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陳述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打眼一掃,身旁已經空了。
他起身靠在牀頭,張嘴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抬手胡亂抹了一把。
洗手間的門開着,李心站在盥洗臺前,已經換好了衣服。
淺色短袖配牛仔短褲,挺翹的臀兒被細成一個圓滾滾的弧度,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對着鏡子整理衣領。
她聽到動靜轉過頭,看見陳述靠在牀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不禁一樂。
“醒啦?”她淺淺一笑,從洗手間裏走出來,順手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正準備走的時候叫你呢。”
陳述沒說話,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裏一帶。
“誒——!”
李心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牀邊,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臉埋進她脖子裏,深深嗅了一口。
洗面奶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很好聞。
“你屬狗的啊。”李心被他拱得癢癢,笑着拍他的背,力道輕得像在拍一隻撒嬌的大狗,“別鬧,我得去劇組了。”
“嗯。
陳述在她肩窩裏應了一聲,又賴了兩秒才抬起頭。
頭髮亂着,睡眼惺忪,看着倒像個耍賴不願意起牀的大學生。
“你那個戲今天拍什麼?”
“文戲。在棚裏拍,不用出外景。”李心站起來,又對着鏡子理了理被弄皺的衣領,“你呢?”
“開機儀式,然後拍定妝照。估摸着意思一下,拍幾個鏡頭,圖個開門紅,今天就過去了。”
李心瞭然地點點頭,也不意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拍戲注意安全。”
“你也是。”
陳述靠回牀頭,看着她走過去,彎腰換鞋。
馬尾從肩頭滑下來,她抬手找回去,動作自然又利落。
換好鞋,李心直起身,幾步走到牀邊彎下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房卡放你這邊,我還有一張。”她指了指牀頭櫃上那張白色的卡片,“走的時候直接帶上就行。
“行。”
李心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眉,然後才帶上門走出去。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陳述靠在牀頭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給裝芊發了條消息。
“過來接我。”
裴芊秒回:“馬上到!”
陳述笑着挑了下眉,掀開被子下牀,趿拉着拖鞋走進洗手間,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頭髮蓬亂,眼睛裏還有點紅血絲。
一直到快兩點才睡下,雖然身體沒啥,可眼睛的反饋還是在的。
他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兩把涼水,冰得嘶了一聲,人也徹底清醒了。
刷牙,洗臉,換衣服。
衣服是李心提前給他準備好的,新衣服。
要不說大姐姐好呢,又細心,又周全,還會疼人。
嘖嘖......多好!
陳述美美的對着鏡子整了整衣領,又拿起黑色棒球帽扣在腦袋上,壓低帽檐。
收拾完不到十分鐘。
裴芊的消息又彈出來:“哥,到樓下了。”
“馬上。”
陳述拿起牀頭櫃上的房卡揣進兜裏,背上包,拉開房門走出去。
電梯一路下行,叮的一聲停在一樓。
門打開,裴芊已經在大堂等着,手裏拎着杯冰美式,見他出來就遞了過去。
“哥,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行。”
裴芊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今天精氣神格外不一樣,不由得有些好奇。
難道做那種事還有這效果?
房車停在酒店門口。
陳述上了車,靠在座椅上,冰美式灌了兩口,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
透心涼,心飛揚。
爽!
車子啓動,穿過橫店的街道。
六月末的橫店,早上的太陽已經很曬了。
路兩旁的樹被曬得葉子都打着卷,街邊賣早餐的小攤支着紅色的遮陽棚,蒸籠冒着白汽,老闆娘正拿着夾子給客人夾包子。
陳述喫了兩個包子,漱了口,換上劇組定製的開機儀式文化衫,就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起來。
八點半剛過,房車駛進開機儀式現場外圍的停車場。
陳述被裴芊叫醒,摘下帽子揉了揉頭髮,又灌了口已經變成常溫的咖啡,推開車門跳下去。
腳剛落地,太陽直直地砸下來,曬得他眯了眯眼。
還沒等他適應這光線,一個掛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員就小跑着過來了。
“陳老師!您可算來了!”工作人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跑得腦門上全是汗,語氣又急又快,“您快去看看吧!”
陳述眉頭一挑,把手裏空了的咖啡杯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怎麼了?”
“您的粉絲來了,把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工作人員一邊說一邊在前面引路,“陣仗太大了,我們都沒預料到!”
陳述腳下一頓,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裴芊。
“什麼情況?”
裴芊愣了下,一臉無辜地搖頭:“哥,我也不知道啊!”
