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權力交到一個愣頭青手上不可怕,因爲他肯定會搞出什麼狠話,然後讓事情變得不受控制,最後大概率丟失權力,被別人得利。
從帝都跟隨李維來到雙王城的席澤少尉,對此有着很深的感悟。
“如果換做是我......”
若是換作他這個小年輕掌握了現在李維少校的權力,他還真不好講會怎麼弄。
可他們的少校李維?圖南副指揮不一樣啊!
不要忘了!
李維可不是蜜糖罐裏養大的權貴子弟,人家是舊工業區鍋爐房爬出來的工人崽子,憲兵司令部裏熬過夜,大案要案中扛過槍,樞密院前要過狠,魔武大會組建聯合安保指揮部全局!
別人讀的書,他全讀了,別人沒讀的書,他也都讀過,別人沒見過的黑,李維早就摸清。
當初在舊工業區鋼筋壓着的時候沒慫過,恐襲事件裏力挽狂瀾,還怕佩瓦省指揮部的這羣人精把他淹死在這金平原的泥潭裏?
克羅爾上校敢把權力下放給李維,那就別怪他們的少校在職權之內,讓他們長長見識!
三月十日。
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指揮官克羅爾上校辦公室。
厚重的大門緊閉,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AGAUGAUGAUGA….....
克羅爾上校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辦公桌對面,他這些指揮部核心心腹們正站的板直,一個個和平常相比,老實很多啊!
可是因爲克羅爾上校的表情,此刻的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一週多了......”
克羅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李維?圖南少校拿着我下放的權力,在指揮部裏,在雙王城憲兵局裏,動靜可不小!你們……怎麼看?”
沉默。
是震耳欲聾的沉默。
人事的布勞恩中校,後勤的施密特中校,作戰處的阿什比中校,以及幾名負責關鍵區域的主要校官都在沉默。
“說啊~!”克羅爾咬牙切齒。
在他發言後,沉默又短暫維持了一會兒後,是壓抑到極致後的釋放,此起彼伏的抱怨。
“太可惡了!”
布勞恩中校率先開口,臉上帶着被侵犯的憤慨。
“他拿着雞毛當令箭,打着程序規範、提高效率的旗號,胡亂瞎整!我那人事處的檔案,他派了幾個毛頭小子翻了個底朝天,以前壓着的一些調動、晉升申請,他眼睛都不眨就批了,根本不考慮內部的平衡!”
施密特中校立刻跟上,肥胖的臉頰因激動而抖動
“誰說不是呢!採購報銷的單子,他讓財務重新覈算,揪着幾根釘子的價格差異不放!就算...就算偶有超標,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慣例!他這麼一弄,下面供貨的渠道商都來訴苦了,以後還怎麼順暢辦事?”
可是說着說着,他的聲音開始變低了,顯得又有些沒底氣。
甚至最後還補充道:“不過...他倒也沒一棍子打死,超標的部分只是要求補充說明,暫時沒深查......”
阿什比中校抱着胳膊,這位主要負責外勤和作戰的武官,此刻臉上寫滿了煩躁和一絲茫然:
“我不知道憲兵局還有地方哨所的案件,我到底該不該管.....我...我除了看着,還能說什麼?他整的那些文件、流程,我一看就頭大!我只知道帶兵、抓人、幹仗!”
他是純武將啊,此刻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玩意兒。
從他們三個人開始,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控訴着李維這一週多來的罪行。
清積案、查賬目、調人事、明確管轄權、變動基層人員崗位......
樁樁件件都像鋼釘一樣,釘進了他們原本固若金湯的地盤。
每個人的語氣都充滿了義憤填膺,彷彿李維是十惡不赦的攪局者。
然而,克羅爾上校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他聽着這些憤怒的控訴,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巡查,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憤怒之下的閃爍和遲疑。
砰??
克羅爾猛地一拍桌子,一聲巨響讓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夠了!”
克羅爾的聲音冰冷,帶着濃濃的不耐和失望。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一個個都身懷絕技啊!控訴起來比誰都大聲,聲討起來比誰都義憤,可一個多星期了,除了站在這裏跟我抱怨,你們有誰真正動手了?有誰站出來給那位帝都來的新銳找點像樣的麻煩了?嗯?”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這些人的臉上剮蹭。
最終,這位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最高長官的視線,在阿什比中校身上。
“尤其是你,阿什比!你一個帶兵打仗的武官,什麼時候也學會跟我裝糊塗、打太極了?!嗯?你也覺得他那套操作看不出有什麼毛病,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的魄力呢?你手下那些能幹事的人呢?!”
面對克羅爾上校近乎咆哮的質問,令辦公室裏只剩下尷尬的沉默,其餘心腹們臉上都露出了訕訕的尬笑。
阿什比中校黝黑的臉上更是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甕聲甕氣地再次強調:
“上校,我腦子笨,是真笨!他搞的那些文書、流程、人事調動,我真看不懂門道!除了作戰、抓人這些實在活兒,這些彎彎繞繞......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插手啊!強行去攪和,我怕......怕反而被他抓住把柄,說我阻撓調查
顛覆事件......”
阿什比開了個頭,其他人也彷彿找到了宣泄口,也紛紛開始大吐苦水,只是這苦水裏,除了抱怨,更多了幾分無奈和忌憚。
布勞恩中校嘆了口氣:
“上校,您是不知道,那圖南少校做事...滴水不漏!他批那些積壓的晉升,用的全是條例上明明白白的規定,申請材料齊全,年限資歷都夠,我們以前壓着是...是有別的考慮!但他現在按規矩批了,我們能說什麼?跳出來反
對,豈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我們有貓膩?他這是在用規則打我們的臉啊!”
