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德·卡萊爾,這位跛足的海關主管站在小樓的露臺上。
望着港口突然多出的這支艦隊,他始終有些發惜。
他不知道巴爾德爾侯爵所做的那些天怒人怨之事,只是感嘆着聯合艦隊的敗兵居然會來投奔勳爵。
而且看他們的樣子,這些王國中的精銳水兵都滿懷着憤怒和仇恨,以至於願意放棄原來的身份。
他們甘願在王國的花名冊上當一個死人。
那些有家眷留在艦隊駐地所在城港的水兵,都請求羅德派人將他們的家人接來定居。
科德不明白,但他知道這對老爺而言是件好事。
黑灘鎮缺人、缺兵、缺船,幾乎什麼都缺。
這是一頭貪婪的幼年巨獸,再多的資源進來都會被瞬間轉化。
不管是自由民還是農奴都能在這裏找到事情做。
身爲海關主管,他越發佩服自己當初的眼光。
跟隨羅德確實能有機會幹一番大事業,總比窩在卡林邦城要好上一百倍!
沒有耽誤正事,他匆匆看了幾眼後就調派手下的文書小吏,開始協助法修斯學士的人手,清點船隻和倖存水兵的數量。
與此同時。
在碼頭南邊空地上臨時搭建的帳篷裏。
羅德和託倫正在私下交流。
“侯爵燒掉了預警簡訊,用我們的命鋪了條死亡之路出來。”
“哈德良司令...他也許早看出來了。”
“在北霜港時,他曾私下對我說過’侯爵的心思不在破冰上,水兵鑿冰染紅的海水會讓他付出代價,只可惜當時我未能領會他話裏的深意!”
“現在,我們只求一個能安心揮刀的地方,一個不會讓血白流的領主。”
“此外...我們想要向巴爾德爾復仇!”
“他的背叛是事實,無論這背後是否涉及到了高層的博弈。”
“如果國王陛下不懲戒他,我希望未來有一天,老爺您能夠讓巴爾德爾的布魯克家族付出代價,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託倫幾乎是咬着牙說道。
顯然是恨到了極致。
不過想想倒也能理解。
這些聯合王國的水兵本就是精銳,自身作戰素養其實不差。
船隻性能也有着上遊水準。
他們不缺少正面對抗任何敵人的勇氣,也不畏懼隨時會降臨的死亡,但絕不願死的那般輕賤和憋屈。
巴爾德爾的行爲幾乎把仇恨值給拉滿了。
他的指揮愚蠢且刻意,這讓回過神來的不少水兵軍官都漸漸察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尤其是結合對方在北霜港時的幾次喧賓奪主的行爲。
都讓衆人察覺到了陰謀的氣息。
因此,這些水兵前來投效不僅僅是渴望榮譽,更是渴望着一個堂堂正正的復仇機會!
他們不願回到北霜港完全是害怕再次捲入某種身不由己的陰謀中。
這也是來時的航程中他們所達成的共識。
還是那句話,同樣的一支隊伍,或是一把武器,在不同人手裏所能發揮出的作用是完全不一樣的。
羅德大多數時候都在沉默地聽着。
之前託倫只是簡述,如今完整的闡述了經過,還有北霜港惡劣的氣候狀況與那幾次會議的爭論。
其實羅德從他的講述中都察覺到了一股刻意感。
巴爾德爾侯爵絕對有問題!
他默默起身掀開帳篷的簾布,陸續還有艦隊殘部在入港。
幸好這段時間黑灘鎮的房屋修建從未真正停止過。
那些傷員可以馬上進新修的混築版木刻楞裏。
其餘人將被分別安置在鎮內的地窩中作爲過渡。
最起碼防寒保暖的需求可以滿足。
羅德不想繼續修築木刻楞了,等到春暖花開,他要第一時間大修磚窯,築出成排的磚房。
安靜佇立了片刻後,他就轉身問道。
“你們帶來了多少船,多少人?”
“還有多少能打的?”
