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諸位,這是北域的內部事務。”
“難道你們要背棄古老的盟約嗎?”
他的聲音讓羅德感到聒噪且刺耳。
“盟約所繫,在於秩序與平衡,而非縱容暴行與毀滅。”
“況且貝索斯男爵,你似乎弄錯了一點,這裏是黑灘鎮。
“它屬於羅德·奧爾德林勳爵,受到領權的保護。”
“若您不願遵守領權,勳爵有理由將之視爲一場貴族戰爭。”
謝莉爾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雖然她跟羅德開玩笑的時候說自己是黑灘鎮的聯絡員。
實際上在她正式退役前,始終能作爲奧祕殿堂的發言人。
這個時候,奎倫·菲爾德冷峻道。
“羅德勳爵是守護者羅寧閣下認定的盟友。”
“任何對其及其領地無端之侵害,皆視爲對奧祕殿堂秩序的挑釁。”
“貝索斯男爵,帶着你的野獸和荒原人離開。”
“此地之紛爭,已超越爾等權柄界限。”
他的話語簡潔且冰冷,根本不容對方辯駁。
那些死在蜂巢銃之下的荒原人則完全被無視了。
說句不好聽的,這種情況下死了也是白死。
羅德同意貝索斯男爵在指定荒野紮營待命,不代表他和他的手下就能在此地隨意冒犯。
在奎倫·菲爾德話音落下的同時,貓臉主祭瑞貝卡帶着戰貓哈基踱步而來。
她看上去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
只是她的出現,讓原本還滿臉憤怒的熊族主祭臉色微微一僵。
雙方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過了。
熊族主祭一言不發,當即轉頭就走。
連那頭人立而起的荒原暴熊也不例外。
這一幕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也許涉及到了屬於荒原氏族之間的某些祕密或規則。
“收拾屍體,我們走!”
貝索斯男爵不再多言,只是鐵青着臉下令。
他轉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但阿克索男爵、瓦爾克男爵、老赫倫伯爵與艾爾薇拉女士卻依然鐵青着臉。
羅德命人收起蜂巢銃。
四座蜂巢銃打出了上萬發鉛彈,說是幹成篩子也不爲過。
實戰證明了,在一定的範圍和距離內,白銀淬魔的戰士都扛不住多輪蜂巢銃的攢射。
古銅級直面其鋒芒,更是有被“秒”的概率。
至於黃金級,很難被蜂巢銃滅殺。
但數以千計的鉛彈集火也會迅速消耗對方的黃金戰氣。
如果及時跑路的話,蜂巢銃對黃金魔的強者威脅倒是不大。
當然了之所以能取得如此駭人的戰果完全是因爲這些熊族的荒原人各個都沒有穿板甲。
再加上荒原人走的又是古獸人的修煉之路。
看起來肌肉鼓鼓,拳頭硬硬,實際上在保命方面,戰氣少了就沒有那麼抗揍。
畢竟體魄只有在黃金魔階位後才能迎來明顯的質變。
黃金級之下,即便是體魄稍強也無法用血肉之軀來抵擋近距離的鉛彈爆射。
其實羅德一直有些懵圈。
他的冷漠是基於這些傢伙不知好歹的冒犯。
居然敢踐踏他的領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冬麥苗。
簡直是不可饒恕!
深厚的土地情結,讓他剛纔在某個瞬間的殺意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要是對方只是罵自己兩句,他只會一笑了之。
但對方居然敢糟蹋他的農田?
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須要狠狠地殺一頓。
在貝索斯男爵走遠的時候,法比安法師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現場。
他微眯着眼,一邊看着貝索斯男爵及其麾下離去的背影,一邊拍了拍羅德的肩膀。
“勳爵,你的心裏是否有很多的疑惑?”
羅德點了點頭,他其實完全看不懂貝索斯男爵這操作的用意。
法比安法師收回了目光,然後低聲說道。
“拙劣的演技,高調的宣告。”
“貝索斯男爵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滑稽戲,實則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狼主真的要回來了。’
羅德轉過頭,用頗爲好奇的眼神看向法比安法師。
眸子清澈的讓他想起了那些初出茅廬的法師學徒...
