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岡春緋抱着購物袋走回第三音樂教室時,月見裏奏正揉着耳朵走出更衣間。
一眼看去,白髮男生還是穿着原來那身西裝西褲的男式校服,腦後原本扎着的小辮現在放了下來,變成長度將將及肩的高層次碎髮,沿着月見裏奏的後頸如綢緞般柔順地鋪展下去,幾縷髮絲從她揉耳朵的指縫中流出,如月光一般熠熠生輝。
已經有客人開始爲這新來的男公關頻頻回眸了。
而藤岡春緋只是思考着:只是散頭髮的話,需要去更衣室嗎?
月見裏奏揉着有些彆扭的耳朵根,從更衣間出來後沒走兩步便注意到了採購回來的藤岡春緋。目光在少女懷裏鼓鼓囊囊的購物袋上一頓,便徑直走了過來。
如同身披月光般的少年鬆開捂在耳朵之上的雙手,轉而朝門口的女孩伸出手來,垂眸看向少女怔愣的神情,低聲道:“我來拿吧。”
原來是想幫她拿購物袋。
“謝謝,其實只是一罐咖啡,不重的。”極少朝人求助的藤岡春緋下意識拒絕道,而兩人距離的拉近終於讓她注意到了……月見裏奏身上的變裝到底在哪裏!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月見裏奏的腦側,好奇地問道:“那是精靈耳嗎?”
“啊……是道具。”月見裏奏見她好奇,便微微俯下身方便她看清楚那雙修長的精靈耳,藤岡春緋仔細看了看便分辨出了無縫嵌入其中的人類耳廓,總體上還是非常仿真唯美的。
藤岡春緋:wow
“其實只是掛在耳後,但還是有些不舒服。”白髮少年說着抬手揉了揉不適應的耳根,放下手時,被撩起的雪白髮絲便如雪般滑落,長度合適的頭髮正好半遮半掩住耳根,只從髮絲間鑽出非人感十足的修長精靈耳。
月光般的半長白髮配上修長的精靈耳,單邊劉海微微遮住了一隻眼睛,再加上月見裏奏一如既往微微垂眸略顯憂鬱的神情……簡直就像誤闖人類世界的精靈少年啊!!
光臨櫻蘭男公關部的貴族小姐們已經不由屏住呼吸,併爲之興奮起來了,打算待會這位精靈少年一開始營業就去預定他最近的接待時段。
站在不遠處的鳳鏡夜不動聲色觀察着客人們的反應,微微一笑後,將“西幻cos”列入了男公關部後續的換裝主題之中。
嘛,環這傢伙有時候也能誤打誤撞出一些好點子。留着三七分黑色劉海的俊秀男高翹着嘴角,愉快地看着男公關部收入又將可預期地迎來騰飛,周身縈繞着賺錢的愉快氛圍。
藤岡春緋也覺得這幅裝扮很好看,“很適合你呢,月見裏同學。”
“環學長說這是給新人準備的制勝法寶。”月見裏奏嘆了口氣,繼續討要藤岡春緋懷裏的購物袋,無奈而憂鬱地說道:“環學長還說,一個有基本責任感的好男人,不能兩手空空看着身旁的女士承擔重負,哪怕那隻是一瓶水。”
如果是那個傢伙的話,會說出這樣的話也完全說得過去啊。藤岡春緋抽了抽嘴角,看着月見裏奏讓人不由憐愛的憂鬱神情,嘆了一口氣後,妥協地把紙袋遞給了這位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同期。
終於拿到紙袋的月見裏奏鬆了一口氣,感覺須王環那股若有若無的視線似乎減淡了幾分,便抱起紙袋和藤岡春緋並肩朝物資提交對象走去,隨口說道:“以及,我們也算是同學了吧。所以以後就請直接叫我奏吧,可以嗎,春緋?”
