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露麗很清楚現在執政官公署籌備期有多重要。
這是壓力最大的時候。
就一句話,金平原大區執政官重新設立,就是給各省總督,金平原大區的地方駐軍頭上放了一個媽。
至於爲什麼不是爹,那是因爲名義上,皇女殿下希爾薇婭纔是執政官。
從法理上來講,在金平原大區,希爾薇婭是最高行政長官及最高軍事長官。
軍事,政治,經濟,司法,帝國法律賦予了執政官掌控大區這一切的權力。
但真能簡單就拿到法理賦予的權力嗎?
“說起來,你憲兵那邊的工作沒問題吧?”
可露麗抬起頭,目光從簡報移向李維,眼眸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現在執政官公署裏,憲兵系統的人佔了絕對多數,阿爾佈雷斯廳長和安德烈副廳長那邊熱火朝天......這氛圍,活脫脫一個軍政府的雛形,讓我想起父親描述過的弗裏德裏希皇帝時期的鐵腕統治了。”
她放下文件,就目前執政官公署的情形感慨了一下。
在籌備期開始後,李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搭起了對軍事的架子,而沒着急弄文官那邊的體系。
這意味着什麼,可露麗心裏也清楚,也不怪李維這麼搞。
“阿爾佈雷斯和安德烈的能力毋庸置疑,他們正在按計劃推進...那份《金平原大區憲兵系統協同行動與情報共享基礎框架協議》你也看到了,作爲幕僚次長兼財政審計與調配廳廳長,你有什麼想法?”
問我軍務上的具體策略?這超出了我的專長範圍,李維.......我只是看到這幾乎清一色的軍官制服,有些感觸罷了。”
可露麗微微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但下一秒,她的語氣又認真起來:“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無論你和阿爾佈雷斯他們打算怎麼做,我和希爾薇婭都會全力支持,執政官公署的權威需要強有力的支柱,尤其是在這個階段。”
這句話說得無比鄭重,既是她的想法,也是希爾薇婭的想法。
李維點了點頭,抽出一張紙,拿起鋼筆開始畫了起來:“切入點很重要!”
隨後,他便畫起了簡略圖。
別說,還有模有樣的,不輸那些學藝術的,而這份能力,基本要歸功於魔法學習必須熟練畫圓陣了。
“就像當初在佩瓦省,我是從憲兵後勤這個錢袋子和飯勺子下手的,掌控了後勤,就捏住了命脈,也最能直接惠及基層士兵......現在,對整個金平原大區的憲兵系統,我打算複製這個思路。”
人最多的,永遠是中基層人員,大道理不需要講太多,對待他們,只需要最樸素的動作。
那就是把該給的都給了,完成已經許諾過的。
“而現在,我就在等他們暴露問題,和阿爾佈雷斯中他們找問題......立威是必要的,但立威之後更要立信,讓所有穿這身制服的人明白,跟着公署走,他們的待遇和前途纔有保障。”
而就說現在吧,阿爾佈雷斯已經在利用那份協議建立評估體系,後勤保障水平將是核心考覈指標之一,直接掛鉤預算和晉升名額。
甚至後面還要建立直接向公署對接的舉報渠道。
“這很務實,解決了基層的溫飽和公平問題,就能贏得最廣泛的支持,削弱地方山頭對士兵的影響力。”
佩瓦省的憲兵系統已經是公署最直接的基本盤了,現在李維直接將其當做範本,擴散到整個大區憲兵系統並不奇怪。
最重要的是,牢牢掌握憲兵,那就有最直接的理由去插手集團軍的事務。
想到這一關節,可露麗話鋒一轉,聲音凝重的同時也壓低了幾分:“我來之前,聽到些風聲......第七集團軍下轄的第二十一軍,他們的胸甲騎兵團最近不太老實對吧。”
這件事沒有正式上報,只是有風聲。
當時那些騎兵想要支援羅斯托夫被趕了回去,事後李維並未直接去追究。
主要這件事背後的影響太大了,暫時還不好放在臺面上處理,只能讓陸軍總參謀部那邊配合皇太子威廉暗中施壓先。
而提起第七集團軍,李維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他往後一靠,雙手抱胸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講道:
“這正是我要跟你和希爾薇婭重點溝通的......名義上,執政官公署是大區最高政府和最高軍事指揮機構...但這個最高軍事長官的頭銜,想真正讓第七、第八集團軍這兩隻槍桿子聽話,絕非易事。”
與此同時,李維腦海裏也鋪開了一份金平原大區的軍事地圖。
他一邊回憶梳理着,一邊繼續講着:
“第七集團軍,號稱【平原之錘】,是帝國在金平原的戰略預備隊和機動打擊主力,兵力近十五萬,裝備精良.....