“船共有九十七艘,包括了王國旗艦‘拉格納之怒號”,王國海軍部在它的身上砸了不少金葡萄。”
“船身的裝甲夠厚,龍骨也沒斷,只是側後方的舷身破了個大洞,附魔的特製風帆也損毀了兩面。”
託倫彙報的相當精準。
顯然在回來的路上就做出了簡單的統計和觀察。
“兵員...活着的加上飛艇救起的約四千餘衆。”
王國的這些新式戰船,單論船體大小和設施比之鹿角戰船隻強不弱。
人員配備上也是如此。
而且這次出徵巴爾德爾侯爵還額外抽調了更多的精銳。
專爲接觸戰和登陸戰做了準備。
單船普遍都承載了三百人以上,像是那艘龐大的拉格納之怒號,乘員更是超過了六百五十人。
後續在突圍的時候,他們還解救了不少人上船。
再加上飛艇援護的數百人。
實際上傷亡率大概在35%~40%的樣子,還遠遠談不上全軍覆沒。
或許侯爵自己也沒有料到他們還有突圍的勇氣和資本。
雖然精兵卒折損不少,但“骨架”和“肌肉”都還在。
共有七位堅鑽級的軍官活下來了。
另外還有二十九位黃金級強者。
往下的白銀階骨幹更是高達五百多人。
不愧是聯合艦隊精銳水兵中的骨血。
對羅德而言,不亞於天降橫財。
除了榮譽之外,他們最大的心願就是對巴爾德爾侯爵及其家族進行懲戒!
這些精銳水兵中不乏貴族,但基本上都是跟盧西恩男爵一樣的破產貴族,或是單純的榮譽貴族。
沒有封地的羈絆,只在軍港附近的城市置辦了產業。
只要羅德願意將他們的親眷接到黑灘鎮,並提供不低於原先生活標準的待遇,就能得到一大票強者的追隨。
包括託倫也不例外,他的薪酬抵得上三十位黑灘鎮的高級工匠。
羅德至少得保證他們原先所享受的待遇不變。
所以這份效忠不是毫無代價的,只是羅德同樣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過了這個村可未必還有這個店了!
原本羅德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壓軸的淬魔強者。
他的親衛也才堪堪白銀級。
說實話,經歷了海蛇大戰後,沒有十個八個黃金強者跟在身邊,羅德都覺得自己站着如嘍囉。
“巴爾德爾那混蛋逃跑時,把他身邊的耀光級親衛和近傳法師都帶走了。”
“哈德良司令身邊應該還留有一些高端戰力,但沒跟我們走。”
這解釋了爲何這支艦隊有如此多中堅力量倖存,卻沒有耀光級戰力隨行。
羅德眼中精光一閃。
足足七位堅鑽級,這遠超他麾下目前的高端武力。
不管這份戰力會不會成爲燙手山芋,羅德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走到窗邊,凝視着那支飽經摧殘卻仍透着一股不屈氣息的艦隊,尤其是那艘宛如海上堡壘的“拉格納之怒號”。
“去看看我們的新船。”羅德轉身對託倫直言不諱道。
可以明顯看到後者鬆了一口氣。
巴爾德爾侯爵的所作所爲無論是不是陰謀,都意味着裏頭水很深。
託倫其實很擔心這位年輕的勳爵沒有那麼好的牙口和膽量。
但事實證明他多慮了。
只要敢送上門來,羅德就敢吞進肚裏。
只不過這麼多新增人口將會帶來巨大的壓力。
原來的黑灘鎮領民加上後來投效的山民與島民總數也就只有七千多人。
這一下就多了四千餘人口,羅德要做的事情有許多。
而且這些人口還都是士兵,標準的脫產崗位。
從人口結構來說,這是極度不健康的。
但羅德只要捨得出本錢,自然也能養得起。
只是會讓原本豐盈的錢袋再次變得乾癟起來。
得想辦法讓殿堂、海鯊以及北域的這些好鄰居們多爆些金幣來。
沒有費神去透支焦慮,羅德讓託倫好好休養。
隨後就招呼着身邊的盧西恩男爵和法修斯學士再次前往碼頭。
多艘戰船和大量水兵的入港爲這裏賦予了額外的生機。
那些沒有受傷的水兵們沉默地搬運着船上的物資。
還有些則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在寒風中檢查破損的船體。
羅德一行人首先走向了那艘龐然鉅艦——拉格納之怒號。
它的船體首尾長度超過了七十米,在這個世界裏,這樣尺寸的海船簡直是海上的移動堡壘。
船身以黝黑厚重的百年鐵橡木爲主體,覆蓋着雙層交錯鉚接的厚重裝甲板。