藤岡春緋聞言纔想起來:月見裏奏大概是這個距離感成謎的社團裏,唯一一個在詢問過本人意見後才改成親暱稱呼的人了。
“當然沒問題了,奏。”藤岡春緋笑了,是和學生照一樣百分之五百的可愛。
真是可愛的孩子啊。月見裏奏也自然地回以一個淺笑,“太好了,春緋。”
這配上裝扮後顯得格外清麗脫俗的一笑,又讓客人堆裏一陣翻湧,獨屬於少女們激動青澀的討論,如清亮的鳥兒們歌唱般在大廳裏響起。
大廳熱鬧起來,鳳鏡夜一直寫寫劃劃的筆尖卻停頓下來,看向月見裏奏的眼中略帶驚訝。
連和藤岡春緋同班的常陸院兄弟都對春緋是女孩子這件事毫無所知,月見裏奏卻清晰地把春緋當作了需要紳士對待的“女士”。
雖然那些笨蛋肯定完全沒注意到這個。鳳鏡夜看着那邊開始對着速溶咖啡大呼小叫的須王環,筆尖在記錄本上輕輕點了兩下。
有意思。
幫助少爺小姐們品鑑平民咖啡的任務交給了大貧民藤岡春緋,第一天正式上任男公關的月見裏奏則要去接待客人了。
沒有預想之中的尷尬獨處,白髮少年和藤岡春緋剛分開片刻,就有幾位可愛的女孩子過來禮貌詢問他是否接待客人,穿着淡黃長裙的少女們臉頰微紅,青春靈動的生命力如瀑布般在她們身上湍流不息。
呼,還好有人願意點她……等等,她剛剛自然地說出了多麼糟糕的臺詞!
這個男公關部真的有什麼奇怪的磁場在異化着人類大腦吧!!
被自己的形容惡寒到了的月見裏奏睫毛微顫,深深吸了一口氣摒除雜念,不希望讓眼前的女孩子們有糟糕的體驗。
雖然她沒做過男公關,但自稱王牌男公關的須王環剛剛給她做了搶救式培訓,看那個人的臉就知道對方肯定很會騙女孩,所以絕對沒問題的!
首先是……
“能、能爲公主們服務是在下、我……奏的榮幸。”月見裏奏略帶磕巴地背誦着須王環傳授給她的‘男公關部帝王獨家TOP SECRET話術!’,抬起總是垂下的眼眸對面前的女孩們笑了笑,輕聲道:“我們邊喫下午茶邊、邊聊吧。”
“誒,那傢伙也太僵硬了吧———”
“———完完全全是新手菜鳥呢,鏡夜學長不擔心嗎?”
常陸院雙子一臉挑剔地平移到了鳳鏡夜旁邊,一左一右湊在日常寫寫畫畫的副部長身旁,如長了翅膀的小惡魔般用人造雙聲道在鳳鏡夜身旁同步說道。
““連主動招攬客人都做不到,這樣的人根本作不了男公關吧。””
“是嗎?”早已看清大賣點的鳳鏡夜笑了一聲,抬頭看向磕磕絆絆說完話後更憂鬱自閉了的月見裏奏,“或者應該說,這正是他吸引客人的地方。”
““哈?””常陸院雙子不明所以地哈氣。
招攬月見裏奏可以說是須王環臨時起意,鳳鏡夜順水推舟。男公關部巧設連環計,月見裏奏誤入賣身局。但把人招進來了,也不能讓他影響客人們的體驗,所以鳳鏡夜今天才一直待在月見裏奏周圍準備控局。
畢竟須王環那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傢伙,根本不會想到這麼細緻的東西的。
常陸院雙子也是清楚這一點,才溜過來看看新人表現順便毒舌一下噴射毒汁的,但現在看來,鏡夜不僅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還十分滿意呢。
兩人順着鳳鏡夜的目光看去,便見圍在月見裏奏身旁的女孩子不減反增,面對磕磕巴巴的白髮少年時面上反而多了一絲微妙的熱情、興奮與……憐愛?
女孩子們聚在一起,大聲地竊竊私語道:
“剛纔那句是環少經常會說的吧……”
“他完全不像看上去那樣清冷,感覺非常……非常想讓人憐愛啊!!”
“嗯!精靈少年什麼的也太萌了吧!!”
