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五日皆是沈良媛侍寢,賞賜如流水一般進了景陽宮,這可羨煞了的後宮衆人。
正當衆人以爲陛下今日也會去景陽宮時,聖駕在途中偶遇了清妃,聽聞陛下只見了清妃娘娘一面,便轉道去了永和宮。
連着兩日,都是永和宮侍寢。
清妃得償所願,春風滿面,就連請安之時和淑妃說起話來,也沒了往日的劍拔弩張,反而是都是溫溫柔柔的。
事出反常必有因,回了延禧宮淑妃便問:“可查不出來了什麼?”
綠萼搖頭:“永和宮被清妃治的和鐵桶一般,我們的人進不了內殿。”
越是這般就越是有貓膩,淑妃想了想,又道:“你去查查,清妃那日和陛下偶遇之時,與往常有何不同。”
淑妃掌宮權三年,根基頗深,且御花園外人多眼雜,此事一查便知。
綠萼將打聽來的消息稟報上去:“清妃娘娘穿了一身湖藍色宮裝,不像往日裏的裝扮。”
清妃孤傲,喜好穿月白色那類素雅的衣裳,這點,滿宮人皆知。
淑妃進宮三年,從沒有一次見她穿過湖藍色這等亮色的衣裳。
能讓清妃換了喜好,又主動爭寵,定不是件小事。
淑妃神情一凝,很是重視的吩咐:“仔細盯着永和宮,凡是從永和宮出來的人,去做什麼,都給本宮查清楚。”
“再傳話給我們的人,盯緊清妃身邊的大宮女。”
綠萼一邊應是,一邊遲疑的道:“娘娘,會不會是您多心了?”
“清妃娘娘久不承寵,宮中又來一位韋容華,她心中着急,這才反常的。”
着急爭寵勉強還能說得過去,可今早請安之時的異樣卻像是全然換了一個人一般。
淑妃看着綠萼反問:“你覺得本宮有一天會對清妃和和氣氣的?”
綠萼一噎,清妃和自家娘娘積怨已久,她實在想不出來能讓自家娘娘對清妃笑語嫣然、和和氣氣說話的緣由。
知道是自己想岔了,綠萼不再多言,行禮退下安排。
景陽宮中,沈容儀也注意到了清妃的反常。
只是,她在這宮中的根基太淺,連服侍她的人,她都尚且不能信任,更別說去查清妃的事了。
只能留個心眼,走一步看一步。
這日,衆人一早到了坤寧宮。
今日是初一,皇後要領着衆妃去壽康宮請安。
皇後還沒出來,衆妃坐在外殿正在閒聊。
正在同黃婕妤說話的姜嬪目光一轉,望向沈容儀。
她道:“方纔在坤寧宮外,遠遠瞧見沈良媛走來,等人走近,才發覺是韋容華,嬪妾差點沒行禮,真是鬧了一場笑話。”
姜嬪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整個外殿都能聽見。
宮中寂寞,能打發時間的事無外乎就那麼幾樣,其中最新鮮的便是看旁人的樂子。
果不其然,衆人聽了這話,皆是轉過頭來,目光在韋如玉和沈容儀之間徘徊。
仔細瞧着眉眼間還真有幾分相似。
且今日韋容華和沈良媛皆是穿了一身湖藍色衣裙,頭戴一副藍寶石頭面,打扮像極了,不怪姜嬪會認錯。
韋如玉眉頭一皺,臉色微沉。
今日進殿,她便發現她同沈容儀穿了同色的衣裳,做了同樣的打扮。
沈氏貌美,就是穿粗布也好看。
這出醜的人便成了她。
這般想着,韋如玉臉色不免就難看些。
可偏偏,被姜嬪這般點了出來,惹的滿殿的人都在瞧她和沈容儀。
連她向來就瞧不上的清妃都在掩脣輕笑。
黃婕妤看到韋如玉越來越沉的臉色,暗道不好。
姜嬪是個直腸子,說話從來都是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無意中得罪了人她都不知道,只能她來替她善後。
黃婕妤忙出來打圓場:“韋妹妹和沈妹妹都是明豔的美人,長的有些相似之處,再是正常不過。”
黃婕妤膝下養着兩個公主,宮中皇嗣總共就四人,黃婕妤一人養着兩個,雖不是主位,但卻有獨一份的尊貴。
韋如玉臉色稍緩,給了黃婕妤一個面子。
韋如玉是新妃之中,沈容儀最不想正面對上的人。
她是韋家唯一的嫡女,最重要的是她身後還站着太後。
在儲秀宮學規矩的半個月,兩人還算融洽,偶爾也說的上兩句話。
眼見着被姜嬪一句話把她和韋容華放在了對立面,偏姜嬪好似自身還沒意識到,沈容儀無語的扯了扯嘴給不出好態度,對着黃婕妤圓場的話,也只是淡淡一笑。
這時,一道尖細的唱和聲從內殿傳來,皇後從內殿走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皇後坐在鳳椅上,衆妃給起身行禮。
時辰不早了,皇後也沒耽擱,叫了起,帶着衆妃出了坤寧宮。
壽康宮不屬於東西六宮,在皇宮的最北邊,離坤寧宮委實有些距離,走過去便要小半個時辰。
主位娘娘們有轎輦,只是坐上一會的事,可她們這些沒轎輦的嬪妃,卻要實打實的走過去。
