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轉角處,坐落着一處古色古香的老字號茶樓。
二樓。
從廊道位置一直到靠窗的茶桌,一路上都被各種肉塊、內臟所覆蓋,那刺鼻的血氣混合着陳年木香、茶香,相互交融,形成了一股極爲濃稠噁心的臭味。
那些龜裂的粗木地板上,滿是斷肢殘骸,鮮血汨汨的從那些屍骸裏湧出,蜿蜒成了一條血色的溪流。
這裏幾乎沒有活人。
只有恐怖猙獰的死氣。
而在那靠窗的榆木茶桌邊,坐着兩個面容白皙到病態的白髮男女。
他們一邊喝着手邊溫熱的茶水,一邊看着下方混亂一片的街道,都是露出了略帶滿意的笑容。
“師姐,這殺身金財功,我又精進了許多,看來距離突破內氣境中期,也用不了太久了。”
那白髮男子鬚髮皆白,拋卻那頭白髮,光看面容,大概三十來歲,說話之間,用手捻着紅色小碟裏的果脯,沾了沾手邊的茶碗,然後放進嘴中,緩緩咀嚼起來。
喀吱一一
喀吱一一
令人牙酸的爆漿聲,隨着他牙齒的咀嚼,不停的在這空蕩蕩的茶樓裏迴盪着。
與下方街道的那些廝殺聲、尖叫聲、哭嚎聲混雜在了一起。
若是細看。
會發現這茶碗裏是紅色黏稠,充滿腥臭味道的鮮血。
而那裝着果脯的碟子,則是完全被血水染紅。
至於那果脯,更是猙獰恐怖,是一顆顆人類的眼球,末尾還帶着絮狀的神經脈絡和脂肪。
這對白髮男女,竟是以人眼爲'果脯’,人血做熱茶。
其殘忍恐怖程度,令人髮指。
“你我之後再洗刷一遍這附近的幾家大戶,估計就能將內氣凝練到極限,開始晉升儀式了。”
那白髮女子只是笑着點了點頭,隨後又透過窗外,看向東邊的位置,“也不知道李護法,和那蓮花聖女聯手,能否宰了那所謂的霜雪拂柳。”
幻水教的內氣境高手。
修煉的邪功,都是以洗劫財富、殺人奪寶爲晉升資糧,洗劫的財富越多,殺掉的大戶越多,實力提升的就越快。
這種行爲被他們簡稱爲‘洗刷”。
若是僥倖‘洗刷’掉一個百年世家,將其作爲晉升儀式,恐怕能直接從內氣境初期,突破至內氣境後期,並且成功凝聚出武魄【斂金幻水】。
邪功修煉起來副作用極大,根基不穩,危害重重,且劫數頻繁。
出門在外,若是實力不夠,保命手段少的話,很容易就被正道高手隨手伏魔了。
然而卻有一個最大的好處。
那就是速發。
這樣的誘惑,足以讓很多野路子武者投身其中。
“李護法可是內氣境後期的大高手,而且那個蓮意教的聖女,也是魔道有數的年輕高手。再加上諸多好手圍攻,那霜雪拂柳,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而且洗刷此等武道天驕的性命,李護法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層樓,日後未必不能成爲魔道宗師,直追教內的左右護法。”
幻水教內,等級劃分只有簡單的四層。
教主和副教主。
下邊就是左右護法,以及幾位內氣境後期的護法。
再往下,就是白髮男女這樣的香主,實力多在內氣境初期到內氣境中期,極少數是煉階圓滿的大貢獻者。
最次的,就是武師層面,以及武師都不是的弟子了。
白髮男子喫完眼球做的果脯,又喝了一大口血茶,然後才笑道:“我聽那蓮意教的玉樹上人提及過,說原本是想將那霜雪拂柳皈依成蓮花聖女的,奈何人家死活不願。”
“我等這次聯合出手,可就沒那麼溫柔了。”
“武道天驕,渾身都是寶。活着的時候能被洗刷,給李護法大幅度提升實力,死後再給蓮意教那邊製成傀儡,甚至融進魔兵裏,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感受着嘴裏甘甜的鮮血,那白髮男子十分舒服的眯起了雙眼。
而那白髮女子也是跟着笑道:“霜雪拂柳畢竟是一代天驕,要不是她的情報恰好落在我等的手裏,也不至於可以伏擊成功。”
這恰好二字。
足以說明很多內容了。
“七大魔門高手圍剿此女,她算是死得其所了。就是希望底下的師弟師妹們,能儘快洗刷掉下邊的人,我們也好趕去……………”
白髮男子正繼續悠哉遊哉,面容微醺,猶如喝醉酒一般。
嘭!
