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區。
雲淞河岸邊。
夜色逐漸濃厚。
連大部分的月光,都被雲層遮蔽,只剩下一小部分灑落下來。
“呼......沒想到鬥教的護法,居然會襲殺蘇家......”
“這紅紗螺女,竟是鬥阿教所蓄養,如此魔門行徑,真是喪盡天良。”
“也不知道大當家他們如何了?”
尉遲光渾身是血,衣服破破爛爛,身上還有諸多紅紗纏繞的腐蝕印痕。
他看着身前的紅紗碎片、螺殼殘骸,終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嘴裏吐出一口毒血。
這毒血顏色呈紫紅色,裏邊還滿是蠕動的細密蟲豸,這些蟲豸混合在血液裏被吐出,落在河岸邊的草地上,腐蝕出了一個深深的坑洞。
周圍的草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下去。
可見尉遲光中毒之深。
他感覺自身的視線有些模糊,又連續從懷中取出解毒和療傷用的藥丸,一一服下。
半蹲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尉遲光又是一口毒血吐出,“哇——”
不過比起之前滿是蟲豸的紫紅色血液,現在吐出的這口血液,不論是色澤,還是異物,都相對緩和了許多。
“呼...呼......”
“差一點,我就要被這紅紗螺女給絞死了。”
隨着毒血的接連吐出,尉遲光急促的呼吸了片刻,那蒼白如紙的肥厚面容上,也稍微好了幾分,恢復了一些血色。
好在底牌、祕寶盡出。
總算是將這紅紗螺女給強行絞殺了。
可惜的是。
之前蘇府異變,陷入大亂。
他和大當家那些人,都在混戰之中走散。
“到底是逃去池雲崖,上報山雲流派,還是去找大當家?”
“此時情況過於危急,若是少了我的助力,大當家面對多位內氣境高手,可能會遭逢不幸......”
“算了算了,我尉遲光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大當家如同我的兄長,我此刻怎能棄之而逃?”
“稍作休息一下,恢復些內氣,我再回去幫大當家。”
尉遲光在逃離此地,以及返身去尋大當家的兩個選擇裏。
只是稍作糾結,就選擇了後者。
雖然人到中年,但是在這個生死險境當中,尉遲光依然如同少年時期那般,選擇了江湖義氣,兄弟情誼。
“尉遲小友,不論是哪種選擇,你可能都沒機會完成了......”
一道蒼老的話語,突地從另一側傳來。
“什麼人!?”
尉遲光的肥厚面容瞬間一變,覆蓋內氣的五指瞬間並找,然後下意識地往左側斬去。
嘩啦啦!
鮮血四濺,在轉瞬間的交手之後,一條手臂被平整光滑的被切開,隨後掉落在了草地上。
“咳咳......”
尉遲光發出一聲悶哼,內氣覆蓋在傷口之上,止住了噴湧而出的毒血。
手臂被切掉。
對於一個內氣境高手而言,並不算什麼致命傷。
然而。
傷口處逐漸發紫發紅的印痕,纔是讓尉遲光真正陷入絕境的原因。
原本體內被壓制的紅紗毒素。
也在此刻再度爆發。
“沒想到,你真的還活着………………”
“蘇老爺子。”
尉遲光面色都有些發紫,他看着面前鬚髮皆白的中年男人,目光稍微有些恍惚,“只是我沒想通,你爲何要對自己的子孫下毒手?"
當初姜景年的猜測。
竟然是真的。
只是無論如何,他也不明白,蘇澤爲何要殺自己的親生兒子。
那些躺在血泊裏的蘇家人屍體。
可是做不得假。
“自然是爲了蓄養妖詭。”
“子孫之血,可以代替我的精血。”
蘇澤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袍,看上去有種仙風道骨的味道,他的手掌輕輕抬起,然後緩緩的合攏。
原本被尉遲光打成碎片的紅紗螺女。
竟然再度從其背後浮現出來。
隨後。
那一絲一縷的紅紗,就纏繞住了尉遲光唯一完好的手臂以及雙腿,並且還在不斷地往其全身覆蓋。
本就是強弩之末的尉遲光。
在劇毒的蔓延下,已經無法掙脫這纏繞上來的紅紗了。
“大當家,會爲我報仇的。”
尉遲光燃燒着最後一點的內氣,用力撕扯着裹在全身的紅紗。
嗤一一
蘇澤右手翻出,一道冒着盈盈淡光的祕寶匕首,就刺破了尉遲光體表的內氣,重重地扎進了尉遲光的眼眶裏。
隨後,再用力一攬、一劃。
尉遲光的面容,徹底血肉模糊一片。
整個身子都重重地往後倒去,再也無力阻止紅紗的蔓延。
數個呼吸之後。
紅紗就徹底侵蝕了尉遲光的全身。
“呵呵!大當家?”