陳述看着她的表情,心裏立馬就有了數。
後援會那幾個小姑娘,估計是看到《香蜜》官博發的開機消息,自己私下商量着組織了應援。
沒跟他打招呼,也沒跟裝芊說,想來個突然襲擊,給他一個驚喜。
他無奈地笑了笑,把棒球帽往下壓了壓,抬腳跟着工作人員往前走。
裴芊鼓了鼓腮幫子,趕緊邁開步子跟上。
轉過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
看清眼前的情形,陳述下意識頓住腳,眉頭一挑。
眼前是一片洶湧的人海!
放眼望去,少說也有五六百人。
大都是年輕的女生,穿着各式各樣的清涼夏裝,有不少還穿着印有他名字的定製短袖,夢幻藍的色彩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她們手裏拿着燈牌、手幅、旗幟、橫幅,還有十幾張定製的巨幅海報。
都是他發到微博上的一些日常照,還有幾張是他前段時間拍的廣告物料,被舉得高高的。
橫幅上的應援標語五花八門。
“陳述句永遠爲陳述畫上圓滿的句號!”
“燕北世子,涅槃鳳凰!我們陪你一起飛!”
“小句號永遠支持陳述哥哥!”
“陳述,你好好拍戲,我們好好愛你!”
呼喊的聲音更大。
“陳述!陳述!”
“哥哥!我們來了!”
“陳述勇敢飛!小句號永相隨!”
十幾個嗓門特別大的女生站在人羣最前面,舉着手幅用力揮舞,喊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劈了。
現場不是沒有其他演員的粉絲。
楊梓的粉絲舉着應援物聚在左邊一角,羅雲溪的粉絲在右邊舉着燈牌,陳玉琪也有十幾個粉絲來了,拿着藍色的氣球。
可跟陳述的粉絲一比,完全不是一個體量。
幾百人聚在一起,把整個開機儀式現場外圍包了個嚴嚴實實。
劇組的安保人員手拉手組成人牆,額頭上全是汗。
其他主演都已經到了。
楊梓穿了件劇組統一的文化衫,頭髮還是扎着馬尾,正跟陳玉琪站在一起,兩人看着眼前的陣仗,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都是嘴巴微張,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楊梓眨巴着眼睛,“這排面也太大了吧!”
陳玉琪站在她旁邊,雙手交握放在身前。
目光在那片藍色的人海上停留了幾秒,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電梯裏陳述摘下口罩的瞬間。
臉頰不由得一陣發燙,輕咬下脣。
她忽然覺得,如果自己不是演員,可能也會是其中一員吧。
陳述他......真的很帥!
羅雲溪站得稍遠一點,手裏拿着瓶礦泉水,表情管理得很好。
嘴角掛着笑,看着像是在替陳述高興,樂呵呵地看着眼前的熱鬧。
只是握着礦泉水瓶的手卻攥得格外用力,泄露了某些不爲人知的心緒。
他又看了一眼那片人海。
數不清的人,藍色的燈牌在陽光下亮得晃眼,粉絲喊破了嗓子的應援聲此起彼伏。
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
熱鬧是陳述的,他什麼都沒有。
旁邊夏至遠倒是沒想那麼多,純粹被這場面震撼到,忍不住啐了一聲:“真踏馬NB!”
其他劇組演員也湊在一起,遠遠看着那片人海,彼此交頭接耳。
“這得有五百人吧?”
“不止,看着得有六七百。”
“都是陳述的粉絲?這也太誇張了。”
“他在《楚喬傳》裏確實演得好,火也正常,現在又是劇播期,勢頭正盛。’
“這熱度也算讓我們踏上了......”
劉檸和朱銳彬剛到,一下車就看到這陣仗,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這個動靜,今天的熱搜有了。”劉檸美滋滋地說。
朱銳彬推了推眼鏡,笑着點頭:“演員火是好事。他越火,關注度越高,咱們這劇也跟着沾光。
“是啊是啊!”劉檸一個勁的點頭,只覺得自己定下陳述的這個決定無比英明。
就在這時,人羣外圍忽然一陣騷動。
“陳述來了!”
“哥哥來了!!!"
“讓一讓!讓一讓!讓哥哥進去!”
人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自動分出一條通道。
陳述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往裏走。
粉絲們的歡呼聲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分貝。
“啊啊啊!陳述!看這裏!”
“哥哥今天好帥!”
“小句號永遠支持你!”
粉絲高呼着他的名字。
“陳述!陳述!陳述!”
然後是應援口號,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旭鳳殿下,一飛沖天!”