嘭——
只是下方街道的數道巨響,甚至壓過了那些驚慌失措的哀嚎聲,將他從閒聊之中給驚醒了過來。
範巡捕費了老大勁,纔將前膛槍給裝填好,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正準備瞄準遠處正在屠戮的魔道妖人。
就見得之前那個發出聲音的白衣男子,已經越過混亂的人羣,進入了那最爲混亂的街道之中。
“喂——”
他聲音還來不及喊出,就見到那個白衣勝雪的單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的時候。
已經擋在了錢捕頭的身前。
此時此刻的錢捕頭,還在拼死抵抗,渾身氣血洶洶燃燒,骨髓裏的精氣幾乎快要被抽乾。
然而不論他如何努力,自身的絕學招式,就是隻差那麼一點點,才能打中對方。
“好了,不玩了,也該把你徹底洗刷了。”
那個面容有些妖異的年輕男子,猶如貓捉老鼠一般,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
剛纔那簡單的交手,幾乎已把面前捕頭的精氣神,盡數‘洗刷’,只要再一刀下去,對方就能成爲自身修煉的資糧。
‘我命休矣——’
看到對方那帶着恐怖威勢的抽刀,錢捕頭只是心中大喊,然而還是用有些無力的手掌,握住了刀柄,決定死之前,都要刮下對方一塊肉。
只是‘“嘭'、'啪'的兩道沉悶聲音。
錢捕頭的刀,以及那妖異的男子的刀,都同時落在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東西上邊。
那是一層洶洶燃燒的灼熱內氣。
錢捕頭的刀鋒碎裂,不過那股反震力卻猛然收斂、轉圜住,並沒有順着刀刃一直往上,將其震飛出去。
至於那個面容妖異的年輕男子,則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他手裏的特製刀兵,猶如瓷器一般被瞬間震得粉碎。
無與倫比的灼熱氣息,順着碎裂的刀刃逐級往上。
“不好!是內氣高手!”
那妖異男子見狀,只是仰天發出一聲長嘯,身上的祕寶直接激發。
試圖抵消掉這層無與倫比的恐怖反震力。
看着對方身上薄薄的藍色氣罩,只是露出略帶幾分古怪的表情,“可惜了,又要報廢一件古董祕寶。”
尋常的祕寶。
根本挨不了姜景年一拳一掌,就得徹底消耗破碎。
那妖異男子往後疾退。
眼看就要退到周遭同伴的附近,就看到一隻晶瑩剔透宛若美玉,卻帶着幾分黑灰色的手掌,直接後發先至,落在他的腹部位置。
至於那層薄薄的藍色氣罩。
則在那猶如火蛇噬咬的洶湧內氣下,瞬間融化破碎。
絲毫沒能阻擋這一掌。
啪!
一聲輕響。
妖異男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原本面容蒼白一片,瞬間一陣紅、一陣黑的,只覺得肺腑之中瞬間被積水包裹,然後那些積水又開始變得灼熱滾燙,彷彿喉嚨裏都在冒着火焰。
這種情況下,連想要呼吸一口氣,都根本無法做到。
等到他摔落在同伴身邊的時候,瞳孔已經徹底放大,七竅流出黑灰色的鮮血。
“雲師兄!?”
這交手過程,連一個呼吸都沒有。
周遭的幻水教衆人,之前只看到雲師兄準備一刀結果那個錢捕頭,就突然眼前一花,那邊多了一個容貌俊美非人的少年。
然後就是雲師兄一聲長嘯,然後聲音戛然而止的跌落在地。
一個外表妖異,宛若公雞腦袋的年輕男子,才湊過去一看,準備掏出藥丸治療,卻發現雲師兄早已氣絕身亡。
渾身都是遍佈起伏的水泡。
那些燙傷的水泡很快破裂,流出帶着惡臭味道的黑灰色毒汁。
嘭!
而他還來不及反應,又是一陣沉悶的響動,在背後炸開。
這個猶如公雞面容的妖異男子,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處,衣服碎裂,露出裏邊的肌膚。
不過。
那原本帶着幾分蒼白的肌膚,此時已經被染上了一層黑灰色。
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燙傷的通紅水泡,在上面起起伏伏,不停的生長,又迅速地破裂。
“呃……………”
這個妖異男子只覺得肺腑都快要融化,猛地吐出一口黑灰色的血液,然後重重的栽倒在地。
再無聲息。
【無飭風】特性所帶來的速度、隱匿、劇毒等效果。
使得美景年面對這些煉骨階、煉階的武師,可以說是降維打擊。
這羣人連跑都跑不了。
因爲他們,根本不可能比擬美景年那神出鬼沒的速度。
所以,在短短片刻時間裏。
這羣人就是死的死,傷的傷。
“逃!”