蘇澤微微抬了抬眼皮,緩緩地搖了搖頭,發出莫名的輕笑聲。
叮一一
就在笑聲落下沒多久,一道長劍出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四周的草地開始結起了淡淡的白霜,露珠凝結不散。
連沿岸翻騰的河水,都開始迅速降溫。
不同於紅紗螺女出現時所帶來的陰冷潮溼。
這是一種純粹的寒冷。
沒有毒。
沒有腐蝕。
有的,只有絕對的冷酷,以及......
冰霜。
明明此時夜色深沉,蘇澤的面容卻被映照着一片寒光。
那道恐怖的寒霜劍氣。
即使纔剛出鞘,就給他帶來了極爲恐怖的壓迫感。
彷彿全身上下,都要被徹底凍結在原地。
嘩啦啦!
在劍光亮起的同一時間,紅紗螺女就擋在了蘇澤的身前,硬生生爲他喫下了這霜凍百米的劍光。
“沒錯,這裏纔是本體。”
穿着一身白色棉襖的柳清梔,不知何時已經追索了過來。
她手裏斜握着一柄由冰雪凝結而成的長劍。
那不算鋒利的劍鋒上邊,已經沾染了諸多的紅紗。
不過她的手腕輕輕一抖。
這些紅紗就被凍結成了碎片,從劍鋒上隨意的掉落下去。
“此物,與我有緣。”
柳清梔如同瓷娃娃的清冷麪容上,突地勾起了一抹略帶興奮的微笑。
“山雲流派,霜雪拂柳?!”
才從凍結狀態裏脫身而出的蘇澤。
見到那散發霜雪的長劍,原本淡然自若的神色,猛然大變。
‘霜雪拂柳柳清梔,乃是陳國的天驕榜上,名列第一百一十三位的武道天驕,真正的氣運之女。
在東江州活躍的江湖中人,只要是內氣境以上的武道高手,就算不認識柳清梔的長相。
也認識對方手裏這把蕩魔多載的'霜雪劍'。
池雲崖。
後山一處涼亭。
有兩個年輕男子,正在秉燭夜談,喝喝茶,下下棋。
表情看上去都很是隨意。
“師兄,柳清梔那娘們,已經入局了。”
“好在有魔力拖住了杜師兄,不然的話......計劃還不一定有如此順利。”
曾之鴻手裏捏着一枚黑棋,靜靜的落在了棋盤之上。
他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味道。
“魔刀只是引子而已,最主要還是師弟因勢利導。”
“竟是把寧城的一些局勢,給串聯了起來......不然的話,哪能如此恰逢其會?”
“我已經給文禮堂那邊發了一份電報,他們估計會趁機聯合城寨高手截殺姜景年,正好把山下的水攪的更渾一些。”
“鬥阿,蓮意,還有諸多幫派、大戶以及世家。”
“如此亂糟糟的一團,即使是柳師妹那樣的武道天驕,死在這種亂局裏,也是情有可原的。”
坐在對面的年輕男子,倒是不急着落子,只是端着茶杯,用陶瓷杯蓋撇去上邊的浮沫,輕輕吹了口氣,然後慢悠悠的喝着熱茶。
“師兄的人脈背景,纔是這次佈局的關鍵。”
曾之鴻只是謙遜的一笑,“而且柳清梔過於依賴卦數了,她的卦數或許沒有算錯,然而卜卦算數向來是結果模糊,在很多時候......福禍難料啊!”
“就是可惜柳師妹了,如此佳人紅顏,就要香消玉殞了。這次哪怕不死,她的‘性命’也要被削去大半,對我們二人再也構成威脅。”
對面的那個年輕男子,此時也是嘆了口氣,“要不是她當年拒絕了和我五弟的聯姻,還打了徐家的臉面,我也不想如此針對她。
“師兄不用可惜。”
“柳清梔此女雖然美則美矣,也有點小氣運,但是腦子有些問題,有這下場也是在所難免的。”
“若是她提前下山,或者先去柳家尋求幾位老前輩護持,也不至於這麼輕易的掉入羅網。”
“歸根結底,此女對自身的實力,以及那柄道兵玄刃過於自信了。殊不知,霜雪劍也有某種剋制之法。”
曾之鴻也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放下茶杯,看向涼亭外的昏暗夜色,“此事正好一箭雙鵰,打斷焚雲道脈的脊骨,哪怕杜師兄日後歸來,也無法阻止焚雲道脈的頹態了。”
“如今你我都不用親自出手,就能坐收漁翁之利,還不用擔憂被宗門發現什麼,真是美哉妙哉啊!”