尚有些手足無措的月見裏奏被憐愛感爆棚的女孩子們拉走了。
見多識廣的常陸院雙子看了看女孩子們的神情,略微思考後,立馬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原來如此,這傢伙是媽媽粉兼女友粉方向啊,真是狡猾。”常陸院光說着便把手往弟弟身上一攬,自然地貼近過去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就像他們脫離母親的羊水前那般親密無間。
“Honey仙貝(ps即埴之冢光邦的暱稱)是幼齒正太,走媽媽粉路線,而我們都是戀愛向。”常陸院馨抬手握住哥哥垂在自己胸前的手,說話時聲音音色雖與光幾乎一模一樣,語調卻更溫柔細膩幾分,“但月見裏比起戀愛向更像是憐愛向吧,而且那傢伙的臉也長得不錯。”
“是的。”鳳鏡夜看了一眼落座營業的月見裏奏,目光在少年精緻的側臉上微微一頓,便收回目光,悠然自得地在記錄板上記錄着什麼,“所以環才說,他是我們缺乏的類型。”
旁觀三人組看着女孩子們反客爲主地開始引導起月見裏奏來,幾輪話題展開後,逐漸適應了羞恥感的月見裏奏也放鬆下來,開始運用昨晚剛跟竹取管家學過的泡茶技術,現學現賣地爲客人們斟茶。
頂級紅茶、名貴瓷器、私家世族廚師特供小甜點,貌美而憂鬱的精靈少年眉眼低垂,爲公主們俯身斟茶,動作間,細膩的銀髮滑過那雙修長的精靈耳,一舉一動皆有種說不出的優雅得體。
昨晚被連着訓練了五六個小時的月見裏奏:……就算是巴甫洛夫的狗也能學會如何優雅泡茶品茶了。
她倒完茶,按照竹取教她的方法小心將茶壺放回瓷盤上,見瓷器互相碰撞時沒有弄出太大的碰撞聲,才如同完成了考覈般鬆了一口氣。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似乎太專注泡茶了,又補救性地抬眸對客人們笑了笑。
女孩子們:啊啊啊慌亂無措但努力討好我的美少年!!
好想憐愛他!!
圍觀的常陸院雙子:切。
沒意思,他們纔不要通過展露自己短板的方式吸引客人。
“說到環殿下,他好像在折騰什麼貧民咖啡吧。”飛速失去興趣的常陸院雙子迅速轉移了玩耍目標,朝聚集起一堆人搞試膽大會(試試誰有膽子喝貧民速溶咖啡)的須王環方向靠去,“那個藤岡,看起來很好玩嘛。”
鳳鏡夜站在視野最佳的觀測點紋絲不動,沒有半分提醒雙胞胎藤岡春緋是女孩子的意思。
就在剛纔,Honey仙貝也通過藤岡春緋的用語細節發現了真相,自己和月見裏則早就知道了。而他們誰都沒有說,某不知名腹黑眼鏡男心情愉悅地計算着男公關部進賬。因爲看笨蛋們犯傻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嗎?
七盞燈泡已經亮了三盞。
而傻子三人組還在毫無所覺地逗藤岡春緋。
月見裏奏並不知道背後的鳳鏡夜在想些什麼,否則她可能會憂鬱地糾正其中的一個邏輯錯誤———她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爲想看樂子,而是因爲以她的生活經驗看來,說出是男是女似乎並不會改變什麼東西。
而自幼性別意識極低的藤岡春緋本人對這份誤解則遲鈍無比,或者也可以說,這一點正體現了她神經極其大條的特優生品質,即使被誤認爲男生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她來櫻蘭讀書,只是爲了學習知識成爲像母親一樣優秀的律師而已。
背後即將上演賽比猩猩亂丟香蕉皮一般的drama劇情,而一無所知的月見裏奏只是單純地招待着客人們。
“謝謝奏同學。”一個梳着貓咪般髮型的女生端起身前倒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後,便醉翁之意不在茶地問起月見裏奏:“如果沒記錯的話,奏同學之前在法國上學?月見裏家都搬回日本了嗎?”