聲音震得路旁的樹葉都在抖。
陳述一邊往裏走,一邊朝兩邊微微鞠躬,雙手合十上下晃着,不停做着感謝的手勢。
帽檐下的臉上笑容燦爛,眼神掃過兩邊的粉絲,時不時衝她們點頭致意。
人羣中,不少感性的女生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喊着口號一邊踮着腳尖想把燈牌舉得更高。
一個穿着定製短袖的女生扯着嗓子喊:“陳述!我爲了你來橫店!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
陳述耳朵尖,從紛亂的聲音中聽到了這句話。
他偏過頭,朝那個女生豎起大拇指:“十二個小時?辛苦辛苦!注意安全啊!”
那個女生驚喜地捂着嘴,眼淚啪嗒一下就湧了出來。
旁邊的粉絲一片尖叫。
現場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互相交換着眼神,表情都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幹這行見多了明星,大牌的,客氣的、冷漠的、熱情的,什麼樣的都有。
可像陳述這樣,能跟粉絲像朋友一樣互動的,真不多見。
陳述繼續往裏走,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橫幅、燈牌、海報。
夢幻的藍色,鋪滿了整個視野。
他忽然想起去年大概也是這個時間左右。
《楚喬傳》開機儀式,他站在主創隊伍裏,沒有人認識他,沒有粉絲,沒有燈牌,連工作人員都不太搭理他。
彼時彼刻,無人問津。
此時此刻,萬衆矚目。
六百多個人,從全國各地趕來,就爲了見他一面,給他撐排面。
陳述深吸一口氣,把帽檐又往下按了按,心情激盪。
要說不感慨,那是假的。
他走到人羣盡頭,劉檸、朱銳彬和楊梓他們已經站在那兒等着了。
陳述上前幾步,雙手合十,衝劉檸和朱銳彬微微欠身。
“劉總,朱導,實在不好意思。粉絲們自發過來的,我事先也不知道,給劇組添麻煩了。”
劉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添什麼麻煩,這是好事!粉絲這麼熱情,說明你有人氣。人氣就是關注度,關注度就是咱們這部劇的熱度。我巴不得你天天有這麼多粉絲來!”
朱銳彬在旁邊點頭,笑着附和:“你粉絲這組織力不錯啊,應援口號都編好了。比我們劇組的宣傳還給力!”
“朱導您可別打趣我了。”陳述拱拱手,“希望沒影響到劇組。”
“影響什麼?不影響!”劉檸擺擺手,“今天這個排面,等會兒媒體拍下來,明天全網都知道咱們《香蜜》開機了。省了多少宣傳費!”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楊梓悄摸地湊過來,胳膊肘碰了碰陳述的肩膀:“陳老師,你這粉絲也太多了吧!我的粉絲都被擠到角落裏了!你這屬於欺負人啊!”
陳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信你個頭。”楊梓白了他一眼,“你這麼火,我跟你演對手戲壓力很大啊!等播出的時候,播到劇本裏那幾個比較虐的情節,你的粉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了!”
“哪有那麼誇張。”陳述擺擺手,“再說了,咱倆是對手戲,又不是對手。咱們好好配合,到時候播出,她們只會說【哇!楊梓老師演得真好!】”
楊梓被他說得一愣,隨即笑出了聲:“你這張嘴,咋這麼能說呢!?”
“我這些話都是真心的啊。”
“我姓你個鬼!”"
“楊老師,惡語傷人心啊!”
“阿呸!”
陳玉琪站在楊梓旁邊,一直沒說話。
等陳述跟楊梓鬥完嘴,她才輕輕叫了聲:“陳述。”
陳述轉過頭看她,笑着點了下頭:“早啊,琪琪。”
昨天聚餐時,大家已經彼此熟悉,進行不到一半,就已經可以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
至於剛剛跟楊梓那番“老師來老師去”的交流,純粹是玩笑話而已。
“早。”陳玉琪笑了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眼線勾得很細,脣上塗了層蜜桃色的脣釉,看着清透又明媚。
可陳述打完招呼,目光只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就移開了。
陳玉琪抿了抿嘴,心頭有些憋悶。
“陳老師,話筒。”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小跑着靠近,遞過來一個無線話筒。
“謝了。”
陳述接過來,掂了掂,轉身面向粉絲羣。
剛纔還喧鬧的現場很快就安靜下來。
六百多人齊刷刷地看着他,燈牌還舉着,橫幅還拉着,可嘈雜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這一幕,比剛剛那喧囂震天的情景還要令人側目。
不論是劇組人員,還是現場的媒體,又或是圍觀的喫瓜羣衆,都被這一幕震了下,面面相覷。
這陳述的粉絲,怎麼感覺跟其他人的粉絲不太一樣呢?
紀律性也忒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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