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戰臺上。

坐在席位上的幾個玄山道脈弟子,耐人尋味的看了眼護欄邊上的兩位護法,然後低聲交流了起來,“焚雲道脈對這一戰還是挺重視的,竟然來了兩位護法。”

若是這兩位護法級高手,沒來觀衆席。

諸多內門弟子,還真會以爲姜景年是見人就咬的瘋狗。

現在看來,果然不出所料,裏邊隱含着某種深意。

葉師兄、謝師姐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重視也沒啥用,葉師兄早就做好所有應對準備了。”

旁邊一個女弟子,只是輕輕笑了笑,側頭看了一眼後邊的謝苗,不再說話。

‘姜景年這條瘋狗,橫練功夫的確不錯,但是......生死擂上,不擇手段纔是真的。’

葉師兄的火蜥左輪槍,可是從真傳師兄那借過來的,不但剋制硬氣功,還剋制柳師姐的冰玉道符。

‘姜師弟啊!獅子搏兔,尚用全力,不論你有什麼底牌,葉師兄連讓你碰到他的可能性都不會有。’

謝苗這個時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只是心中默默的想着。

然而,在她的想法湧起後的兩個呼吸之間。

臺上就已決出了勝負。

代表擂臺開始的鐘聲還在迴盪着餘音,一連串的槍聲纔剛止歇,就聽到場上傳來的巨大“啪唧'聲。

像是一頭巨獸在打蚊子般。

擂臺發出沉悶的重響,帶血的碎石飛濺,激射向四周的觀衆席位置。不過這些飛石,都在剛脫離擂臺的時候,就被兩個內門長老給攔住了。

當姜景年的體型縮小到正常形態的時候,他旁邊只剩下一灘肉泥了,連個完整的碎塊都沒有。

論慘狀。

比起前幾天的顧旭,還要慘上許多。

‘這種子彈竟然專破硬氣功,每一發子彈打中的位置,都彷彿成了破綻漏洞,這是在強行給橫練功夫製造罩門啊!'

‘可惜,我融合後的功法,可並非尋常的硬氣功。’

‘再加上玉心法,這種毒素對我而言,也不算什麼。

此時赤着上身的姜景年,將卡在肌肉裏的子彈碎塊給強行擠出來,隨後默默地運轉玉心法,淨化和壓制這些附魔子彈上所帶來的毒性。

這種特殊槍械,配合附魔子彈。

爆炸只是一層傷害。

穿透罩門,是第二層傷害。

還有第三層,那就是帶有麻痹和腐蝕血肉的毒性。

層層相扣,環環相連。

別說橫練功夫的煉骨階武師了,就算是煉階的武師,遇到這種偷襲般的槍擊,都得飲恨而亡。

畢竟,只要一發打中,就算沒被洞穿要害,也可能導致傷口腐爛糜爛,中毒流血而亡。

在葉昌亭原本的想法裏,哪怕姜景年身上真的有一堆防禦性的底牌,那兩輪槍擊下去,也是半殘廢,沒有行動能力了。

他到時候再催動絕學招式,立馬就能將其打成碎塊。

然而,葉昌亭是真的沒想到,有人居然能頂着火蜥左輪槍的火力,強行衝出來,並且一巴掌將他拍死。

就連其他的底牌,祕法,都根本來不及使用。

死的極爲草率。

畢竟,葉昌亭再怎麼高估姜景年,也沒想到對方能擋住他都擋不了的火蜥子彈。

連他這位成了葉醬的當事人,都沒能想到。

那麼觀衆席上的門人弟子,自然也想不到。

寂靜無聲。

除了幾個內門長老、宗門護法以外,在場的絕大多數觀衆,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當中,似乎整個生死大殿的畫面,都在此刻被徹底停格。

偌大的生死大殿之中,可以說是針落可聞。

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只過了幾個呼吸,周圍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各種各樣的嘈雜之聲,猶如潮水般湧來,充斥在了整個大殿之中。

“葉師兄,被打死了?”

“一個呼吸,還是兩個呼吸!?太快了,我剛纔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咋了咋了!?我剛纔的視線,都被前邊的人頭擋住了,才跳起來兩下,怎麼就結束了?!”

“我就看到葉師兄掏槍,然後爆炸的火光,直接把姜師兄淹沒。剛纔那個瞬間,我還以爲姜師兄已經被炸死了,沒想到......”

“我就看到火光四起,然後就結束了。兩人的動作都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諸多外門弟子、學徒以及雜役,都在議論紛紛,大多都是驚奇、震撼,以及一種難以置信之感。

不少人實力低微,連煉血階武師都不是,所以只看到擂臺上的火光和殘影,然後火光消散,塵埃落定。

整個過程。

不過電光石火之間,準確來說,連兩個呼吸都不到。

雖說很多人都說高手過招,勝負只在一瞬間。

但是這種以弱擊強,怎麼勝負也是一瞬間啊?

在很多學徒、雜役的眼裏看來。

不應該是內門的葉師兄,展現出各種精妙身法、拳腳功夫,然後再催動酣暢淋漓的絕學招式,打得姜師兄左支右絀,傷痕累累,節節敗退嗎?

而另一邊的姜師兄,應該是各種底牌盡出,損傷自我的祕法催動到了極致,甚至要燃燒自身全部的精血、內臟,將橫練功夫提升到了極致,並且還有種要臨場突破的衝動。

然後你來我往交手了數十個回合之後,姜師兄才無力的癱倒在地,全身爲這一戰燃盡嗎?

也方便他們學習觀摩,甚至事後還能作爲茶餘飯後的談資啊!

這生死,怎麼和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連說兩句話的功夫都沒有,就結束了?

