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從獎勵中能夠看出來,這個吊毛系統對烏茲似乎充滿了惡意。
作爲烏茲的鐵桿支持者,陳博對系統此時略微有些不滿意。
實際上你加這一條沒什麼意義啊,首先烏茲這會兒都沒在打比賽了,其次這會兒烏茲...
西安的夜風帶着初秋特有的乾爽,吹過曲江池畔的梧桐枝葉,沙沙作響。陳博站在三號館二樓露臺的玻璃門後,手裏捏着半杯溫熱的桂花烏龍,目光落在遠處大雁塔輪廓上——那光暈被城市燈火柔化了棱角,像一枚嵌在墨藍天幕裏的舊銅章。
他剛送走顧雨菲和李恬靜。Leave倒沒急着走,蹲在門口臺階上刷手機,頭頂髮蠟在廊燈下泛着一層小心機的微光,活像只剛打完勝仗、尾巴還翹着的孔雀。
“博哥。”Leave忽然抬頭,把手機屏幕轉向他,“你快看這個。”
陳博湊近。是LPL官博剛發的一條動態,配圖是七支隊伍出徵儀式現場的九宮格:EDG全員穿深藍出徵服站C位,李寧隊員在側比耶,BLG教練組舉着印有“世界賽見”的橫幅……而最右下角一張抓拍裏,傑克正低頭系袖釦,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評論區已炸開鍋——
【哥哥這狀態不對啊,眼下發青】
【笑死,簽名照都P好了,真人比P圖還憔悴】
【聽說亞運集訓明天就進封閉基地?這哪是去比賽,這是去坐牢吧】
【傑傑說他心疼哥哥三分鐘,結果自己偷偷去三亞潛水了(狗頭)】
陳博指尖一頓,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回。他認得那袖釦——銀灰色鈦合金材質,邊緣刻着極細的“T1”字樣,是去年韓服排位時傑克贏了他一局,隨手當賭注塞給他的。後來陳博沒戴,但一直收在抽屜最底層。此刻它靜靜別在傑克腕骨上方兩指寬的位置,像一道未愈的舊傷疤。
“嘖,這屆亞運會……”Leave撓了撓後頸,“真不給人活路。”
陳博沒接話,只是把杯底最後一口茶喝盡,苦味在舌根緩緩化開。他忽然想起四月在海口陪滔搏打訓練賽那天。場館空調開得太低,傑克裹着隊服外套坐在休息椅上,手指無意識摩挲左耳垂——那是他緊張時的老習慣。陳博遞水過去,看見他耳後有一道新鮮劃痕,像被什麼硬物蹭破的,結着淡褐色薄痂。
“被椅子扶手刮的。”傑克接過水瓶時隨口解釋,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時那道疤跟着微微起伏,“剛跟朱開教練覆盤BP,摔了一跤。”
陳博當時只“哦”了一聲。現在想來,那跤摔得未免太巧——覆盤室地板是防滑橡膠,連清潔阿姨拖地都用特製吸水棉。更巧的是,第二天傑克左耳垂就貼了塊創可貼,形狀規整得像印刷上去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備註名“阿布”。
【剛開完會。EDG全員十號返滬,但你要留西安三天——騰競臨時加了個《世界賽前瞻》錄製,你和JackeyLove做雙人專訪。時間定在11號上午十點,地點還是曲江創意谷演播廳。他們倆提前對個稿。】
陳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不是因爲驚訝——他早猜到騰競會找他。自從冒泡賽他全程零失誤carry李寧晉級,微博熱搜#陳博戰術大腦#閱讀量破八億之後,所有鏡頭都在往他身上聚。真正讓他停頓的,是“JackeyLove”四個字後面那個輕描淡寫的“他們倆”。
彷彿他們真是同一陣線的人。
彷彿那場四月裏誰都沒提過的訓練賽,真能抹平所有隔閡。
陳博回覆:“收到。對稿需要我準備什麼方向?”
