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你用鐐銬鎖在辦公室裏,哪裏也別想去!(0)"
看到這封絕密信的開頭,李維甚至都能夠想象出來希爾薇婭當時的模樣。
【你這個混蛋!才離開雙王城幾天?就給我上演火車站驚魂?!】
【某些蠢貨和他手下的廢物點心,我已經讓可露麗記小本本了!一個也別想跑!等着秋後算賬吧!還有那羣藏在陰溝裏的老鼠......別讓我揪出來,否則我讓他們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皇女的問候!】
從字裏行間,李維即便是身處斯洛瓦塔,也能夠體會到希爾薇婭得知他被刺殺後的暴怒。
他此刻心中既暖又澀。
暖的是這份毫不掩飾的關切,澀的是自己遇刺確實讓她們擔驚受怕了。
“不能讓身邊人經常擔心啊......”
李維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可就未必了。
理查德的魔裝鎧,憲兵與皇家衛隊的護衛,還有自己的魔法,都不該成爲鬆懈的理由。
他面上恢復平靜,對尤利烏斯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事情,一封慰問信罷了。”
說罷,指尖噗地一聲竄起一小簇橙黃色的火苗,毫不猶豫地將那封承載着皇女殿下關懷的紙張點燃。
火焰迅速吞噬了電文,化作一小撮灰燼飄落在桌面。
尤利烏斯雖然無比好奇那信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幕僚長閣下露出剛纔那種表情,但他深知……………
既然幕僚長說沒事,那就是沒事!
篤篤篤??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報告!”
“進來。”
李維應道。
一名憲兵上尉軍官大步走了進來,他臉色嚴肅,手中拿着一份剛整理好的報告。
他先是向李維敬禮,然後目光掃過尤利烏斯,見李維沒有示意尤利烏斯離開,便直接開始彙報:
“幕僚長閣下!我部奉命跟進車站事件遇難者家屬及傷者善後安置情況,並深入覈查家屬提出的部分訴求。在走訪和查證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些...極其惡劣的情況,已超出了善後工作本身,直指地方市政廳的系統性瀆職和
腐?!”
李維的眼神瞬間變了:“說重點。”
“是!”
上尉翻開報告。
“我們重點核查了數位遇難者家屬提到的申請救濟糧多次被拒和去年農業補貼實際到賬金額不符的問題。結果發現,克拉維茲市地方糧倉存在嚴重問題!”
說到這裏,那名上尉深吸了一口氣,他多少感受到了空氣有些變冷。
在李維的示意下,他正式開始說明問題??
第一,賬實嚴重不符。
市政廳賬冊記錄顯示,克拉維茲市三號糧倉應存有去年秋收的應急儲備小麥一千五百噸。
但憲兵帶人突擊清點,實際存量不足八百噸,差額高達七百噸。
且倉庫存糧普遍存在嚴重黴變、蟲蛀現象,根本達不到儲備標準。
而這還只是一個三號糧倉......
第二,僞造輪換記錄。
按照規定,儲備糧應定期輪換,消耗舊糧補充新糧。
但糧倉的輪換記錄明顯造假,簽字筆跡雷同,時間邏輯混亂。
實際糧食品質證明,大量黴變糧已存放遠超安全期限。
第三,剋扣倒賣。
斯洛瓦塔省憲兵追蹤了部分本應發放給困難家庭的救濟糧去向。
發現市政廳社會事務部門與幾家私人糧商勾結,僞造困難戶名單。
他們將本應免費發放的救濟糧,以市場調節或處理過期糧的名義低價出售給這些糧商,糧商再以市價流入市場。
差價被層層瓜分!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
所有線索,包括僞造的文件,虛假的簽名,以及糧商賄賂市政官員的隱祕賬冊碎片,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人??
克拉維茲市市政廳祕書長,弗謝沃羅德!
他是糧倉管理、社會救濟發放以及部分農業補貼二次覈查的實際負責人,所有流程的最終簽字權都在他手上。
斯洛瓦塔省憲兵,也就是科蘇特有理由相信,他就是這個盤踞在克拉維茲市民生命脈上的最大蛀蟲!