此刻,右舷靠近喫水線的位置有數塊裝甲板扭曲變形,被撕裂出一個巨大豁口。
邊緣還殘留着凍結的墨綠色粘液和斷裂的骨刺。
裝甲板縫隙間填充的鍊金潤滑脂在凝固狀態下會散發着怪異的金屬腥味。
它的主要動力仍是風帆。
有足足三根高聳入雲的主桅。
其中一根中部折斷,僅靠纜繩勉強固定。
上邊懸掛的特製魔法風帆也變得破爛不堪,後方甲板因爲遭到邪化海族登上作戰,所以部署在後邊的風靈法陣也受到了破壞。
法陣基座變得黯淡無光。
如果沒有風帆加持,這艘鉅艦跟擱淺的巨鯨沒有區別。
船首像,那尊猙獰咆哮的赤色巨龍依舊懾人。
只是龍口內原本流轉的赤紅烈焰輝光已經徹底熄滅,表面甚至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唯有那雙空洞的眼窩正漠然注視着黑灘鎮。
後甲板經歷過慘烈搏殺,血跡雖被冰雪覆蓋,但刀斧劈砍的深痕和弩炮基座旁散落的鏈弩箭仍在述說着當時戰鬥的慘烈。
甲板兩側原本配置的重型蠍弩約有三分之一都損毀了,剩餘的也多有損傷。
幾架結構更龐大的“火油拋石機”基座歪斜。
裝載瀝青與鍊金火油的陶罐碎片散落一地,刺鼻的焦糊味在原地縈繞不散。
羅德注意到。
那些弩炮和拋石機的關鍵部件。
如絞盤軸承和扭力筋腱上都閃爍着微弱的防護符文。
這是王國艦隊對昂貴武器最基礎的魔法保養。
原本籠罩船身的魔能護盾中樞倒是沒有損壞,只是超頻過載,需要進行修復。
在船身的關鍵部位,比如艦橋和彈藥庫的艙壁外,都能看到鑲嵌的加固鋼板和刻繪的防護符文陣。
只是有多處符文已經遭到了暴力破壞。
羅德的手指劃過“拉格納之怒號”粗糙的裝甲板邊緣。
鐵鏽和凍結的墨綠色粘液從指尖拂過。
即使船身破敗了不少,但那份令人心悸的威壓依舊在瀰漫。
七十多米的龐大體型,遠超他麾下任何一艘船隻。
曾經讓他引以爲傲的“金色鳶尾花號”,此刻在這艘巨型旗艦投下的巨大陰影裏,顯得單薄和侷促。
旗艦!
他從未停止渴望過一艘真正能鎮住一方海域的旗艦。
“金色鳶尾花”號是家族的心血,也是忠誠的象徵,但規模和底蘊終究有限。
面對海蛇主力時那份力不從心的憋屈,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需要更強大的海上力量核心,一座能讓敵人望而生畏的移動堡壘。
眼前這艘飽經摧殘的鉅艦,完美契合了他心底的需求。
甚至超出了預期!
盧西恩男爵在此刻都不由得感嘆道。
“聯合艦隊的底子太硬了,能修起來的話,這會是一艘強大的戰船!”
“拉格納之怒...”羅德低聲念出這個屬於國王的榮譽和名號。
這個名字承載着舊日的榮耀與此刻的背叛。
它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這羣從地獄爬回來選擇在黑灘鎮重燃戰魂的“自由水兵”。
因此,它首先需要的其實是一個名字。
一個屬於黑灘鎮和“自由水兵”的名字。
“從今天起。”
羅德的聲音陡然拔高。
清晰地傳入身旁盧西恩、法修斯以及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水兵耳中。
他抬手指向那沉默的鋼鐵巨獸。
“它不再是什麼拉格納之怒號,它承載的,是所有未曾屈服的靈魂,是艦隊沉沒時最後的一聲不屈咆哮,是你們從冰隙中殺出生路的戰魂!”
“我決定,將它命名爲不屈戰魂號!”
羅德的話就等同於宣告。
“這將是我們在海上的脊樑骨,是撕碎海蛇獠牙的利刃!”
“它將取代金色鳶尾花,成爲我,羅德·奧爾德林,以及所有願爲黑灘鎮而戰的“自由水兵”的旗艦!”
話音落下,碼頭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不屈戰魂...”有人低聲重複。
隨後這個新名字就化爲了海嘯般的聲浪。
“不屈戰魂!我們的不屈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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