“第八集團軍,號稱【東方壁壘】,主要負責山地防禦和邊境守備,相對更安分一些,但也足有十三萬之衆!
“這可是二十八萬常備軍啊......”
李維的語氣帶着沉甸甸的分量。
一個是帝國戰略預備隊與平原機動作戰主力,憑藉發達的鐵路網,能在平原上快速調動,執行決定性打擊。
另一個是山地防禦與邊境守備,長期直面與大羅斯帝國的軍事壓力。
“他們聽誰的指揮,直接關係到我們能否在金平原站穩腳跟,推行改革。”
“你不信任第七集團軍?”
可露麗臉色微變,從李維的語氣中聽出了最壞的預判。
“不是不信任,是不能在軍權問題上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金平原積弊已深,本地貴族勢力盤根錯節,軍隊系統不可能獨善其身!
“羅斯托夫能豢養私軍、裝備魔裝鎧,背後沒有某些軍方的默許甚至參與,我是不信的!
“第七集團軍作爲平原機動主力,與地方貴族的利益糾葛只會更深,那個二十一軍的胸甲騎兵團那晚出動的部分人員,就是冰山一角。”
而就在這時,希爾薇婭也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抬起頭。
李維注意到兩人的眼神,極其嚴肅地講道:
“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解決金平原的問題,少則兩三年,多則五年以上!這是一場持久戰,在這期間,國內局勢不能亂,大區本身更要穩定,而這一切的基礎,就是軍隊的忠誠和可控!否則,任何改革都是空中樓閣,甚至
可能引火燒身......”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兩人此刻也感受到了李維身上那散發出來的壓力。
“......我明白了。”
可露麗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這件事的嚴重性遠超我的預想......那麼,需要我們做什麼?”
她認真詢問着。
希爾薇婭也放下手頭上所有的事情,視線中對李維的支持已經不用過多贅述。
於是,李維思索了片刻後講道:“第八集團軍相對封閉,與平原核心區的利益牽扯可能少一些,我會親自去接觸,探探他們的底,至於第七集團軍……………”
他的目光轉向了希爾薇婭那邊。
“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你們需要在合適的時機,以執政官公署最高長官的身份,正式拜訪第七集團軍司令部。”
希爾薇婭此時已經小臉繃緊,全神貫注地聽着,生怕遺漏什麼。
“你們的任務,是穩住他們。”
李維強調着。
“要展現執政官公署的存在和權威,表達對軍隊的重視和慰問,重申帝國中樞對金平原的期望!釋放善意,但也要讓他們明白,公署的眼睛是雪亮的,過去的默契必須終結……………
“具體如何把握這個度,希爾薇婭,這需要你臨場的政治智慧......可露麗,你要做好後勤保障和行程安排,確保這次訪問的規格和效果。”
可露麗沒有說話,而希爾薇婭則是已經做好覺悟一般,臉蛋上滿是肅穆。
“屆時,我會和可露麗竭盡全力。”
她鄭重承諾。
不過這個時候,希爾薇婭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這件事...你給皇兄發過密電報告過了嗎?關於第七集團軍可能的隱患?”
“我的執政官閣下,那份關於羅斯托夫案最終審訊報告和後續風險分析的報告裏,就有詳細闡述!羅斯托夫在法庭上和獄中最後時刻的瘋咬,可不止詛咒皇室,還爆了不少料,其中就涉及某些軍官和貴族的勾連.....你沒看
完?”
李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皇太子威廉希爾薇婭過來,那麼自己祕密送上去的那份報告,希爾薇婭不可能沒看過吧?
“呃呃呃…”
希爾薇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飛快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在文件堆裏翻找。
“啊...這個,我一時間忘記了!哈哈哈~!O(n_n)O~"
她解釋着,那副急於掩飾的窘態,瞬間沖淡了辦公室內凝重的氣氛。
李維和可露麗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好啦好啦...現在!都別打擾我!我要繼續忙了!第七集團軍是吧?本執政官會搞清楚的!”
她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空氣中殘留的尷尬,重新埋首於文件之中。
李維和可露麗會心一笑,辦公室內緊張的氛圍被這小小的插曲化解。
帝都,拉法喬特皇家學院。
《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面向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優秀畢業生之徵召令》在接收後,院長就直接興奮地進行了公示。
而這份公文在學院高層和臨近畢業的學生中已然掀起不小的波瀾。
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
那可是帝國中樞重啓的、集軍政財權於一身的超級機構啊!
能進入這樣的機構,意味着前途無量,簡直是無數帝國精英夢寐以求的起點。
某位教授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打亂了這位老教授紛亂的思緒。
“請進。”
他頭也沒抬,聲音帶着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教授,下午好。”
門開了,一個臉上帶着明顯興奮和討好的年輕男生走了進來。
尤利烏斯恭敬地行禮,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
“尤裏烏斯?什麼事?如果是關於下週的期末論文選題,我建議你先看看......”