阿布秒回:【就聊點實在的。比如——如果世界賽抽籤遇到JDG,你們覺得誰能贏?】
陳博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按下去。窗外霓虹燈牌恰好切換畫面,一片金紅光暈潑灑在他睫毛上,像熔化的銅水。他想起昨天李恬靜攥着奶茶杯追問簽名時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顧雨菲聽他說“外戰看滔搏”時彎起的嘴角,想起Leave噴茶時嗆出的狼狽笑聲……這些鮮活的、帶着溫度的碎片,此刻全被阿布這條消息碾成齏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早就不是那個躲在網吧後排、只爲贏一把排位就心滿意足的少年了。
他是陳博。是EDG首發AD。是LPL新晉流量核心。是無數人眼中“本該屬於滔搏卻陰差陽錯留在EDG”的變量。更是此刻,阿布口中那個能與JackeyLove並列、共同代表LPL最高戰力的符號。
手機又震。這次是顧雨菲。
【剛到家!靜靜非要視頻,說要看看你住的酒店長啥樣(翻白眼)】
【她還說……你跟哥哥是不是私下約過火鍋?(壞奇貓貓表情包)】
陳博扯了扯嘴角,把手機倒扣在掌心。玻璃冰涼的觸感順着皮膚滲上來,像一條無聲的蛇。
他轉身推開露臺門。夜風瞬間灌滿衣袖,帶着曲江池水汽的微腥。樓下停車場,一輛黑色奔馳剛駛離,車尾燈在暗處劃出兩道猩紅弧線——那是滔搏大巴。陳博眯起眼,看見副駕窗降下一條縫,傑克側過臉朝這邊望來。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陳博莫名覺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壓着整個西安的夜色。
他沒躲,也沒揮手。只是靜靜站着,直到車影融進街角拐彎處的陰影裏。
身後傳來腳步聲。Leave叼着根沒點燃的煙晃上來,把手機塞進褲兜:“博哥,你真要跟哥哥錄那個節目?”
“嗯。”
“……你不怕他當場問你,爲什麼訓練賽打得那麼爛?”Leave抬手比劃了個誇張的“爛”字,“我可是親眼看見你第三局把厄斐琉斯Q技能全扔草叢裏——那草比我家陽臺綠蘿還茂盛!”
陳博終於笑了。他抬手按在Leave肩上,力道不重,卻讓對方肩膀明顯一沉:“所以呢?”
Leave愣住:“所以……啥?”
“所以我就該躲着他?”陳博聲音很輕,混在風裏幾乎聽不清,“還是該求他別提這事,好保全我EDG首發的面子?”
Leave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陳博鬆開手,從口袋摸出半包煙——是他下午在便利店隨手買的,黃鶴樓軟藍,煙盒邊角被揉得發毛。他抽出一根含在脣間,沒點。火機“啪”地一聲脆響,幽藍火苗竄起半寸,映亮他下頜線冷硬的弧度。
“Leave,你知道職業選手最怕什麼嗎?”他忽然問。
Leave搖頭。
“不是輸。”陳博吐出一口白霧,煙氣在夜風裏散得極快,“是輸得沒人記得。是贏了,卻只有自己知道爲什麼贏。”
他頓了頓,火苗跳動着,將他瞳孔燒成兩小簇幽微的橙紅。
“傑克從來不怕輸。他怕的是,贏了之後,沒人敢說他贏在哪兒。”
Leave怔在原地。遠處大雁塔燈光忽然變幻,由暖黃轉爲冷白,像一柄出鞘的劍。
陳博把煙按滅在欄杆不鏽鋼扶手上,火星濺起又熄滅。“回去吧。”他說,“明早九點,我要去曲江創意谷踩點。你要是閒着,可以來幫我拎包。”
Leave下意識點頭,又猛地搖頭:“等等!你剛纔說……踩點?”
“嗯。”
“那演播廳……不是明天才正式佈置?”