“勳爵想問什麼,不妨直說。”他輕咳了兩聲,實在架不住眼波攻勢,反正連沉寂災變的事都說,再多說些問題也不大。
“我需要一份蒼狼家族的具體資料,還有關於所謂“狼主”的情報。”
果然,羅德要問的正是這個。
法比安法師爽快道。
“稍後我會讓人送過來。”
貝索斯男爵攥着繮繩。
座下的戰馬“黑焰”有些不安地刨動着蹄子。
鐵灰色的馬毛因內在的躁動而根根倒豎。
他的隊伍在寒風中拖曳出狼狽的痕跡,一步步遠離了黑灘鎮那令人心悸的戰場。
當鎮子高聳的新修塔尖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時,貝索斯男爵身上那股因憤怒而繃緊的戾氣驀然散去了。
他依舊騎在黑焰背上,但腰背不再挺直。
就連緊握繮繩的手也鬆弛下來,整個人透出一種與方纔狂躁暴怒截然不同的平靜。
他臉上因羞憤而扭曲的線條迅速平復,只剩下一種深沉的思索。
唯有那雙眼睛深處,藏着一絲狡黠的光。
他抬起左手。
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右小臂上緊貼皮膚的某個地方。
布料之下,一個蒼狼刺青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是狼主意志投射的媒介。
他的指尖在那輪廓上緩慢地劃過,彷彿在進行特殊的儀式。
每次觸碰都帶着敬畏。
隨着他的動作,小臂內側的皮膚下,淡黃色的光暈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緊接着,貝索斯那雙原本屬於人類的褐色瞳孔,在無人察覺的瞬間,如同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薄霧。
瞳孔的形狀微微拉長,變成了豎瞳。
正是狼主意志附身時特有的“狼眸化”特徵。
低沉、威嚴,彷彿帶着荒原風雪呼嘯之聲的聲音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結果如何?”
貝索斯男爵——或者說此刻被狼主意志短暫投射的貝索斯正在精神層面進行精準陳述。
“阿克索、赫倫、芬得利、艾爾薇拉確如情報所示,堅定站在聯合王國與潘德拉貢王族的那一邊。”
“黑灘鎮的領主,那個東域來的羅德·奧爾德林,擁有一種我們未曾見過的大範圍遠射型殺傷武器。”
“他是個變數,沒有人料到他會如此果斷的出手。”
“在短短的半分鐘時間裏,他就幹掉了幾十名熊族勇士。”
“此外如您所預料的那樣...奧祕殿堂插手了。”
他停頓了一下,意識中清晰地回放着謝莉爾的話語和永恆護法軍介入的場景。
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永恆護法軍直接介入了衝突,宣稱羅德是關鍵盟友,他們對我的態度是冰冷的警告,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他着重強調了一下,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忌憚。
意識深處的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
“永恆護法軍...還有貓族的主祭?”
狼主的聲音仍然平靜,但貝索斯能感覺到他的話語中帶着些審慎的意味。
“是的,偉大的狼主。”
“當戰貓出現後,熊怒甚至都不打算對抗就直接退走了。”
貝索斯如實彙報。
“意料之外,但也並非全無價值。”
狼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份凝重化作了某種算計。
如同荒原獵手在暗中觀察獵物的行進路線。
“阿克索那個‘麻雀和麋鹿等家族的態度,在奧倫提亞人的刀鋒和奧祕殿堂面前,只會變得更加死心塌地。”
“王國派系的分野,經此一役在北域貴族心中會更加清晰。”
“而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貝索斯男爵的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這場看似莽撞的挑釁,真正的目的並非是針對羅德或是打算壓服阿克索等人。
而是要逼迫他們徹底亮明立場。
將北域貴族內部那層若即若離的窗戶紙徹底捅破。
讓所有還在觀望的古老家族都清楚地看到,誰站在潘德拉貢的戰旗下,而誰又在等待蒼狼的迴歸。
阿克索男爵以及吉斯·赫倫伯爵毫不猶豫的反應恰恰是這種立場鮮明化的最好證明,比任何宣言都更有說服力。
“至於奧祕殿堂...”