葉師兄開槍了,葉師兄成肉泥了,姜師兄則是上身爆衣,盡顯那完美的背部肌肉線條。

看上去,就好似那種西洋來的畫作,殘缺暴力之美。

這既沒有什麼觀賞性,也沒有絲毫讓人學習、觀摩的可能。

內門的觀衆席上,所有弟子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焚雲道脈的弟子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驚詫以及出乎意料的喜悅之色。

而玄山一脈的人,面色先是紅一陣,然後白一陣,猶如開了大染缸一般。

“不可能!此人肯定用了邪法!”

謝苗從座位上站起,只是隨後又住了嘴。

生死擂臺,可以不擇手段,祕法也好、祕寶也罷,都可以用。

甚至有大本事通天背景的,你哪怕一個煉血階的武師,拿兩三把道兵玄刃過來,也是不違背任何宗門條例的。

本就如此,生死之間,贏者勝,敗者死,哪來那麼多條條框框約束的。

所以光用‘邪法'這個詞,去指控姜景年,必然是行不通的。

謝苗念頭一轉,跑到護欄邊,直接改口,大聲質疑着:“此人肯定被妖詭寄生了,一個煉階都不是的武師,哪能變成之前的那種模樣?!”

“而且全身帶火,非常像畢方之火的那些子體。”

她的話語剛落。

周圍的觀衆都投來了莫名的視線,然而除了那些學徒、雜役,以及少部分的外門弟子,其他人的表情之中,只是帶着幾分無語。

熟悉內情的都知道,這肯定是憑空污衊。

畢竟,宗門內的戒律玄鏡,可不是什麼擺設品,哪怕是畢方之火的寄生子體,在踏足外門區域,就會被立馬‘觀測’到。

不過即使如此。

她的這種話,也引起了部分觀衆的質疑。

畢竟。

剛纔姜師兄那個變身般的恐怖模樣,真的不太像人,而是某種巨獸。

而且煉骨階頂着附魔子彈衝出來,一下就拍死了煉階的葉師兄,越是細品剛纔的過程,越是感到不可思議。

主持裁判的內門長老,根本沒有理會謝苗。

他只是顫顫巍巍的走上擂臺,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圓形水晶,放在姜景年面前兩寸的位置。

這外表看上去差不多六七十歲的內門長老,拿着這枚圓形水晶,在姜景年身上踱步三圈,然後這才點了點頭,將水晶收起。

“呵!”

隨後,那戴着老花鏡的目光,十分銳利的瞪了一眼謝苗。

謝苗被內門長老這一眼看來,整個人都仿若遭遇到了某種‘目擊,雙眼一陣劇痛,視線模糊的開始流眼淚,下意識地跌坐在了地上。

“內門姜景年,並非妖詭子體,甚至連一絲妖詭的殘留痕跡都沒有。

“他剛纔的這種變化,應該是某種硬氣功祕法,到達了極致的運用。”

“此事情況很是明瞭,生死之中,姜景年獲勝!”

“以後誰再在背後誹謗內門弟子,惑亂人心,擾亂宗門的秩序,給你們所在的道脈抹黑,那就別怪我們生死殿不客氣了。”

那內門長老咳嗽了兩聲,聲音依然是顫顫巍巍的,但卻直接覆蓋了整個生死大殿,哪怕再吵鬧的環境,也能聽到這番話語。

這些後輩門人怎麼起衝突,怎麼鬧矛盾,他管不到,也懶得管。

但是,質疑妖詭子體上了生死,那就是變相在說他們生死殿的覈驗流程,是在弄虛作假,是在諷刺他們幾個老傢伙老眼昏花。

連是人類,還是妖詭,都分不清?

那個開口污衊的謝苗,生死殿的其他長老、執事,只是淡淡的往那邊看了一眼,沒再多說話了。

隨着生死殿的長老開口,觀衆席在沉默了片刻後,又爆發出更大的響動。

許多學徒、雜役,都覺得那位赤着上身,面容俊秀的師兄,有着無法言喻的魅力。

這就是強者。

給弱者所帶來的恐怖壓迫感。

而這種壓迫感一旦距離過遠,就會形成了一種變相的欽佩。

以及憧憬、崇拜之感。

姜景年的暴力美學,刷新了很多學徒,雜役們剛形成的武者世界觀。

原來。

真的有這種以弱勝強,而且幾乎呈現一種碾壓狀態的天驕啊!

道脈真傳。

距離他們太遙遠,太遙遠。

遙遠到彷彿另外一個世界。

別說學徒、雜役了,就連大多數的外門弟子,就算入山十幾年,也最多就只能在宗門的重要場合上,隔着極爲遙遠的距離,遙遙的望着道脈真傳那略帶模糊的面容,身材。

道脈真傳那樣的天驕,太遠。

而姜師兄這樣的天驕武師,卻太近。

近的好像只要翻過觀衆席的護欄,就能在擂臺邊上,親眼目睹其洶湧恐怖的身姿。

此時此刻。

姜景年。

成了諸多學徒、雜役們,以及部分外門弟子,所嚮往的對象。

“這姜師兄,以弱勝強,還如此乾脆簡單,簡直是無敵了啊!”

那個開桌押注的矮小女弟子,在角落裏喃喃自語着,“照這樣的態勢發展下去,可能用不了幾年,姜師兄,就將晉升成新的道脈真傳了......”

這一刻,她沒去思考那些押注的情況。

出身於銀行世家的她,總覺得自己莫名嗅到了某種商機。

已有的道脈真傳,都是高高在上宛若雲端般的存在,看都不會看她這樣的女弟子一眼,想要交流幾句都幾乎不可能。

然而此時此刻。

有着道脈真傳潛力的美景年,纔是她真正可以去拉找結交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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