或窯側投放溼柴,讓濃煙充滿窯內,燜窯5到7天。
燜窯時間越長,青色越均勻。
貴族們會用青磚修建城堡地基、塔樓或是大型建築的立柱。
還會用青磚修建潮溼地區的碼頭、橋樑等等,因爲它的耐腐性非常強悍。
還有那些好面子的貴族們,則會將青磚用於建築外立面,以此來彰顯身份。
但是若是考慮批量製取的話,紅磚纔是大基建時代的真神。
它的製作難度較低,整體的容錯率很高。
關鍵工序就是將含氧化鐵的原料粉碎再和泥製坯。
通過自然晾曬7到10天去潮,再入窯碼放以明火氧化燒製3到5天。
經由兩三天的自然冷卻即可製成紅磚。
它簡單到僅需控制晾曬脫水和火力均勻。
哪怕是燒磚新手,經過一兩輪的窯試燒也可以初步掌握紅磚的燒製,正好可以交由山民中的婦孺和原先黑灘鎮的農奴來批量操作。
目前領地的勞動力也分爲多個檔次。
輪工期的水兵和士兵是第一檔。
幹活快得堪比手動挖機。
山民中的青壯年同樣編入了軍團,而剩下的那些婦孺,投奔的島民以及原來黑灘鎮的農奴都是勞力中的最次一檔。
農務部分所佔用的人口已經基本固定。
有即將投用的蒸汽犁耕機,再加上新增的耕種單元,只要維持1800人左右的農耕隊伍,即可在全年照料兩季,合計三萬五千畝的土地。
燒磚這邊,正好把那些輕勞力給利用起來。
當然,制磚是高強度的體力活。
不過羅德打算進行按步驟的分工。
取土與和泥是最耗力的核心環節,直接調派青壯年來負責。
製坯和晾曬的重複性強,多安排點人手,哪怕是婦孺也能幹。
而到了裝窯與出窯的步驟時,繼續安排壯年勞力出馬。
像是燒窯添柴的雜活則由普通輕勞力負責。
這樣按工序梯次搭配,又能調動一大羣勞力。
羅德拿着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思考着磚窯的佈局。
考慮到所需的磚量,這些磚窯儘量得設在黏土產地附近。
羅德還要計算好從此地到施工區的交通運輸問題。
他準備直接搞一條硬化路,讓剩下的重挽馬發揮價值。
想到這裏,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這位奴隸。
“老火疤,你覺得這些黏土的質量如何?”
“紅得很正,遇水能成膠,捏着更是滑溜不散,是燒紅磚的上佳料,要比普通陶土更喫火。”
“這種黏土燒出來的磚質地細密,敲起來清脆卻比石頭還硬實。
羅德再次抓起一把黏土用力攥緊。
泥團邊緣滲出細密水珠,形狀卻絲毫不見潰散。
“這幾天的探勘已經結束了,按照我交代的生產量,這裏的黏土儲量能撐多久?”
羅德的話讓他微微一怔,
這個時候充當翻譯的瓦妲,將羅德的話轉述爲南方語言。
別看老火疤的通用語說的還不錯,這只是因爲他的語言天賦不賴。
但涉及到專業術語的交談就少不了瓦妲的翻譯。
“管夠三年。”
老火疤指向坡地更高處隱約露出的青灰色頁岩的地方。
“咱們的人往那頭挖去,挖越深料就越厚。”
“上下的土層至少有十來米厚。”
“按咱們每日取土的量,連續燒出六七百萬塊磚不在話下,蓋房子肯定夠了。”
“那就從這裏幹。”
羅德站起身來,靴子碾了碾腳邊的浮土。
“取土、和泥、製坯我會另外安排總工,燒窯暫時歸你負責。”
“好好幹,工分翻倍,而且等到項目完工後我可以還你契,到時候你可以按照自由民的身份和待遇留下,也可以離開。”
“但若是燒製出的紅磚質量不行,那我就要唯你是問了。”
建築施工和建材的生產將得到更高的基礎工分。
同時也有着更高的標準。
在建築與建材質量上,羅德實行無限責任制。
每個窯出品的磚頭在燒製前都要打上烙印。
但凡偷工瞞報出現質量問題者判處絞刑!