狼主的聲音再次出現,帶着難以捉摸的意味,彷彿在掂量着什麼份量極重的東西。
“羅寧派出了永恆護法軍這是在向我們,也是在向整個北域宣告,他們不會坐視這片土地陷入徹底的混亂。”
“他們仍在爲潘德拉貢王族背書,至少目前如此。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權衡利弊。
“但這也暴露了他們的態度。”
“殿堂介入的底線是‘秩序'和'盟友'。”
“所以只要我們不直接挑戰這個底線,不公開撕毀那份古老的契約,他們就不會成爲我迴歸路上最直接的敵人。”
“記住,貝索斯,我們與愚蠢的布萊庫人不同,蒼狼家族還從未正式宣佈背棄王國。”
“那份由我先祖與潘德拉貢先祖共同立下的契約,字面上的效力仍在。”
貝索斯心中凜然。
這正是狼主策略最精妙也最危險的地方。
布萊庫人是公開的反叛,與王國勢同水火。
最終只會招致全力圍剿。
而狼主則打算以正統身份迴歸,從而履行古老契約賦予他北域封地領主的職責。
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手握荒原大軍的狼主迴歸,今後與潘德拉貢王族的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但名義上的這層遮羞布,卻能進一步分化王國的力量,爭取到更多寶貴的時間。
甚至...可能讓部分北域的中立貴族產生動搖。
畢竟在名義上,當年他們效忠的大領主歸來了。
這似乎並不違反他們先祖當年的效忠誓言。
奧祕殿堂基於維護秩序和契約的立場,在狼主沒有公開舉起反旗之前,其直接干預的力度必然會受到限制。
此次永恆護法軍的出現,更像是一次嚴厲的警告和劃界,而非全面開戰的信號。
這次試探,也成功摸到了奧祕殿堂這隻龐然大物在此事上的水溫。
“海蛇那邊呢?"
狼主的聲音將貝索斯的思緒給拉回現實。
“黑灘鎮作爲奧祕殿堂的前哨,你可窺見了端倪?”
貝索斯收斂心神,認真彙報道。
“黑灘鎮防禦森嚴,工坊日夜轟鳴,規模遠超一般鎮領。”
“奧爾德林家族的艦隊部分駐留,但主力動向不明。”
“另外,奧祕殿堂的巨靈飛艇和浮空塔已就位,營地內魔法波動強烈,顯然是在囤積力量。”
“從工坊區的忙碌程度和黑灘鎮那神祕的新式武器來看,他們確實在爲戰爭做大規模準備。”
“但海蛇的主力動向尚未有確切情報傳回。”
“不過,以奧祕殿堂如此規模的部署來看,海蛇往後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狼主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海蛇掀起的風浪越大,吸引的奧倫提亞人目光越多,對我們越有利。”
這次,他的聲音中帶上了冷酷的期待。
好似在欣賞一場精心策劃的好戲。
“讓潘德拉貢和奧祕殿堂的精力被海蛇和布萊庫人牢牢牽制在東西兩端。”
“北域這片我們真正的根基之地,反而會因爲這場紛爭,讓那些心中還記掛着蒼狼箴言的古老家族們,看清誰纔是這片風雪大地真正的主宰者。”
“鹽...新的渠道必須儘快打通。”
“永凍大陸冰苔部落的鹽祭不容有失。”
“是,偉大的狼主!”
貝索斯男爵的狼眸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話語裏更是充滿了絕對的服從。
“我會動用一切資源,不計代價尋找新的精鹽來源,絕不讓冰原的寒風阻礙您的偉業!”
他深知狼主對精鹽的迫切需求。
“很好。”
狼主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如同漸漸退去的潮汐。
“保持監視。”
“留意王國對此次衝突的反應......留意其他古老家族的態度,以及那個被奧祕殿堂選中的羅德·奧爾德林。”
“他的武器......他的工坊......似乎都很有趣。”
小臂上微弱的光暈徹底消失。
淡金色的豎瞳也迅速褪去,重新變回貝索斯原本的褐色眼眸。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
臉上也重新掛上了屬於他自己的神情。
他勒住繮繩,黑焰應聲停下腳步。
貝索斯回望了一眼黑灘鎮的方向。
狼主的意志已經明確。
這場看似失敗的挑釁,實則是將北域棋盤上的棋子徹底撥動的序曲。
進一步推動了暗流,讓潛藏的力量變得更加清晰可見。
潘德拉貢王族面臨着海蛇與布萊庫人的東西夾擊。
奧祕殿堂雖強卻受制於其維護秩序的根本原則。
而狼主正手握荒原的力量,在契約的模糊地帶,耐心地發展自己的勢力。
“傳令!”
貝索斯男爵對着身邊驚魂未定的親衛吼道。
聲音在寒風中傳播開來。
“加快速度,返回博斯邦。”
“另外派出最機靈的人,給我盯緊通往東北方向的每一條商道。”
“有見到任何鹽商,無論公私都立刻帶回。”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遮掩收鹽的意圖毫無意義。
倒不如放開手腳去做!
剛纔的爭執倒是給了他撤兵回去的理由。
這只是試探而已,他纔不想讓麾下的小夥子真的去跟海蛇搏命。
當然,那些臭烘烘的荒原蠻子,死上多少都無所謂!
......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