然而他並沒有說這其中還有他中間沒運作好的原因,李維根本就沒有欺負他,是他那邊選擇暫時避其鋒芒。
施密特中校也苦着臉補充:
“是啊上校,就拿後勤採購那事說....他是查出了問題,虛報價格,以次充好的證據擺在那裏,但他怎麼處理的?他既沒有立刻上報追究責任,也沒有直接卡死報銷!他只是要求我們對超標部分提供合理的、充分的補充說明。”
就李維這個操作,等於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把賬抹平,或者至少把尾巴藏好。
人家這哪裏是瞎整?
這位少校這是鈍刀子割肉,還讓你說不出來!
反正施密特中校覺得,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倒是因爲這個莫名其妙開團的話,那不成了不識好歹主動暴露問題了?
衆人七嘴八舌,核心意思卻驚人地一致??
李維的手段,看似溫和甚至給面子,實則精準地卡在了他們最難受的位置。
他利用規則、程序、甚至人情,不動聲色地瓦解着他們的壁壘,蠶食着他們的影響力。
這位年輕人像一個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看似合規合理,讓人挑不出明顯的錯處,更找不到一個光明正大,能一擊致命的理由去開團反擊。
強行出頭,非但不能傷及李維,反而很可能暴露自己的問題,或者被李維抓住把柄。
這種有力無處使,有怒不敢發,眼睜睜看着對方在自己地盤上合理合法地鑿牆挖角的憋屈感,比直接的衝突更讓人難受。
也難怪這羣平日裏在佩瓦省呼風喚雨的頭頭腦腦們,此刻只能圍在克羅爾身邊大倒苦水,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或者說敢於,去當那個點燃戰火的出頭鳥。
克羅爾上校靠在椅背上,聽着手下們充滿無奈和忌憚的訴苦,臉色陰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我們的圖南副指揮又簽發了一份新文件!”
他拿起桌上早就擺好的東西。
那是李維剛剛簽發的文件,他要求全省各憲兵單位加強情報協作,梳理近期異常事件的通報。
玩砸了啊!
“搞業務,清積案、查賬目、調人事、劃地盤,確實有一手,效率高得嚇人。”
克羅爾上校說到這裏,目光掃過面前這羣義憤填膺卻又束手無策的心腹,聲音裏透着一股壓抑的寒意。
“但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搞政治的手腕!看他乾的這些事!”
克羅爾的聲音陡然拔高。
“哪一件不是踩在我們的敏感點上?可你們誰能跳出來指着他鼻子罵一句?誰能?”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只有克羅爾壓抑着怒火的呼吸聲。
沒人回答,那是因爲原因很簡單,不值當!
“他把規則玩成了自己的武器!後勤採購查出問題,他不急着上綱上線抓人,而是批準合規部分,只讓你補充說明超標的!這刀鈍嗎?鈍!可就是這鈍刀子,割得你生疼,你還喊不出聲來,因爲人家是在幫你完善流程!”
克羅爾的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和疲憊。
人家用最合規,最講道理的方式,一點點拆解這裏經營多年的根基。
這種不動聲色、潤物細無聲卻又刀刀見血的政治能力,比明刀明槍的衝突,更讓人感到可怕。
原本是想着讓李維拿到職權內的權力,讓他盡情搞事的。
結果人家也不越權,就正常履職,在內部慢慢開始折騰,整理出一個合適的環境。
這不是所謂的將刀子給到愣頭青手上,讓這個愣頭青來個大的,再讓這個愣頭青自食惡果,他們又從中得利。
事實恰恰相反,這是給一個合格的,乃至超標的政治生物,提供了一條大踏步掌握權力的捷徑。
克羅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彷彿能清晰地看到李維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下,蘊藏着怎樣精密的算計和可怕的掌控力。
這個來自帝都的年輕人,不僅業務能力過硬,其政治鬥爭的手腕,更是老辣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克羅爾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絕不僅僅是一個來鍍金或者找茬的愣頭青,而是一個深諳規則,懂得借力打力,能在無聲處聽驚雷的可怕對手。
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我都能想象到一個星期前,那位少校副指揮的在聽說我要讓他完整行使職權內一切程序的承諾時,心裏究竟笑得有多麼高興!”
現在的克羅爾上校,只想時光倒流,跑到那時候的自己面前,質問對方:“你是怎麼敢的啊?!”
他真想甩給當初的自己兩巴掌。
怎麼會有人敢給這種政治生物一個如此官方正式的掌權理由呢?
真的嫌命長來了!
“圖南少校現在在哪裏?”
“......他去地方上的憲兵哨所調研去了。”
回答的人是布勞恩中校。
克羅爾當即便清楚了李維這是要幹什麼。
這一個多星期,那位年輕人想必已經是通過沉積的事務,還有目前清查過的卷宗裏,應該對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的情況,或者說弊病有了初步判斷。
而人家有了初步判斷後,現在直接就跑去地方上進行實地調研。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喫什麼長大的?!
“我要隨時知道他身邊的事情,你們不要隱瞞,也不要貿然出手。
克羅爾有氣無力地吩咐道。
“是!”“明白!”“好的,長官!”
一個個回應的不情不願的,但又因爲現在實在沒什麼好辦法,他們也只能聽克羅爾上校的。
布勞恩心裏忍不住嘀咕:“人家也沒瞞着我們做事啊,而且我們也不好出手啊......”
真的會有不怕死冒頭的蠢貨嗎?
連阿什比那個沒腦子的武官都不敢輕舉妄動......
也不知道後面到底會不會有人倒黴,又是誰會成爲第一個犧牲品。
“唉!”
克羅爾注意着自己的心腹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忍不住嘆氣道:
“希望不會出事啊,我是真看不透這位帝都來的少校,也真心不知道玩不玩得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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