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儀剛回了景陽宮,各宮賞賜便到了。

其中坤寧宮和延禧宮的賞賜最厚。

沈容儀命人將賞賜登基造冊,收入庫房之時,宮人通報,□□到了。

沈容儀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請她進來吧。”

張繡璃走進,笑容滿面的行禮:“給沈姐姐道賀了。”

沈容儀起身,將張繡璃扶起:“妹妹不必多禮。”

張繡璃嘴角一抽,心中不免生出些尷尬,她斂了斂視線,不敢看沈容儀的眼睛。

殿選那日的事還歷歷在目,當日她仗着張家比沈家在朝中得勢,想壓沈容儀一頭。

卻忘了,這宮中是最不看家世的地方。

得不得寵,位分高不高,全看龍椅上那一人的意思。

她自稱一聲姐姐,雖只是一個稱呼,算不得大事,可終歸是發生了,眼下這沈容儀比她位分高,又是新妃之中第一個侍寢的,今日回宮陛下還賞了轎輦。

一朝得寵,她這心中愈發的慌張。

沈容儀的性子,她有些摸不透。

沈容儀整日掛着一張笑臉,瞧着應當是不會爲了一個稱呼就記恨她的人。

但會咬人的狗從來不叫,笑面虎纔是最可怕的。

從昨晚陛下點了沈容儀侍寢,她便坐立不安。

思來想去一晚,張繡璃便帶着禮來賠罪了。

丟人便丟人吧,總歸是可可以消了一樁心事,睡個安穩覺,不必自己嚇自己。

這般想着,張繡璃垂着眸開口:“殿選那日的事,是妹妹無心之言,還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這些是妹妹的一點心意,還望姐姐定要收下。”

沈容儀詫異張繡璃還記着這事,覷着張繡璃那心虛的神情,她溫聲道:“不妨事,我還是當日的那句話,妹妹此後不必放在心上。”

話落,小夏子走進,打了個千,稟報:“小主,宋採女到了。”

得了沈容儀的準話,張繡璃心中堵着的氣一鬆。

正巧張繡璃也不想多待,藉着這個由頭便開口:“今日姐姐要招待的人多,妹妹便不打擾姐姐了,先行一步,改日再來看望姐姐。”

沈容儀微微一笑,讓秋蓮送她。

張繡璃離開,還未瞧見宋婉的身影,聲音便傳到殿內:“妹妹給姐姐道喜了。”

說着,宋婉進了正殿,她想要行禮,被沈容儀先扶住。

多日相處,宋婉在沈容儀面前多了些活潑,她指了指身後宮女端着的托盤:“昨日是姐姐大喜之日,妹妹囊中羞澀,身邊也沒什麼好物件,唯有這件衣裳能拿的出手,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沈容儀笑,邊說邊拉着宋婉望內殿走:“妹妹的一片心意,我怎會嫌棄。”

宋婉柳眉楊的高高的,高興的和個孩子一般,她挽着沈容儀的胳膊,“姐姐貌美,穿上定然好看,姐姐要不現在試試?”

沈容儀有心哄着她:“好,我這就試試。”

臨月接過托盤,秋蓮服侍沈容儀到屏風後更衣。

宋婉送來的是一件水碧色織錦襦裙,顏色清雅,繡工精緻,領口處巧妙地綴着些許珍珠,更顯脖頸修長。

秋蓮服侍沈容儀穿上,尺寸竟意外合身。

身旁,秋蓮爲她整理衣裳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瞥向沈容儀頸側。

沈容儀自己並未察覺,轉身走出屏風。

“妹妹瞧瞧,怎麼樣?”她含笑問道。

宋婉眼前一亮,正要誇讚,目光卻倏地凝在沈容儀的頸側。

這衣裳的衣領雖不算低,隱約露出一小片肌膚,上面透着若隱若現的紅痕。

宋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上頓時飛起兩片紅雲,眼神裏透出打趣和瞭然。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帶着嬌憨的揶揄:“姐姐膚如凝脂,這衣裳果然襯你……只是,陛下待姐姐,還真是疼愛得緊呢。”

沈容儀起初不明所以,順着宋婉的視線和微紅的臉頰,猛地意識到什麼。她下意識抬手想掩住頸側,指尖觸及微涼的珍珠,卻彷彿被那看不見的痕跡燙了一下。

“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她嗔了宋婉一句,聲音卻比平日軟了三分,眼波流轉間那一抹瀲灩的羞意。

宋婉不怕她,繼續道:“陛下這般喜愛姐姐,想必姐姐這位分很快便能動一動了。”

宋婉眼神真摯,沈容儀被她說的心中一動,想起昨夜種種,隱隱也升出期待來。

這期待一閃而過,便被理智籠罩。

她面上紅暈未完全消退,卻已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淺笑,輕輕點了點宋婉的額頭:“位分之事,自有陛下聖裁,豈是我們可以隨意揣測的。”

宋婉笑意淡了幾分,附和她:“姐姐說的是,不過憑着姐姐這勢頭,升位分定是遲早的事。”

沈容儀眉心微蹙,剛想開口讓她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宮人在外殿道林常在帶着禮到了。