貓咪女孩和月見裏奏是同班同學,方纔第一個便來支持營業了。
“嗯,我在法國上完了初中。”月見裏奏按照便宜爹的劇本,一一解答道:“不過家父和妹妹都還在法國,家裏現在只有管家和我認識得久一些。”
“原來奏同學還有一個妹妹嗎?真好啊,我也一直想有一個溫柔體貼的哥哥呢。”扎着雙丸子的女生捧起臉頰,暢想着:“如果有一個像奏同學一樣的兄長,每天中午幫我去食堂打飯,餵我小蛋糕喫……”
雙丸子想着想着,就和身旁的姐妹一起激動起來。
不行的,如果按照你的想法發展下去。不遠處的鳳鏡夜推推眼鏡框,眼鏡片上反射出兩片雪亮的白光。
一定會發生在晉江不被允許的骨科愛吧。
還不知道什麼是骨科的月見裏奏完全沒get到,只是認真思考了一下劇本配置後,回答道:“這麼說的話,我也希望妹妹能多依賴我一些,但她時常因身體欠佳而住院,我反而沒怎麼餵過她蛋糕喫……”
但其實是餵過的。月見裏奏想到,畢竟她剛剛自己就給自己餵了好幾塊蛋糕,味道還真不賴,也不知道鳳鏡夜是從哪一家訂的。
三代單傳的月見裏家自然從始至終都只有月見裏奏這一個孩子,但便宜爹本着進可攻退可守的想法,對外宣稱出生的是一對龍鳳胎。於是月見裏奏小時候便被當作女孩養,長大後便將女子身份以“身體欠佳”爲由藏起來,以男子身份行事。
但女子身份還需要經營,雖然便宜爹給她找了個替身,但有些需要露面的重要場合還是需要她本人去參加,也就是說,她要從日本飛去法國參加完活動再飛回來上學。
再精簡一下,她要一個人打兩份工,而且大概過兩天就要回法國一趟。
真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在女孩子們眼中,說起病弱妹妹的月見裏奏明顯情緒低落起來,那股淺淡的憂鬱縈繞在她周身,但白髮少年還是努力振作情緒,端起桌上的小托盤叉起一塊黑森林小蛋糕,遞給雙丸子女生。
“如果可愛的公主有兄長,肯定會希望你能大口大口無所顧忌地喫蛋糕。”
女生們:啊啊啊真的很讓人想憐愛啊!!
雙丸子女生眼睛亮亮的接過月見裏奏遞來的餐盤,盤子裏大小合適的黑森林蛋糕正好能一口喫下。
如果是環殿的話,肯定會直接叉起蛋糕喂她們吧,但是……雙丸子女生看着似乎觸發了任務般開始給在場每個客人發小蛋糕的月見裏奏,又和身旁的好友對視一眼,將甜蜜中帶着幾絲苦澀的小蛋糕放入口中。
這樣的蛋糕,似乎也十分合人口味啊。
每次接待有時間段限制,月見裏奏招待完自己的第一批客人時,被雙胞胎摘下了眼鏡的藤岡春緋正用出衆的外表驚訝着男公關部,急馳而來的須王環推開呆愣住的常陸院雙子仔細一看,立馬分配下達了變裝指令。
聯繫理髮師、準備校服、拿隱形眼鏡、挑選香水……
包括被指派去喫蛋糕的Honey仙貝在內,所有人都領到了自己的任務,紛紛行動起來。
月見裏奏直接貢獻出了竹取每天硬要“出於禮儀”給自己噴兩下的昂貴香水,並表示便宜爹、呸、她父親來電,要出去接個電話。
正在快速等待藤岡春緋換裝的須王環大度地放她出門打電話了。
走出第三音樂教室,抽象又夢幻的世界合攏於大門之後,澄澈映照出來人影子的落地窗湛藍如洗。
月見裏奏接起了父親的來電。
“喂,這裏是月見裏奏……好的父親…嗯,我會準時回法國……加了一個社團,叫…嗯,好的,我明白了。”
“嘟、嘟、嘟”電話被對面掛斷了。
月見裏奏垂下嘟嘟嘟叫着的古董翻蓋手機,靠在牆上看向身前的落地窗,半透明的白髮少年被框定在不可動搖的監獄般的窗框之中,神情憂鬱。
被拿捏的感覺真差勁啊……
一牆之隔,從更衣間裏被藤岡春緋趕出來的常陸院雙子跌跌撞撞剎停了腳步,面面相覷,後知後覺。
藤岡春緋,是女孩子?
噔!噔!第四盞燈泡與第五盞燈泡同時亮了。
在兩人身後,鳳鏡夜正看向月見裏奏離開時微微合攏的大門,手下的筆在被框定了範圍的A4之上輕輕一點,正落在“月見裏奏”這個被寫在紙張中心的名字旁,落下一個無足輕重的墨點。
下一秒,打完電話的月見裏奏推門而入,和神情微微冷淡的鳳鏡夜四目相對。
正打完字把手機放回衣兜的月見裏奏被看得一愣,便見那人自然地翹了翹嘴角,朝她示意了一下更衣間的位置,自然地轉移話題道。
“比你更具潛力的男公關恐怕要誕生了。”
月見裏奏:亞巴裏!女孩子也是可以當男公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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