巳時過半,日光愈發的烈,半個時辰下來,沈容儀額頭上熱的冒出了細汗。
她算了算自己和主位之間差的階品,無奈的閉了閉眼。
等着她升上主位,還不如想個法子,向裴珩求個恩典。
壽康宮。
皇後的鳳輦一到,便有宮人迎了出來。
衆妃進了壽康宮,一位貴婦人坐在外殿的主位。
沈容儀藉着餘光往上看去。
貴婦人穿着墨綠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用幾支通體碧綠的翡翠簪子插在髮髻中,除此之外並無太多飾物。
面容保養得宜,眼角雖有細紋,但皮膚光潔,看着很是年輕。
皇後笑語盈盈的福身:“臣妾攜衆妃給母後請安。”
每月都有兩次請安,太後也懶得擺架子,抬抬手:“都平身吧,賜座。”
外殿的左右兩側各擺着三張紅檀椅子,衆妃依言起身落座,坐着的人恰好到韋容華,旁的人只能站在末位。
皇後是太後選出來的兒媳,這些年,處處恭敬,太後心底還算是滿意的。
“前些日子,聽聞毓兒得了風寒,現在可還好透了?”
太後口中的裴毓是大公主,皇後所出。
說起女兒,皇後面容更溫和了些:“勞煩母後掛心,已是好透了,昨日已去鳳儀閣讀書了。”
大公主小時在太後身邊養過些日子,對這個孫女,太後是真心疼愛的,知曉她無事,便放心了,轉而問了大皇子、二公主和三公主。
太後問什麼,德妃和黃婕妤便答什麼,比之皇後和德妃的從容,黃婕妤略顯緊張。
太後很是看不上。
母親畏畏縮縮,怎的教養好公主?
太後關心孫兒興致淡了些,轉而和清妃和韋容華說了兩句話。
忽然往末位望去,淡聲問:“沈良媛是哪位?”
沈容儀心頭一顫,她上前,沒敢抬眼,只按照規矩,在距離主位丈許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跪下,行大禮:“妾沈氏,給太後孃娘請安,太後萬福金安。”
“起來吧。”
聲音從上方傳來,不高不低,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舒緩,聽不出什麼情緒。
“謝太後孃娘。”沈容儀依禮起身,依舊垂着眼。
“抬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沈容儀這才緩緩抬頭,目光卻仍然停留在太後胸前那墨綠色的衣襟上,不敢直視。
覷見沈容儀的恭敬和謹慎,太後心下還算滿意。
這滿意還沒持續多久,便在抬眸仔細望向那張臉時消散。
太後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容貌過於的姝麗的女子,不由得就會讓太後想起曾經寵冠後宮的陳貴妃。
再想起那些稱得上是難堪的日子。
一時間,算得上厭惡的情緒湧上心頭。
上方傳來的聲音明顯冷淡了許多,“是個好模樣的,陛下既喜歡你,你便好好侍奉吧。”
沈容儀再次俯身:“妾謹遵太後教誨。”
太後問完了話,沈容儀站回方纔的位置,莫約過了一刻鐘,太後面露疲憊,皇後主動領着人出了壽康宮。
和往常一般,等着主位娘孃的轎輦走了,她才能往景陽宮走去。
今日初來壽康宮,爲防有什麼意外,沈容儀便將秋蓮帶在身邊,讓臨月留在宮中。
正好,此時沈容儀心底便有一個疑問。
她開口:“太後孃娘同淑妃關係不好?”
方纔在壽康宮,太後單單沒有和淑妃說話。
秋蓮微微點了點頭,低聲解釋:“皇後孃娘身子不好,原先這一半宮權是要送到壽康宮的。”
沈容儀再一聯想淑妃的進宮時間,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合着,是淑妃的到來,分了太後的權。
秋蓮猶豫一瞬:“還有一個傳聞,說是太後孃娘不喜容貌過豔的女子。”
沈容儀眉心一動,想起方纔太後驀然冷淡下來的聲音。
她和淑妃都是容貌豔麗的女子。
這個傳聞,應當是真的。
至於韋容華,她是韋家人,叫太後一聲姑姑,自是另當別論。
沈容儀點點頭:“我知曉了。”
一路走回景陽宮,已快到了晌午。
沈容儀出了一身的汗,只覺哪哪都不舒服,一回宮,她便吩咐備水。
臨月在內殿聽見外殿的聲音,急匆匆的走出來,行了一禮,見小主身邊只有秋蓮,她便迫不及待的道:“奴婢有事要同小主稟報。”
臨月神情嚴肅,沈容儀也不禁重視起來,“進內殿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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