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小姐覺得周南差不多快要當和尚了。
自從把簡兮的遺體弄回來放在老宅裏以後,這傢伙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充滿熱情,幾天來就沒有離開過那裏,哪怕短暫的離開,也是因爲準備嘗試某種方法,去收集要把她復活的材料。
先是什麼雞血澆築的復活術,又是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黑暗魔法,拜佛求神的玄學也沒忘記,往生咒唸的嘴都禿嚕皮了,掛葡萄糖點滴不說,甚至還有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去醫院弄一針腎上腺素,給她紮上看看效果。
不能說是上躥下跳,這隻能叫做走火入魔,連覺都不睡了,一門心思地鋪在研究復活簡兮上,滿地都是散亂的書籍,手機插着充電器屏幕就沒暗下去過。
要是這會兒出來個魔鬼說能復活簡兮,他這浮士德估計巴不得和魔鬼交易,燃燒靈魂都無所謂的。
偏偏這幾天怪物小姐還沒辦法和他在一起管着他。
上次逃走以後,唐老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盯得越來越緊,這幾天每天早上都過來簡兮家裏親自抓人,怪物小姐只好乖乖認命去練習,傍晚回來的路上得去買點喫的打包帶上,回來投餵那個連飯都不知道喫的笨蛋。
今天好一些,怪物小姐推開門看到的是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已經坐了幾個小時,慢慢地喫一個早就涼透了的漢堡,恐怕是被接連失敗折騰的沒脾氣了,眼睛空洞的看不到焦點。
這精神狀態真是越看越堪憂,照這樣下去,真怕他有一天因爲接連不斷的失敗,氣急敗壞掀了桌子徹底放棄,看破紅塵說要去少林寺出家做和尚,了卻殘念。
看到他這個樣子,怪物小姐怎麼可能不心疼呢?年紀輕輕的,就好像什麼鬍子拉碴,喪妻的中年頹廢大叔,要是再有點空啤酒罐,這畫面就更完整一些了。
可她心裏也同樣的很不是滋味,僅僅是知道有復活的可能,就已經這樣全身心的投入,什麼都不管不顧,要是那女孩真的活過來,他眼裏還能有站在這裏的她麼?
“來喫點東西吧。”簡兮把拎回來的盒飯放在桌上,“我買了魚香肉絲蓋飯,還有一份單獨的麻婆豆腐,要趁熱哦,涼了就不好喫了。”
“你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周南接過飯盒,沒急着打開,那雙泛血絲的眼睛,還抱有一絲希望地期待着她。
因爲徹夜不眠的查資料反覆嘗試,他不得不靠喝咖啡來支撐精神,以免睡的太多。
可他是個對咖啡因非常敏感的人,小學時第一次喝了速溶咖啡,當夜就沒能睡着,直到第二天中午纔在學校的課桌上成功閉眼,這麼幹只是在摧殘自己的身體而已。
"......."
在那樣的眼神面前,簡兮有些動搖,甚至不太敢直視他,只好去幫他打開飯盒來避免視線交匯。
“我唯一能夠肯定是,這樣非正常的死亡肯定是遭遇了什麼怪異,那些東西也會有自己的能力的。既然已經把遺體找回來了,總能找到復活她的方法,我覺得你不用這麼急着拼命。至少在她活過來之前,我可以完美表演她的
社會身份,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我怎麼可能不急………………”周南有氣無力地說。
他太急了,沒有她的日子裏,實在太過煎熬,每一天都在想她,哪怕身邊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替代品,甚至可以說怪物小姐擁有的比原本的簡兮更多,可他還是會喜歡以前的那個她。
那時候他還看不見怪異,也把喜歡兩個字硬生生憋在心底,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她像個發瘋的兔子那樣蹦來蹦去,起起落落的長髮都跟不上她的步伐,總會變成各種飄逸的樣子。
也許這個就叫賤人就是矯情吧?每個人的心都是很小的,裝不下太多的東西,有的人先來了一步,就把那些位置給搶光了,後來的你很好沒錯,可你終究不是她,也沒有足夠讓你再住下的位子,最喜歡的往往只能有一個,所
有的心思也只能都花在她那。
“可你急也沒有任何用不是?急能把她給急活麼?”簡兮摸出隨身的小圓鏡,在他面前打開,“看看,你這都成什麼樣了,比怪異還像怪異,上一次睡覺是什麼時候?”
