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雙王城,被一份份散發着火藥味的報紙點燃了。
頭版那篇轉載自帝都的社論??
《警惕憲兵越權激化民族矛盾!》
這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城市的輿論場。
街頭巷尾,市民議論紛紛。
“看看這個!”
一個穿着漿洗得發白工裝的中年羅斯族漢子指着報紙上醒目的標題和那張描繪聖安德烈街區封鎖,老婦哭泣的手繪圖。
“某些軍官借整頓之名,將治安行動扭曲爲針對特定民族的迫害......我就說,聖安德烈那次那麼大,抓了那麼多羅斯人,肯定不對勁!這外來的憲兵頭子,是不是真把我們當牲口了?”
周圍幾個同族的鄰居圍攏過來,面色凝重地點頭,低聲交談中充滿了對外鄉軍官李維的不滿和對自身處境的憂慮。
麪包店老闆剛出爐的黑麥麪包重重放在攤位上,對着旁邊同樣愁眉苦臉的雜貨商抱怨着什麼。
“導致雙王城百年民族和諧毀於一旦?老天爺啊!這帽子扣下來,誰還敢安心做生意?”
他指着報紙上那段刺眼的文字。
“羅斯人、平原人、奧斯特人......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本來湊合着還能過,現在這報紙一登,火藥桶算是點着了!萬一真鬧起來,誰還來買麪包?我那點可憐的利潤,還不夠填騷亂帶來的窟窿!”
旁邊幾個小販紛紛附和,擔憂市場的蕭條和混亂即將到來。
工人們聚在廠門口,爭相傳閱着同一份報紙。
“外鄉軍官煽動仇恨?”
一個年輕的平原族工人大聲念道,語氣帶着明顯的質疑。
“怎麼我聽說抓的是瓦西裏那幫敲詐勒索的黑幫,還有那種喫裏扒外的憲兵敗類!這報紙胡說八道什麼煽動仇恨?”
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羅斯族工人卻皺着眉頭反駁:“但抓人那天陣仗確實嚇人,整個街區都封了,抓的也確實大多是羅斯人!你看這上面寫的憲兵濫權,羅斯族遭殃,說得有鼻子有眼......誰知道上麪人到底怎麼想的?我們這
些小民,不就是怕被當槍使嗎?
兩種聲音馬上碰撞了起來。
雙王城市區內,不知道多少人因爲今日的這封早報,開始了激烈的爭論。
有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有些人藉機開始搞事情,有些人則是憂心忡忡。
此時此刻的佩瓦省總督署內,則是氣氛凝重,像是滔天的洪水湧來,許多人惶恐不安。
砰!
門德爾臉上帶着無法壓抑的怒火,幾乎是撞開總督辦公室的門衝了進去。
他臉色鐵青,手裏緊緊攥着那份報紙,幾步衝到霍恩洛厄的辦公桌前,將報紙拍在桌面上。
“閣下!您看看!您快看看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門德爾用力戳着頭版那篇社論。
“《警惕憲兵越權激化民族矛盾!》,聖安德烈慘案真相揭露??外鄉軍官煽動仇恨!將治安行動扭曲爲針對特定民族的迫害!導致雙王城百年民族和諧毀於一旦!”
門德爾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低吼。
“這哪是幫忙啊?!這根本就是火上澆油!生怕雙王城不亂是不是?!現在街頭巷尾都炸鍋了!羅斯族那邊羣情激憤,平原人,我們奧斯特人和斯洛人也都在議論紛紛!我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所有想讓局面在掌控之中的打
算,全被這一篇狗屁倒竈的社論給毀了!這是在幫倒忙,是在給我們挖坑啊!”
霍恩洛厄靠在他寬大的背椅裏,臉上籠罩着一層冰冷的慍怒。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份報紙,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篇社論,他當然看過了,甚至在門德爾衝進來之前,他就已經反覆咀嚼過那篇社論裏每一個挑動神經的字眼。
“還能是誰?手法這麼粗糙,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水徹底攪渾,除了我們那位在帝都坐不住了的格奧爾格文化大臣,還能有誰?他以爲這是在給李維?圖南下絆子?蠢貨!這是在把整個佩瓦省架在火上烤!”