他們兩位道脈真傳的主要目的,自然是柳清梔。
就算弄不死對方,也得打落對方的晉升契機,順便削去那冥冥之中的性命’。
一旦氣運不在,對此女很可能也是一步退,步步退,劫難頻繁,提升艱難,再也無法和他們相提並論了。
至於近期最跳的姜景年。
則完全沒被他們放在眼裏,不過順手捏死的蟲豸罷了。
正好適逢其會,就拿出來當成小棋子利用一番。
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蘇家老宅。
“玉樹兄的易容技巧,果然是高深莫測啊!”
之前看似狼狽廝殺的李大山,此刻正坐在一處廂房裏,和幾個男女談笑風生。
在他的背後,正站着錢家、文家的話事人。
就連蘇家的二房,都站在旁邊一臉堆笑,彷彿根本沒被之前的恐怖襲殺所影響。
玉樹上人脫掉身上的道袍,露出那身緊緻的碎花洋裙,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也是笑了起來,“還好還好,我這點微末伎倆,哪有李兄的演技逼真?我看那些大劇院裏的著名演員,也不過就這水平啊!”
‘怎麼辦,怎麼辦………………
“我父親是不是瘋了?!竟是和這些妖人聯手,殺死了大伯和大嬸…………………
‘還有通達鏢局,爲什麼也起了內訌?自相殘殺?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遠處,臉上還沾染些許血跡的蘇婉芝,正躲在母親的身後,在那瑟瑟發抖。
之前蘇家陷入一片混亂。
大伯被僕婦們殘忍殺害,大嬸也沒有逃脫命運,而就在蘇婉芝以爲自己必死無疑的情況下。
那羣恐怖的敵人,卻詭異繞過了她的身邊。
之後的事態發展更是超乎想象,連通達鏢局的人都發生了內訌。
原本還在對敵的鏢局大當家,竟是親手背刺了幾個還在掙扎抵抗的鏢師。
甚至於自己的父親,都投靠了敵人。
這一幕幕變化,實在太快、太急。
從喜宴。
到血宴。
再到如今的情況。
就連蘇婉芝都完全沒反應過來。
“鬥阿教也好,山雲流派也罷,這些年來,都是過於欺人太甚了。”
李大山此時此刻,也不復喜宴喝酒時的豪爽模樣,反而眼裏帶着淡淡的陰狠之色,“當年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害死我的家人妻子,如今隱忍多年,終是能夠大仇得報了。”
爲了這一刻。
他幾乎付出了過往的一切。
不論是名利,甚至是兄弟........
都在如今,成了他復仇的陪葬品。
洪幫下邊的堂口。
文禮堂。
“......已經獲知對方的具體位置了?”
“好,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帶人過去,等會見,言先生。”
李昆掛斷了手搖式電話,然後走出了房間,下樓來到了大廳之中。
此時此刻。
樓下已經有八個人,在原地等候了。
這裏邊。
大部分都是從洪幫總部調來的橙花執事,煉階的武師。
至於領頭的那兩個,卻不是洪幫的人。
而是與城南商會有利益往來的武館高手。
一個是心意拳館”的高層。
一個是‘蘭山門’的副門主。
這次文禮堂算是讓出了不少商會利益,才請動了這兩位內氣境高手。
之所以總部沒派內氣境高手過來。
一是洪幫總部,還在幫洋人處理其他事情,無法爲下邊的堂口分心太多。
二是因爲高手越多,越容易留下痕跡。
萬一沒弄好。
就會演變成洪幫和山雲流派的直接衝突。
而且這邊加上李堂主,已經三個內氣境高手了,然後還有言先生那邊請來的多位內氣境高手。
全部湊一起,起碼有六七位的內氣境高手。
這是極爲豪華的陣容了。
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能碾碎姜景年那個煉階的武師。
哪怕那囂張的小子祕寶、底牌盡出。
能逃出一條腿,都算是本事逆天了。
李昆佝僂着腰,對着面前的衆人抱拳行禮,“諸位,言先生已經在路上,我們也該配合出動了。這次雷霆一擊,必殺姜景年,爲金知,唐然兩位商會代表報仇雪恨。”
“另外,此事務必清場,毀屍滅跡,不留絲毫痕跡。”
“若是有誰在附近目擊到,需要立馬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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