"A......"
李維笑出聲,但臉上的溫和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糧倉虧空,黴糧充數,僞造記錄,剋扣倒賣救濟糧......
這每一項都是在吸食最底層民衆的血汗。
他相信,地方上主動設立救濟糧的初衷,肯定是有想要幫助困難羣衆的。
18......
好的政策,不代表執行的人全部是好的。
“祕書長弗謝沃羅德......”
李維念着這個名字,越發覺得將他定做這段日子的結尾是合理的。
而現在,他自己撞到槍口上了,而且是以這種最不可饒恕的方式!
“好!好的很!”
李維的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裏的溫度驟降。
“看來科蘇特中校的淨化行動還是可以的嘛!”
能這麼快就掌握到關鍵的線索,可以把市政廳的大官給拉下來宰了,說明科蘇特的業務能力確實是沒毛病啊。
這個人也是真的被刺激到了,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有人來彙報這件事。
於是,李維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令:
“通知科蘇特中校,立刻行動!
“目標:克拉維茲市市政廳祕書長弗謝沃羅德!
“罪名:涉嫌大規模侵吞國家儲備糧、僞造公文、倒賣救濟物資、嚴重瀆職、危害地方民生及社會穩定!
“行動準則:立刻控制,全面搜查其辦公室及住所,查封所有相關文件、賬冊、通訊記錄!我要他經手的每一粒糧食的去向都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告訴科蘇特,這個人要他親自盯着,讓他把證據鏈給我打死!”
金平原需要一個有分量的祭品!
而李維很願意相信,現在的科蘇特手上還掌握着更多的地方黑料。
既然科蘇特鐵了心要證明他的價值,那就給他機會!
“是!幕僚長閣下!”
上尉軍官大聲應命。
這位來自斯洛瓦塔省憲兵指揮部的上尉,心中冒着冷汗。
他知道,這次回去後,克拉維茲這個地方,會變得有多熱鬧。
之前絞死的、砍頭的那些個文官武官?
呵~!
小角色而已!
市政廳祕書長,這可是克拉維茲事實上的二號人物。
上尉轉身快步離去,火速返回去傳達這道殺氣騰騰的命令。
尤利烏斯站在一旁,心臟怦怦直跳。
他看着幕僚長閣下那冰冷而決絕的側臉,已經感受到了那幾乎化爲實質的殺意。
六月十三日,
斯洛瓦塔省總督署,
總督辦公室。
克拉維茲市市長阿達爾貝特和市政廳祕書長弗謝沃羅德幾乎是同時抵達總督辦公室的。
兩人臉上都帶着難以掩飾的惶恐與憤怒,看來是這幾天被刺激得不行。
“總督閣下!這太過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阿達爾貝特市長剛進門,甚至來不及行禮,就揮舞起手中的一份《克拉維茲晨報》,那上面用醒目的標題報道了昨日中央廣場的處決。
“您看看!您看看!他們憲兵......他們憑什麼?連審判都沒有,就在廣場上......”
這哪是處決了幾個小蝦米,這分明就是在打他們克拉維茲市政府的屁股,在抽斯洛瓦塔省總督署的臉啊~!
克拉維茲市的祕書長弗謝沃羅德緊隨其後,他也憤怒地吼道:“是啊,總督閣下!三十多年了!帝國治下,這還是頭一回啊!他們有什麼權力亂殺人?即便是罪大惡極,那也應該按照帝國法律程序,由法庭審判!”
可現在呢?
憲兵是怎麼做的?
科蘇特那個人,直接連法庭的判決都不需要,押着人就往絞刑架或者斷頭臺前排隊。
“我們帝國的法律精神呢?!法治的尊嚴何在?!”
咆哮的質問在總督的辦公室響起。
總督赫爾穆特男爵坐在木辦公桌後,看着這兩位名義上的下級政府長官,眼中忍不住帶上了苦笑。
他拉了拉領口,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威嚴。
兩天來的腥風血雨,其實不止是這兩個人害怕,也讓他這個名義上的斯洛瓦塔省最高行政長官如坐鍼氈。
“?,別急嘛~!”