他拿起那份報紙,瞳孔正因爲憤怒而顫抖。
這篇社論刺激的不止是他,更是在挑動本地的那些功臣之後們的敏感神經。
就如門德爾所說,這根本就不是幫忙,而是火上澆油,試圖將整個佩瓦省陷入民族矛盾的滔天火焰之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在帝都那該死的限定範圍命令下來之後按住了沒衝在最前面,讓那些本地豪強和市政廳的蠢貨先去擋槍......現在看來,真是走對了。”
任誰都能想到,這篇社論一出來,整個雙王城,不對,是整個佩瓦省會有怎樣沸騰的輿論風暴。
對於總督霍恩洛厄來講,這不是幫忙,而是在背後有人用槍頂着他去衝鋒。
這輪政治鬥爭,性質比昨日想得還要嚴重。
“這是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啊………………”
霍恩洛厄閉上眼,無奈又憤怒地在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看着吧,門德爾。這水,已經不是渾了,它已經開始沸騰了,這篇社論不是石頭,是一把火...孃的,恐怕真要出亂子了。”
唉~~!
從霍恩洛厄的嘆息之中,門德爾聽出了無奈,以及深深的憂慮。
輿論?
這是重大輿情!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總督要對李維及背後的憲兵系統做什麼,是本地的那些被挑起神經的蠢貨們要做什麼。
“門德爾,外面鬧得沸沸騰騰,佩瓦省憲兵指揮部那邊,還有雙王城憲兵局...他們有什麼動作?”
就在這時,霍恩洛厄想起了憲兵那邊。
他現在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不該期待那邊反應激烈,直接又整出什麼大事件。
門德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因雙王城洶湧輿情而加速的心跳,彙報道:“閣下,這正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他們...他們沒有任何動作,安靜得讓人害怕!”
“沒有任何動作?”
霍恩洛厄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按照常理,如此直指憲兵核心煽動民族對立的攻擊性輿論一出,無論是出於維護自身權威還是控制局勢,憲兵系統都該有所反應。
比如說封鎖報館,驅散議論人羣,甚至進行強硬表態。
這死一般的沉寂,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是的,閣下。”門德爾肯定地點點頭,聲音帶着困惑。
“指揮部大樓那邊靜悄悄的,沒有增派的巡邏隊,也沒有包圍任何報館的跡象,雙王城憲兵局也按部就班,除了維持日常治安巡防的士兵在街上,並未見到任何異動,就好像...好像這份報紙,這篇社論,完全不存在一樣,但
這種安靜...太反常了!”
在知道這篇社論的存在後,他就第一時間派人去探查了憲兵那邊的反應。
現在總督署這邊的人,比任何人都害怕輿情演變成民衆上街,憲兵也上街的畫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今天街上例行巡邏的憲兵數量似乎比平時還要少一些?他們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街上現在更多的是接受雙重領導的治安巡防的士兵,巡查的憲兵肉眼可見地減少,明顯是有意而爲之。
“嘶??!”
霍恩洛厄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用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光是聽着,霍恩洛厄就覺得這份安靜讓人害怕。
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個李維能把條文當廁紙用完就扔,又能立刻從犄角旮旯翻出另一套冷僻條例來打人臉的精明傢伙,他怎麼可能被一篇明顯帶着煽動目的的社論牽着鼻子走?
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跳出來,用強硬手段去堵悠悠衆口,那不正中格奧爾格那個蠢貨的下懷,坐實了“濫用權力、激化矛盾”的指控嗎?
霍恩洛厄臉色陰晴不定。
“他當然不會動,他現在是在等着別人動!等着看誰會被這篇狗屁社論煽動得失去理智,等着看誰會第一個跳出來,給他遞刀子!”
這種極致的剋制,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壓力。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整個雙王城上空。
別人感覺不到,但霍恩洛厄卻在這時,有點窒息的感覺。
霍恩洛厄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年輕的憲兵少校此刻的模樣。
他大概正坐在他那間副指揮辦公室裏,好整以暇地翻閱着各地的線報,耐心地等待着獵物在焦躁和恐懼中自己撞上陷阱。
“再看吧....總督署,絕不能成爲那個跳出來的蠢貨!”
霍恩洛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聽着,從現在起,總督署上下給我穩住!不要多說一句話,不要多做一件事!所有人維持日常工作的節奏,就當沒看見這份報紙,沒聽見外面的吵鬧!”
他開始對總督署進行安排,現在這個局面,自家大本營千萬不能亂。
亂了就意味着,他必須跟着這個局勢走,而無法從中獲取任何操作空間。
“如果有人來問,無論是那些被煽動的本地人,還是帝都那邊打探消息的,一律回答不知道!不關心!事務繁忙!特別是對那些蠢蠢欲動的本地豪強和市政廳的人,告訴他們,我支持他們維護地方利益的立場,但你,門德
爾!