鏡子裏那張隨時都可以去古偶劇出演大師兄的臉從未這麼憔悴過,好幾天沒洗頭了,油光發亮的,連眼屎都掛了一圈兒,滿布血絲的眼仁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再補點兒妝絕對可以去出混喪屍片場。
周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好多年沒這麼邋遢過了:“忙起來有點不記得了......話說你不去練舞麼?”
“我都練完回來了好麼!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月亮都曬屁股了好麼!”
簡兮沒好氣地賞了他一記手刀,油光的頭髮被分開來簡直都不會再合上,留下一道敞開的印記。
“顧好別人之前能不能先顧好自己?該喫喫喝喝,養足精神再去辦正事兒,萬一人家還沒復活,你先猝死那不成梁山伯祝英臺了?你倆打算化蝶去地府廝守麼?”
“沒事,萬一我真猝死了,你還會幫我的。”
“屁嘞!我纔不會接着幫你!我合情合理地佔據她的位置不好麼!”
大概全世界的真心話都是被這樣當做玩笑講出來的,愚人節裏的告白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情話,這麼說的時候她心裏好疼啊,像是有滿滿的酸楚從那個叫做心房的地方流淌出來,可還是得假裝天不怕地不怕,一如往常地對
嗆說着白爛的話。
簡兮捧起盒飯夾了一筷子,送到面前,惡狠狠地:“喫!趕緊喫!喫完了睡覺去,睡不着我拿棍子把你敲暈過去。”
“放下我自己會喫的。”周南說。
“得了吧,那一個漢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啃到現在就啃了一個角,沒個人跟你說話你真的不會喫着喫着頭栽飯盒裏麼?別廢話,張大嘴,我喂,你喫!”
每到這種時候她總是那麼霸氣側漏,當真有幾分姐姐的威儀,周南就只有老老實實地坐好,像個挑食的自家弟弟,被一勺子一勺子的往嘴裏送。
之前一直都心心念念着遺體的事情了,如今安靜地坐在這裏,渾身上下都只有一張嘴在動,面前還一張叫人怦然心動的臉,忽然就明白了秀色可餐的含義,總覺得這飯喫起來好像也格外的有味道。
喫着喫着眼皮莫名地開始打起架來,一旦從某種專注裏脫離,一直被咖啡因強行鎮壓下去的疲倦便如潮水席捲全身。
他想現在可不能睡啊,起碼得把飯喫完,還要和眼前的人說說話,他們好幾天沒怎麼說話了,白天的時候簡兮都要去唐老師那裏報道,雖說以她的水平不練也行,可畢竟也有一年多沒跳了,總得彩排協同,再說後天就是年三
十,簡兮的父母要回來了,在他們面前可一定要保證不出差錯………………
他想着就睡着了,腦袋猛地一沉,要不是簡兮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真得迎面栽飯盒裏頭。
“........
簡兮輕輕地把他放下,脫下自己的棉服墊在脖子後面枕着,又去裏屋抱來厚實的冬被,罩在他身上,好邊邊角角,最後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他的旁邊,託着腮,一根根地數他的睫毛。
其實要說單純的顏值,這絕對算不上能讓女生們都會尖叫的水平,最大的特點就是長得很有氣,真正的劍眉星目,那末角微微上揚的劍眉純天然無污染絕對夠味,電視劇裏那些硬畫的根本就比不了,只是第一眼看到,你
就會覺得這個人腦門上寫着正義凜然四個字。
可他的內心居然住着一個敏感又傲嬌的小男生,死要面子又很倔強,每次看到他因爲反抗不了自己只能認命投降,簡兮心裏就樂不可支,好想接着欺負他啊,看他露出各種生喫蜘蛛的便祕表情,跟他指着彼此的鼻子對罵。
周南和簡兮,真的是互相喜歡的不要不要的那種吧?