施工隊那邊由霍雷肖學士同步跟進,採取類似的處理措施。
他轉向旁邊沉默寡言的老木匠赫裏斯叮囑道。
“晾坯棚要搭雙層,底下用圓木架空三尺,以防地氣返潮。”
“北面開窗通風,南面掛厚實的草簾擋日頭和凍雨。”
“生磚必須給我晾足七日,但凡少一天都不許進窯,否則潮坯入窯必裂。”
“模子由你們木匠工坊負責,要統一規格,按照圖紙製作,長九寸寬四寸半厚兩寸,材料使用硬樺木,邊角包上鐵皮防止變形。”
赫裏斯扯了扯磨破的皮圍裙沉聲道。
“明白了老爺。”
“只是模子用量大,現有的木匠怕是忙不過來。”
黑灘鎮現在木料倒是不缺。
北邊那些開荒挖路的牛馬小夥子們一個個的都幹勁十足。
每天都有大量的優質木材在林邊被就地加工成木方或是圓木。
全部按照樹種和樹身直徑分門別類的存放,羅德都可以靠賣木料賺錢了。
這些木料通過船隻運送到南方去也能賣出不少金葡萄。
“人手好解決。”
“我們的勞務船已經出發了,不就會帶來更多的工匠。”
“此外,我還聯繫了獸人勞務公司,僱傭了兩百名皮糙肉厚的獸人苦工。
“你把手頭的項目中,優先級沒有那麼高的往後推。”
“除了造船、鋪路之外,哪怕是鐵匠工坊或是機械設備部的協作項目你都給我往後推,優先把制磚需要的東西給我做出來。”
“還有這裏的工棚。”
“好木料做模子和運坯板車,廢料劈成柴禾送磚窯。”
赫裏斯連忙躬身。
羅德的意志足以扭轉一切任務的優先級。
或者說,所謂的優先級本身就是由他決定的。
紅黏土還是很好找的,原材料根本不缺。
鐵元素是呈色的關鍵。
而很多普通黏土、頁岩、甚至是粉煤灰、煤矸石等也含有鐵質,搗鼓搗鼓照樣能燒磚。
磚窯選址就在預定取土坑的東面百米外的一處背風坳。
這裏能避開冬季的主導風向。
羅德在相對乾燥的石頭上展開了一張炭筆畫的厚圖紙。
圖上畫着三座窯並排。
圓拱窯室直徑十米,底下三條火道呈“品”字形匯入中間的深火膛。
窯壁外層用夯土夯實。
內層砌上之前燒出的耐火磚。
中間留下一掌寬的縫隙,其內填充碎磚渣和乾燥草木灰來隔溫。
這麼做既能保溫又能減少熱量損耗。
“窯頂的煙囪再加高三米,抽風才能足,窯內的溫度要能勻着往上走。”
羅德的手指輕輕按在圖紙上,看向建築學士霍雷肖·維恩。
這位學士跟在羅德身邊越久,他的眼神就越亮。
展現出了對新窯設計的濃厚興趣。
“男爵大人,火膛深度至少得要一人半高,不然熱力頂不上去,滿窯的磚燒不透,外層泛紅內層卻還是生的。
霍雷肖畢竟是有好幾枚大環的老牌學士,單論傳統建築領域的學識和造詣他和羅德的差距並不大。
二人聊的一來一往,雙方都很有收穫。
霍雷肖停頓了片刻後又指了指火膛的位置。
“我認爲進柴口和觀火孔還是要分開設置,燒窯的把頭要能隨時看清火色。”
“從而根據焰色調整添柴量。”
“您畫的滑軌吊門雖好,但用厚木板包溼泥封窯更能保證密封性。”
“另外,窯室上方的透氣孔得往上移半尺,讓熱氣流能均勻包裹每一塊磚坯。”
“就按你說的改。”羅德點頭,轉向老火疤。
“燒窯的火候是命門,你這幾天選些頭腦靈活的人帶在身邊,等第一座磚窯開好,我再派人來指點你們。”
前幾窯磚註定都得用來教學。
這波大基建是長期工程,被羅德列入三年計劃內。
不過他會在今年入冬前造出兩百幢五層樓的制式磚房。
這會兒,待在他身邊的霍雷肖學士已經在指點老火疤了。
“你們南邊的制磚方法我研究過,大致的工藝沒什麼問題,就是有些細節要調整。”
“畢竟黑灘鎮的全年氣候跟你們南方不同,如果不改變工序標準,燒出來的磚在這裏絕對沒有在南邊耐用。”
磚也得因地制宜。
同樣的磚在不同的環境下,質量表現都是會有差異的。
老火疤認真的點點頭。
卻見霍雷肖掏出了一本用新型紙張書寫的小冊子。
“先小火慢烘兩日,把壞裏的水汽徹底烘乾,然後中火燒兩日,讓磚色慢慢轉紅。
“最後大火猛攻一日,燒到窯頂冒出青灰色濃煙,磚色變成暗紅帶亮光,立刻就封窯門堵煙道,燜足兩日!”
“開早了磚酥易裂,晚了色暗發脆,而差一點那就是廢品。”
“這冊子是我總結一些燒製經驗,但羅德老爺提醒過我,不要在紙上談論具體的工序,所以等試磚的時候,我也會親自過來。”
“以前在學習磚制和磚造建築技術的時候,我曾在各地的磚窯輾轉了兩年之久,應該不算是紙上的空談。”
羅德微微一笑,他聽出了霍雷肖話裏的小抱怨。
他對老火疤補充道。
“人手不夠就從輪休的衛兵團裏額外調五十人,這件事耽誤不得,明白了嗎?”
老火疤用力搓着粗糙的手掌。
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激動了起來。
這使得那道疤痕在寒風中顯得更加猙獰了。
“老爺放心,我拿命盯着這個活兒。”
羅德笑了笑,心裏則在盤算着。
品字三窯的每窯週期是八天。
理想狀態下單窯能出五千塊好磚。
但新窯、新手和新三重萌新因素疊加,整體廢品率至少得有三成。
即便三座窯輪轉不休,日產磚也就一千五百塊左右。
這遠遠不夠。
一萬多人等着遮風擋雪的房子。
年內就要建成規模,三座窯的產量等同於沒有。
“先開三座窯進行試燒。”
“然後再陸續開十五座窯。”
“位置就選擇北坡的上排,離黏土坑近點,省些運土的路程。
“霍雷肖學士這個項目和鎮區項目都由你總管。”
“窯型按這個來,尺寸放大一成,讓每窯能多碼一千塊坯。”
“我認爲黑灘鎮需要更多的學士...”
他蹙着眉頭。
中高端的人才漸漸不夠用。
尤其是在細分領域中更是捉襟見肘。
當黑灘鎮開啓大基建時代的序曲時,它便展現出了對更多人才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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