“絕對!絕對!不要暗示任何人去做任何事情!一個字都不要!讓他們自己理解,讓他們自己去掂量後果!明白嗎?”
門德爾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總督的深意。
總督署,絕不能在這沸騰的油鍋裏再添一把柴火。
“是,閣下!我立刻傳達下去!”
門德爾肅然應道,轉身快步離開,去執行命令。
“爲什麼不圍了報社?!”
“副指揮,就算這篇社論不是出自他們之手,但這篇狗屁玩意兒,他們就能直接轉載嗎?!”
“孃的,就該把他們拉出來全都斃了!”
整個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羣情激憤。
無論是奧斯特人,平原人,還是羅斯人、斯洛人......
經歷過聖安德烈街區事件,以及後勤改革獲取實惠的人,都會對現在的事情感到憤慨。
即便說,在後勤方面,如今的實惠還沒有惠及所有憲兵,但日益改進的步子,是確確實實能看到的。
不說別地,雙王城的憲兵系統,凝聚力是穩步上升的。
“大家都很激動啊。”
李維看着眼前的阿什比,施密特,指揮部的少數族裔軍官,以及席澤,托馬什這幫從帝都帶來的年輕尉官們,表情很欣慰。
而最讓他欣慰的還是指揮部內的那些少數族裔軍官的反應。
佩瓦省憲兵系統的少數族裔軍官,有對本民族不論是保守勢力還是激進勢力有同情嗎?
肯定有的,畢竟不少沒背景的人,也會被區別對待。
只要有不公,有雙標,那自然有人會不滿。
而人心,是受環境條件潛移默化的。
“副指揮,我們該有所行動了!”
阿什比忍不住想要拍桌子。
而李維則是不慌不忙地問他:“你那邊人抓到了嗎?”
"......"
阿什比說不出話了,看來是想起之前席澤過去傳達的李維的命令了。
見他不說話了,李維又看向布勞恩和施密特這兩位中校:“你們二位的工作也處理完了嗎?以前擠壓的報告,後勤部分軍士們的補發,嗯?”
兩位都沉默了。
不說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李維交代他們要限期處置的歷史遺留,都還沒完全解決呢。
“那就回去繼續你們的工作。
“副指揮?!”
其他人還好,只是有些無奈,但阿什比就一根筋,仍舊是想要趕緊出去處理了這件事。
這讓李維不得不用打趣地口吻講道:“這篇社論難道是壞事嗎?”
他用眼神詢問着大夥兒。
大夥兒自然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很喜歡一位老師說過的話,要讓人說話,天不會塌下來,這篇社論我會處置,你們現在回去,做好該做的事情,等新的命令就行了。”
衆人聞言面面相覷,眼見李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此刻也不好再多辯什麼。
不過大夥兒的心情都不太好,離開李維辦公室時,情緒也有些失落。
尤其是阿什比,仍舊是滿腔怒火:“孃的,是不是我抓到那個掮客,一切就能解決呢?!”
他其實很想出動部隊,但很明顯,李維認爲這會嚴重激化矛盾。
千想萬想,最後問題還是迴歸到那個中間人上面。
在阿什比看來,只要抓住這個人,事情就能解決。
他們走了之後,佩瓦省憲兵指揮部陷入一種詭異的氛圍。
這股詭異的氛圍讓人感到壓抑。
所有人都不說話,只是默默做着李維之前定下的事情,按照着之前的大方針進行工作。
他們憋着一股火,既有對此刻輿論的憤怒,也有對李維此刻反應的不解。
雙王城憲兵局的氛圍更是難以言喻,他們那邊的壓力更大,沃爾夫岡也是問都不敢問,只能儘量維持局裏的氛圍,繼續正常工作。
而這種奇怪的氛圍一直持續到當天深夜,接近凌晨的事件。
叮叮叮!
“來人,我有新的作戰命令要下達!”
李維的呼喚鈴響起,一下子令還在加班的佩瓦省憲兵指揮部興奮了。
新的作戰命令來了!
所有人都振奮了!
很快,任務正式下達,目標:
雙王城各大報社!
然而等李維說明完整的任務內容後,大部分人都有些懵,但很快在看到李維準備的東西後,他們馬上抱着期待的心情開始做事。
砰砰砰砰!
深夜,所有報社被敲響了門,打破了夜晚的靜謐。
“我們指揮部來投稿!”
在忐忑不安中,抄寫好的紙稿被擺在了桌子上,讓所有以爲等着要被槍斃的編輯們都愣住了。
而那堆紙稿標題上寫着《論佩瓦省國民之困境:我們的錢都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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