就像所有小言故事裏寫下的青梅竹馬一樣,打架也好,成長也好,因爲青春期鬧彆扭短暫分開也好,最終還是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們兩個人的故事已經很美好了,如果沒有那樣的意外,根本輪不到她怪物小姐這第三者插足。
有時候她也會想,要不自己乾脆就這樣放棄?
反正單憑這張臉,和自己這身本事,離開這裏了也能混飯喫的,沒有合法的身份照樣活得下去,那麼好看的軟妹子還能沒有大把大把的人願意喜歡麼,幹嘛非要硬生生地想擠到他們中間去,自討苦喫?
可是她做不到啊。
簡兮越是喜歡周南,那樣繼承過來到她這裏的感情,也就越發的沉重,就連強迫自己不要去喜歡他,只是這樣一想就會覺得好難受好難受,不願意就這樣離開,想要一份屬於自己的幸福,都已經快要成爲陰魂不散的執念了。
有時候,甚至會分不清這是自己在這麼想,還是簡兮因爲喜歡周南這麼想,才導致她這麼想的。
有關能不能復活的事情,她並沒有欺騙周南,一時半會兒她也沒有解法。
而且最重要的關鍵節點其實在於,靈魂意識只有一份,如果想要讓簡兮真正復活,那勢必得把記憶還給她,這樣一來,她就會迴歸到沒有認知的純粹怪物狀態,就像那天哭化了的時候一樣,逮誰喫誰。
說起來也是蠻奇怪的,爲什麼喫到別人的記憶和感情,不會想要變成那個人呢?還是說自己其實以前變過很多人,但因爲記憶消失了,不記得?
總之,簡兮要復活的話,就得她來幫忙,支付掉記憶纔行就是了。
纔不要那樣呢,活着多好啊,活着纔是青春可愛的美少女,能跑能跳,能說話能去愛的,是三合湯沒味道還是酸漿面不好喫?幹嘛要去做啥都不知道的一坨黑泥。
想明白心裏的事情,簡兮站了起來,想去收拾一下桌上凌亂的東西,走出去幾步之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轉着眼睛,無聲無息地走近沙發,看着周南緊閉的雙眸,慢慢慢慢地俯身下去。
因爲自己的頭髮太長了,她得用手指把長髮找住,不然就會搔到周南的臉龐,說不定會把他給弄醒。
越來越近,她好像聽到了自己砰砰亂跳的小心肝,小鹿亂撞......不!是幾百頭身高兩米五的大腳雄鹿,在她的胸膛裏豪情四溢地撞?撞去,搞得她鼻血流滿面桃花,覺得此一刻只配自己擁有,恨不得此路能長到天邊。
記憶裏,原來的簡兮一直在等着他的主動告白,明裏暗裏的各種暗示,有好幾次都實在等的不耐煩了,趁着他睡着的時候,打算主動一點親上去。
可是嘴脣都快要貼上去的時候,碰到他溫熱的呼吸打在臉上,那個沒出息的女孩就驚得跳起來,捂着羞紅的臉落荒而逃了。
幹嘛呀?親一下又不會掉塊肉,又不會死的,幼兒園啥都不知道的時候,不是天天抱在一起說我愛你呀,親親你呀?長大了反而受不了了?真丟人!我纔不會跟你一樣!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肯定要貫徹到底啊,有背德感,纔有偷喫的感覺嘛,才能對正主豎起中指嘛。
簡兮的遺體就在隔壁房間躺着,無能的妻子喲,你可看好了哦,我要把他喫掉了呀,有本事的話,就現在趕緊跳起來阻止我吧,不然你就沒有機會品嚐到新鮮可口的第一次了!