教授推了推眼鏡,還是帶着不耐煩。
“不不不,教授,是關於那個!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的徵召令!您看到了嗎?”
尤利烏斯連忙擺手,急切地向前走了兩步,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
教授眼皮跳了一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嗯,學院已經收到了......樞密院和執政官公署的聯合發文,規格很高。”
“就是啊,教授!”
尤利烏斯搓着手,彷彿已經看到了錦繡前程。
“聽說權力大得嚇人,直接向皇室和樞密院負責!能在那裏起步,比在帝都那些老掉牙的部門裏熬資歷強太多了!”
說着,尤利烏斯眼中閃爍着熱切的光芒,此刻終於忍不住要講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教授,我聽說......圖南學長,就是現任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幕僚長李維?圖南學長,他當初......是您親自教導的律法學生,對吧?”
這句話像子彈一樣,瞬間擊穿了教授強裝的平靜。
他的嘴角難以抑制地抽動了一下,辦公室裏的氣氛一下子被一種無形且令人窒息的尷尬取代。
“......你說這個幹什麼?”
教授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避開了尤利烏斯熱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桌面。
尤利烏斯並未察覺教授瞬間的異樣,或者說,他此刻被巨大的期望矇蔽了感知,於是更加興奮地靠近:
“告示不是已經出來了嗎?!大區執政官公署特別點明要在我們拉法特皇家學院選拔事務官!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就是...教授,您看………………
他講着講着,忍不住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您和圖南學長有這份師生情誼……………您能否……………能否看在我是您得意門生的份上,給我寫一封親筆的推薦信?我相信,有您的推薦,加上圖南學長念及舊情,我入選的機會一定......”
“啊哈~!”
教授發出了一陣極爲滑稽搞笑的笑聲。
他目光復雜難明,有自嘲也有窘迫,更有深深的苦澀。
$4.0M......
這個名字對他個人而言,是多麼巨大的諷刺和煎熬。
“教授,您……………怎麼了?”
尤利烏斯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對勁。
教授的臉色似乎比剛纔更差了,甚至有點紅?
“沒什麼,老毛病......胃疼,又犯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那陣翻江倒海的不適感,好似真的胃疼一般,下意識地用捂住了腹部。
教授根本沒辦法解釋。
他不能告訴眼前這個滿懷憧憬的學生,當年那個出身舊工業區的優等生李維?圖南,在畢業前夕拿着精心準備的簡歷尋求他的推薦信去政府部門時,他和其他幾位教授是如何輕描淡寫地敷衍。
他們也聽信了有人傳達的暗示,“皇女殿下絕不會插手!”的保證。
可誰能想到,那個被他們有意無意擋在帝都核心圈外的年輕人,僅僅一年之後,就以如此雷霆萬鈞之勢崛起,手握重權,成爲了一個龐大新興權力機構的核心人物?
“那我的推薦信這事兒......”
尤利烏斯看着教授痛苦地捂着胃,不甘心地再次小聲試探。
""
教授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怎麼眼前這小比崽子就看不懂臉色呢?
還問呢!
要是真的能寫,他能不寫嗎?
甚至如果可以,他還想去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闖闖呢!
寫?以什麼立場?
“唉,我建議你還是直接申請吧,我不能爲你開這個後門!”
教授嘆息了一聲,然後果斷拒絕了。
“TE........."
尤利烏斯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就有點急眼了。
推薦信而已,這也整不了?!
然而不等他多說,教授就把他趕出去了。
等辦公室裏只剩下這位教授後,他想了很久,掏出一根雪茄點燃,然後猛吸一口,甚至過了肺......
“咳咳咳......咳咳~~!”
劇烈地咳嗽,教授忍不住自嘲笑出了聲。
“李維?圖南幕僚長......能和解嗎?”
真希望是一場夢啊!
而在辦公室外,尤利烏斯捏緊拳頭,很是不甘。
“不行,我一定要去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
這可能是此生僅有的機會了,必須爭一下,哪怕這個競爭很激烈。
甚至小道消息都還說,其它帝國大學聽說執政官公署那邊只向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發了公文,現在也急眼了,全是不樂意,已經開始發電報過去騷擾。
可想而知,後續如果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要是給面子,那面臨的競爭將會有多激烈!!
第一批去的,和第二批去的,那能一樣嗎?!
這個機會如果不把握住,那就是從起點落後別人一大截了。
“我就不信了!我一個堂堂頂尖帝國大學的優等畢業生,還搶不到一個名額?!”
而跟尤利烏斯有着同樣想法的學子,可是數都數不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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