他抬手,示意兩位激動的高級政務官冷靜。
“阿爾貝特市長先生,弗謝沃羅德祕書長,坐下,先坐下說話!”
他的聲音刻意放緩,試圖安撫這兩位猶如驚弓之鳥的高級政務官。
“我知道你們委屈,我也很震驚,很痛心!憲兵系統的動作...確實激烈了些。”
他拿起菸灰缸邊的雪茄,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菸圈,整個人不急不緩。
“但是,你們要理解現在的局勢!幕僚長閣下剛剛在我們的地盤上遭遇了刺殺!就在火車站!光天化日之下!這不僅是刺殺一位帝國高官,更是對整個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對帝國中樞權威的嚴重挑釁!”
弗謝沃羅德和阿達爾貝特對視一眼,都明白這裏面的潛臺詞。
科蘇特那邊他需要給公署一個交代,幕僚長本人需要平息怒火,公署更需要一個看得見、摸得着的結果來震懾四方,安撫人心。
所以,現在的動作很過激嗎?
有什麼過分的地方嗎?
還是說有人心虛?!
總督眼神意味深長地看着這兩人。
果然,這兩人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了。
“再說了,你們仔細想想,現在被抓的和被殺的都是些什麼角色?憲兵一個副處長,地方稅務稽查官,邊境哨所的一個軍士長...哦,還有我總督署和你們市政府財政顧問嘛!這些是什麼人?都是些小卒子!是蝦米!”
又不是隻有他們的地盤裏被憲兵糟蹋了。
總督署這邊,科蘇特也沒有放在眼裏嘛!
“他們這麼快就被殺了,被推到臺前當衆處決,未必是壞事啊!這恰恰說明,科蘇特,或者說他背後的幕僚長閣下,目前還沒打算把火燒到真正的大人物身上!
“這些人死了,線索就斷了,也牽扯不出更多人了,事情反而容易平息下去!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聞言,阿達爾貝特市長和弗謝沃羅德祕書長對視了一眼。
總督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暫時壓下了他們心頭的恐懼。
是啊,死的都是些邊緣人物、替罪羊!
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尤其這羣人還死得這麼快…………………
祕書長弗謝沃羅德緊繃的身體似乎也放鬆了一點,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總督閣下高見………………”
阿達爾貝特市長終於擠出一個笑容。
“經您這麼一說,我這心裏...確實好受多了!希望這場風波,真的能到此爲止。”
“但願如此吧。”
弗謝沃羅德祕書長也附和道,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
總督赫爾穆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銀鈴搖了搖。
叮鈴鈴一
“好了,都別愁眉苦臉了~!來人,把我珍藏的白蘭地拿來,給市長先生和祕書長先生壓壓驚,我們......”
砰!
總督的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撞開。
他的侍衛長,一個平日極其沉穩的傢伙,此刻臉色煞白。
“總督閣下!總督閣下!不好了!”
侍衛長的聲音變了調,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他來不及看辦公室裏什麼情況,失聲喊道:
“憲兵!斯洛瓦塔省的武裝憲兵!他們......他們把總督署包圍了!大門、側門、後門………………全被堵死了!荷槍實彈!領頭的是......是科蘇特中校本人!他帶人直接闖進來了!”
“什麼?!”
“你說什麼?!”
三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剛纔還帶着一絲慶幸笑容的阿爾貝特市長和弗謝沃羅德祕書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驚恐。
弗謝沃羅德祕書長更是身體一軟,癱在了椅子上,同時意識地看向總督,眼神裏充滿了求救信號。
總督赫爾穆特男爵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高背椅。
他那張努力維持鎮定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怒。
“又來?!”
而且這次還是科蘇特親自帶兵包圍總督署?
這絕不是針對小蝦米!
這分明是衝着他這個總督,或者他身邊最核心的人來的!
“他...他怎麼敢?!”
總督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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