陳博已經轉身向樓梯口走去,背影被走廊頂燈拉得很長。“阿布沒告訴我。”他聲音散在風裏,輕得像一句嘆息,“但我知道傑克今天會在那兒彩排。”
Leave僵在原地,看着陳博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慢慢掏出手機,點開相冊裏一張偷拍的照片——是今早在三號館洗手間拍的。鏡面映出陳博低頭整理袖釦的側影,而鏡中倒影的袖口內側,赫然用防水筆寫着一行極小的字:
【2023.8.11 10:00 曲江創意谷B1演播廳 左數第三排第十二座】
字跡潦草,卻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Leave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他把照片設爲屏保,順手轉發給隊內羣,配文:“兄弟們,博哥剛教我新招——以後比賽前,先去對手休息室‘借’個座位號。”
羣裏秒回一串問號。
他沒再看,收起手機快步追下樓。夜風捲起他額前幾縷碎髮,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去年德瑪西亞杯決賽,他爲搶懲戒閃現撞柱子留下的。當時陳博蹲在他旁邊,用礦泉水瓶蓋給他冰敷,一邊罵他“傻逼”,一邊把最後一口冰水喂進他嘴裏。
原來有些事,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埋下了伏筆。
就像此刻,陳博走向電梯時,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左耳垂——那裏早已沒有疤痕,卻總在某個特定時刻,傳來一陣細微的、熟悉的刺癢。
彷彿有人在遙遠的地方,輕輕叩擊着命運的門環。
而門後,是尚未開啓的、真正的世界賽。
西安的凌晨一點十七分。城市進入最深的眠。曲江創意谷B1演播廳空曠如巨大的金屬子宮,唯有中央一束追光孤獨亮着,光柱裏浮塵緩緩旋轉。陳博獨自站在光裏,腳下影子被拉長又壓扁,最終蜷縮成一團沉默的墨跡。
他面前的舞臺中央,靜靜立着兩張並排的黑色高腳椅。椅背上各掛一件深藍色出徵服,左面那件袖口內側,用銀色記號筆寫着兩個小字:
【等你】
字跡與他袖口裏的如出一轍。
陳博抬起手,指尖懸在那兩個字上方一釐米處,沒有觸碰。追光燈管忽然滋滋輕響,光線微微波動,將他瞳孔裏映出的字跡晃得模糊又清晰。
他忽然想起李恬靜問簽名時,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進世界賽就帶你合影”。那時他以爲自己在圓謊,現在才懂,那根本不是謊言——而是預言。
只是沒人告訴他,預言的代價,是先把自己釘在風暴眼中央。
電梯“叮”一聲抵達負一層。陳博沒回頭,卻聽見金屬門滑開的微響,以及一雙運動鞋踏在地磚上的輕快節奏。那腳步聲在三十米外驟然停住,空氣凝滯三秒,才重新響起,這次慢了許多,帶着試探的猶豫。
陳博依然沒回頭。
直到那人走到他身後半米,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什麼時候來的?”
是傑克的聲音。比直播裏更啞,像砂紙磨過粗陶。
陳博這才緩緩轉身。追光燈正好掃過他眼尾,那點常年熬夜留下的淡青,在強光下無所遁形。他笑了笑,把左手插進褲兜,右手卻伸向傑克:“恭喜。李寧贏了。”
傑克沒伸手。他盯着陳博插在褲兜裏的左手,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忽然問:“你袖子裏寫的什麼?”
陳博動作一頓。
傑克往前半步,目光銳利如解剖刀:“我看見了。今早在洗手間鏡子裏。”
陳博慢慢把手抽出來。掌心攤開,躺着一枚銀灰色鈦合金袖釦——正是傑克腕上那枚的孿生兄弟。扣面邊緣,“T1”二字在追光下泛着冷冽微光。
“你記錯了。”陳博說,聲音很平靜,“不是袖子裏寫的字。是我……一直戴着它。”
傑克瞳孔驟然收縮。
陳博把袖釦輕輕放在左側高腳椅的扶手上。金屬與皮革接觸時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像一顆子彈落入槍膛。
“所以。”他直視着傑克的眼睛,一字一頓,“明天十點,我來等你。不是以EDG選手的身份——”
“是以一個,從四月就開始等你的人。”
演播廳頂燈忽然全部亮起,慘白光芒傾瀉而下,將兩人影子狠狠釘在地面。傑克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抬起右手,慢慢解下自己腕上那枚袖釦,放在陳博那枚旁邊。
兩枚銀灰金屬在強光下交相輝映,像兩柄終於歸鞘的劍。
門外,西安的晨光正悄然漫過曲江池水面,將第一縷金紅,溫柔地、不容抗拒地,潑向這座寂靜的金屬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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