“師兄師姐!速速來救!
“分散跑!”
此時此刻。
"
幻水教的諸多弟子們,感受到了之前屠戮普通百姓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恐懼和慌亂感。
而在姜景年迅速擊殺了三人之後,又是一掌過去,準備印在一個逃跑的妖異女子背後。
“嗯?”
姜景年感覺背後傳遞過來的鋒銳、黏稠之感,只是發出一聲輕咦,然後頭也不回,甚至身體的動作依然沒有任何停頓。
啪!
嘭!
嘩啦!
三種不同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來。
那個被姜景年的手掌,印在背後的妖異女弟子,胸口和背部位置,竟然是同時塌陷下去。
前邊的傷口冒着滾燙的焦黑氣息。
後背的傷口,卻充滿着帶有腐蝕的黑灰臭味。
“師兄......師姐……………”
妖異女子那雙滿是靈動的眼眸,瞬間就失去了色彩。
似乎在臨死前,她充滿了疑惑和絕望,爲何都快要跑到師兄師姐的附近,卻依然還是沒能活下來。
姜景年背後的衣衫,露出兩個破洞,不過那如玉的肌膚上,那層灼熱的內氣,依然是縈繞在其上。
只是略微有所波動罷了。
兩個內氣境初期的魔道高手。
竟然連他的內氣都沒法破開。
“不好!是橫練真功的內氣高手!”
原本偷襲過來的白髮男女,此時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怒之色。
然而,他們的想法才冒出來的瞬間。
又是一個幻水教弟子,被姜景年打成了一條不規則的破布麻袋。
嘭嘭嘭!
白髮男女手段齊出,甚至用出了合擊祕法,不過姜景年在【無飭風】特性的加成下,根本不會硬接這種殺招。
只是微微側身閃過。
雖說躲過直面而來的殺招,但還是被兩種水屬武勢疊加,破了自身的無形武勢,被餘波震出了點內傷。
但是對於他而言,這點傷勢,遠不如林小漁那種無形刀意的殺傷力。
“給我停下啊混蛋!”
“住手!!!”
很快。
姜景年一言不發,無視着白髮男女的各種殺伐阻攔,將那些年輕人給一一殺死。
這個過程裏,算是一掌一個。
屬於誰來也救不了的那種。
即使沒有催動銅炎身,就是古樸的一拳一掌,只要打在實處,都足以秒殺這些速發邪功,根基不穩的煉階武師。
當然。
就算不是修煉速發邪功的,這隨意的一掌,也足以讓煉階武師重傷瀕死了。
自姜景年介入戰鬥開始。
魔道妖人的攻守之勢簡直徹底逆轉了。
他們逃。
姜景年猶如一陣黑紅色的熱風席捲,凡是被其經過的地方,都是有種被燒紅的灼熱感。
嘭——
啪!
“這......就是武館前輩嗎?”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我們能活下來了………………”
範巡捕見狀,可以說是目眩神迷,即使是手裏的前膛槍,都直接放了下去。
在他眼裏。
這個兇威滔天,殺的諸多魔道妖人潰不成軍的恐怖年輕人,肯定是本地武館某位駐顏有術的前輩高人。
“對了!錢捕頭!”
他隨後又想起什麼似的,連忙衝過來扶起已經倒下的錢捕頭。
將其扶進了就近的店鋪之中。
“呼……………呼……………我快不行了!範小子......快去救......救其他人………………”
錢捕頭這個時候已經意識迷糊,氣息極爲紊亂,他只是強撐着耷拉下來的眼皮,吩咐着這個後生晚輩。
燃燒內臟、氣血的各種後遺症,隨着緊繃的神經放鬆,徹底顯現出來。
“錢捕頭,別睡着了!”
年輕的範巡捕連忙喊着,一邊摸着對方的脈搏,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藥瓶,“......錢捕頭,我這裏還有傷藥,堅持住啊!錢捕頭?錢捕頭……………”
他看着逐漸沒了氣息的錢捕頭,倒出藥丸的手微微停滯了片刻,依然是渾身戰慄,將那枚療傷藥丸喂進了對方的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
只是………
錢捕頭那微弱的脈搏,卻在這個時候,徹底停止了跳動。
“錢大哥......”
範巡捕低着頭,伸出自己有些顫抖的手掌,將錢捕頭那睜大的雙眼緩緩閉攏。
商鋪的半邊窗簾遮擋陽光,投下了斑駁的陰影,徹底迷濛住了這個年輕人的所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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