紫宸宮。

劉海躬着腰上前稟報:“陛下,永和宮傳來消息,清妃娘娘執意要用那方子。”

承平帝看摺子的神色不變,心中對這結果並不意外,語氣淡漠:“既決定了,便讓她用。”

劉海低頭應是。

這清妃娘娘也是個聰明的人,怎麼在這事上犯了糊塗。

清妃娘娘雖是韋家旁支,可再怎麼說,也是韋家人。

陛下是斷然不可能讓韋家女有皇嗣的。

這些年來,清妃娘娘每讓母家送進來一次藥方,陛下就會少去一次永和宮。

再多的恩寵也禁不住這般消磨啊。

如此強求,只會將自己的身子還有陛下那最後一點耐心折騰完。

最後,落得個兩頭空的下場。

劉海心中嘀咕着,承平帝驟然開口:“今夜,林常在侍寢。”

劉海嘆了一口氣,心道這不就來了嗎。

清妃不喜韋容華和林常在,陛下偏偏將林常在放進了清妃娘孃的永和宮,爲的就是想敲打敲打清妃娘娘。

他伺候在陛下身邊,憑心論,陛下放在清妃娘娘身上的心思委實不少了。

當年,也稱的上一句盛寵。

就是後宮衆妃都想要的封號,當年的清妃娘娘輕而易舉就有了。

雖有韋家的緣故,可做戲嘛,做得久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奈何清妃娘娘次次沒領會到陛下的意思,一條路走到黑,生生的將陛下越推越遠。

真是時也,命也。

劉海躬身應:“是,奴才這就去辦。”

景陽宮。

宋婉和昨日一樣,用了午膳後再回宮。

午後,沈容儀靠在榻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找了一卷書看。

這書晦澀難懂,沈容儀艱難的看了兩個時辰,全當是磨磨性子。

暮色出顯,御前傳來消息,陛下宣了永和宮東配殿的林常在侍寢。

林雲舒在新妃之中,家世容貌都是拔尖之人。

她侍寢,沈容儀不意外。

臨月伺候在身邊,緊張的望着沈容儀。

知道她在想什麼,沈容儀朝她安撫一笑:“升位分,還得一步一步來,這才進宮幾日,往後的路還長着呢。”

聽了沈容儀的話,臨月像是喫了一顆定心丸,她重重點頭,臉上重揚起笑。

秋蓮也開口,眼中含着讚賞:“小主能這般想,是最好不過了。”

沈容儀笑笑:“時辰不早了,去提膳吧。”

將秋蓮和臨月支走,沈容儀緩緩吐了口氣。

若說不失望,那是假的。

她進宮,就是想得寵。

不過,這事急不得,還得慢慢來。

沈容儀閉了閉眼,將心中的那些纏繞在一起的情緒盡數壓了下去,再睜開眼時,又是一片沉靜。

宮中的日子一晃就過了大半個月,新妃已侍寢了大半。

其中齊妙柔升美人,謝璇和張繡璃升答應,林雲舒連着三天侍寢,連升兩階成了貴人,儼然是後宮之中炙手可熱的新寵。

新妃之中,侍寢的都升了位分給了賞賜,唯有沈容儀,陛下像是忘了這人一般,沒有賞賜也沒有升位分,只是賞了轎輦,將人送回宮。

着實奇怪。

與此同時,壽康宮,太後正被韋如玉鬧得頭疼。

韋如玉一邊掉眼淚一邊道:“姑母,新妃都只有兩人沒侍寢了,其中就有玉兒,姑母您說,表哥是不是故意的?”

“若是那宋婉也侍寢了,那玉兒真是要成滿宮裏的笑話了。”

太後看着韋如玉哭的好不可憐,心中也很是心急。

可腿長在陛下身上,這侍寢,她只能勸上兩句。

陛下不聽,她有什麼辦法?她總不能壓着陛下去玉兒的牀上吧。

即便是聽了,她也不能次次去找陛下,日日盯着這檔子事吧。

見太後不說話,韋如玉頓時急了,她起身走近,拉着太後的手:“姑母,你可得幫幫玉兒。”

太後被她晃的心煩意亂,臉色微沉的拂開她的手。

“行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你且回去等着,只要韋家還在前朝,陛下總會去你宮中的。”

韋如玉一噎,太後發了話,她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好擦了淚,行禮退下。

望着韋如玉的背影,太後眼中浮出一抹厭煩。

魏嬤嬤沏茶,勸道:“容華畢竟年紀還小,性子難免浮躁些。”

太後冷哼一聲:“我瞧她就是被寵壞了,眼下就穩不住了來求哀家,以後能成什麼事?”

說罷,太後嘆了口氣,皺了皺眉。

魏嬤嬤眼尖:“太後可是又頭疼了?”

太後搖搖頭,閉眼沉思片刻,道:“陛下不滿韋家,不滿哀家,心中有氣,撒在了玉兒身上,罷了,此事也怪不得她。”

“等這段時日過了,陛下若還不寵幸玉兒,哀家便豁出這張老臉,去張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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