距離只是一步之遙,可怪物小姐花了很久很久來靠近,眼睛一眨也不眨,警惕地盯着他合攏的眼皮。
雖然知道這傢伙已經很久沒睡覺了,這眼睛一閉必然是昏天黑地,沒有十六個小時起步醒不過來,敲鑼都未必能震醒。
可她還是那麼小心翼翼,要是他好死不死地忽然睜開眼睛,或者壓根就是裝睡心知肚明的話,那她就真的要丟人到原地自爆螺旋昇天了,一輩子都沒辦法在他面前抬起頭來,以彼此之間的關係,以後這事兒不知道要被重新提
起來損她多少回。
到了極近的距離,她果然感受到他的呼吸,一絲一縷地噴在臉上,她知道自己臉紅了,身上卻輕得像是可以飛起來,屬於她的幸福就在這裏,唾手可得,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在背叛簡兮的時候,就更加覺得心動刺激。
她極快地貼了上去,就像蜻蜓點水掠過的剎那,心湖裏盪漾起陣陣漣漪。
因爲擔心把他弄醒,實在是輕得都快要沒感覺了,可她實在不敢再重一些,即使是脣瓣上的微不足道,也足夠讓她心臟雀躍地快要跳出來,狐狸精那根看不見的小尾巴得意洋洋地高高翹起,潮紅從纖細的脖頸上迅速蔓延,耳
朵紅了,臉頰也更紅了,就連額頭也那麼發燙,忽然間渾身都如同着了火一樣熾烈燃燒起來。
她轉身飛快地逃掉,夾着那條甩不掉的小尾巴,雪地靴踩過積水的青磚,濺起一尺高的水花,甩脫在迎賓毯上,一路小跑到自己的臥室。
牀單嘩啦一下高高揚起,簡兮跳到牀上抱着枕頭,任憑那張粉色的牀單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蓋住,搖晃的小腿吧嗒吧嗒,把牀墊敲打得一蹦一跳。
只有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她才能稍微冷靜一點,逆流的血液好像沸騰起了熊熊烈火,不對勁到極點。
救命救命救命!居然真的親上去了!不是隻有男孩子親吻女孩子的事,纔會驚訝說呀!女生的嘴脣原來這麼軟麼?爲什麼男生也會?
一點都沒有想象中的硬朗,也一點都不可愛,不像抹過脣膏的女孩子那樣明亮水潤,可就是那麼的柔軟,好像小時候最愛喫的棉花糖,嚐起來是絲絲縷縷的甜味,能一直流淌到心裏去。
簡兮知道了,會氣到原地昏厥的吧?她那麼多年都沒得到的東西,就這樣被她給趁虛而入偷偷搶走了。
可她就是想要啊,想要被愛,想要被喜歡,想要草莓味的戀愛,少女情懷總是詩嘛,要是等到長大了,回過頭來發現自己的青春裏,只有刷不完的試題和酒瓶的眼鏡片,那該有多無聊啊?只要不越界有分寸,還有一個好成
績,那又有什麼不對呢?女孩子開始綻放的日子不就是從現在開始的麼?
她抱着枕頭,在沒有人看見的世界裏滾過來滾過去,已經過去了那麼多久,可內心的激動還是久久不能平息。
忽然就明白,爲什麼在老宅的那個夜晚,大家生死相逢的時候,周南會死也不懼地那麼說了。
是啊是啊,你記得發生過的一切又怎麼樣呢?那不代表你經歷過,記憶這種東西總是會隨着時間變得模糊,甚至最後遺忘,變成無人知曉的東西,那一瞬間的感動和心情再也找不回來了。
現在她也有這樣的記憶了,豈止是隻屬於她的小幸福,是簡兮都永遠得不到的東西,獨一無二的祕密,就連周南都不知道,只屬於她的寶藏。
哪怕將來有一天她不見了,要把記憶交出去復活簡兮,好讓他高興一些,實現他的夢想,最後她又會變成那個無人知曉的小怪物,也改變不了她擁有過的瞬間。
一片黑暗的世界裏,溫暖的織物包裹着發燙的身體,她緊緊抱住自己,好像要把那看不見的寶物深埋在心底,微微揚起的嘴角,是那樣動人的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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