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名少年天驕被困在原地,惶恐不安。
有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有人蹲在角落裏無聲哭泣,有人面色慘白如死人,眼神空洞。
空氣中瀰漫着恐懼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門口,四名人傀如同四尊雕塑,紋絲不動,散發着死寂的氣息。
那股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壓得人心臟都彷彿停止了跳動。
主位上,姬無命端坐,翹着二郎腿,漫不經心地轉着手中的酒杯。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不遠處.......
劉能正站在高純面前,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高純那張始終平靜的臉,和劉能微微僵硬的背影。
姬無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個劉能,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劉能背上遊移,像毒蛇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他喜歡看劉能這副模樣:明明心裏翻江倒海,面上卻要裝得若無其事。
就像那天在山洞裏,看着他兩位叔伯的屍體,看着他父親變成人傀,看着他那張臉從震驚到崩潰,再到絕望,最後歸於死寂。
馴狗的過程,總是讓人愉悅。
先給骨頭,再抽鞭子。讓他嚐到甜頭,再讓他痛到骨髓。讓他恨,卻又離不開;讓他怒,卻又不敢反抗。
只有這樣,才能養出最忠誠的狗。
姬無命眯起眼睛,欣賞着劉能微微僵硬的背影。
他知道劉能恨他,恨不得生其肉。
但那又如何?弱者的恨意,不過是強者的調味劑。
就在這時,劉能猛地轉身,朝他走來。
那腳步有些慌亂,像是在逃離什麼。
姬無命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哦?高純說了什麼,能讓這條向來穩得住的狗,露出這樣的姿態?
劉能快步走到姬無命面前,躬身行禮。
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到幾乎折成九十度。
那姿態謙卑得無可挑剔,與方纔在宴會廳中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少村長判若兩人。
此刻的他,更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大人,談完了。”
姬無命看着他,似笑非笑:“哦?怎麼說的?”
劉能低着頭,聲音裏恰到好處地帶上了憤慨:
“大人,高純他......不識抬舉。屬下的好言相勸,他一句都聽不進去。此人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實在該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裏滿是表忠心的急切:
“不過大人放心,屬下已經警告過他。他那幾個兄弟都在這裏,他不敢亂來。大人您只需坐鎮此處,屬下願爲您赴湯蹈火,定將高純完整無缺地送到您手上!”
他說得慷慨激昂,說到動情處,眼眶都微微泛紅。
可他的心裏,卻翻湧着另一番驚濤駭浪。
......他父親被煉成人傀那天,他就跪在不遠處。他親眼看着父親的眼神從憤怒、掙扎,到最後空洞、死寂。那雙曾經慈祥的眼睛,最後變成兩潭死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問:兒子,你爲什麼不來救爹?
他跪着,笑着,恭恭敬敬地給姬無命磕了三個響頭。
......兩位村老叔伯被殺的時候,血濺了他一臉。溫熱的,腥甜的,帶着長輩們最後的絕望。他擦都沒擦,就那麼頂着一臉的血,繼續給無命斟酒,繼續說着恭維的話,繼續笑得像一條忠心的狗。
那一刻,無命蹲在他面前,像撫摸一隻狗一樣撫摸着他的頭頂,聲音溫和得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劉能,記住這種感覺。記住是誰殺了你的兩位叔伯,是誰把你父親變成了傀儡。然後,帶着這股恨,好好替我辦事。”
他記住了。
他怎麼會不記住?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刻在骨頭上,烙在心裏,永不忘記。
總有一天,他要親手把無命的腦袋砍下來,祭在父親和叔伯的墳前。
總有一天。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只能彎着腰,笑着,像一條狗。
姬無命看着劉能那張真誠得幾乎要溢出來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如蛇,卻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手冰涼如鐵,緩緩伸向劉能的臉。
劉能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幾乎要炸開。
就是這個動作。
那天在山洞裏,姬無命就是這樣,像撫摸一隻狗一樣,撫摸着他的頭頂。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想要躲開那隻手,想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但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隻手越來越近。
姬無命的手停在他臉側,沒有落下。
只是停在那裏,近得能感受到那股陰冷的寒意。
然後,姬無命的手指輕輕一動,像是要撫摸他的臉。
劉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父親的眼淚,叔伯的血,山洞裏慘白的光芒,還有無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彎着腰,低着頭,一動不動。
姬無命的手終於落下......
沒有撫摸他的臉,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輕不重,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劉能”
姬無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飄飄的,卻像毒蛇鑽進耳朵裏。
“你剛纔去和高純談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
劉能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維持着恭敬的姿態,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大人,屬下在想,如何才能完成大人的吩咐,把高純完整無缺地送到大人手上。”
“是嗎?”姬無命的手停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可本座怎麼覺得,你看着高純的時候,眼神不太對呢?”
劉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但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甚至更加真誠:“大人慧眼如炬。屬下的確對高純有些......複雜的情緒。”
“哦?”姬無命饒有興致地收回手,繞着他緩緩踱步,“說來聽聽。”
劉能保持着彎腰的姿態,隨着姬無命的走動微微轉動身體,始終面朝着他。那姿態恭敬得像一隻隨時準備迎接主人命令的狗。
“屬下嫉妒他。”
劉能的聲音裏恰到好處地帶上了幾分自嘲,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坦誠。
“同是三色道種,他高純憑什麼就能有那麼好的運氣?有那麼好的兄弟,有那麼好的家人,有那麼多人願意爲他赴湯蹈火。而屬下......”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像是被觸動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而屬下,什麼都沒有。”
姬無命停下腳步,看着他。
那目光陰冷如刀,一點一點地刮過劉能的臉,刮過劉能的眼睛,刮過劉能的每一寸表情。
劉能頭皮發麻。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緊,緊到幾乎要爆開。
但他不敢躲閃,不敢低頭,甚至不敢眨眼。
他就那麼真誠地,坦然地、卑微地回視着無命,眼神清澈得像一條剛餵飽的狗。
不能讓他看出來。
不能讓他看出我眼底的恨意,不能讓他看出我巴不得他死,不能讓他看出我每時每刻都在想着怎麼咬斷他的喉嚨!
姬無命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劉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久到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成了寒冰,一點一點地滲進骨頭縫裏。
然後姬無命笑了。
那笑容陰冷、狡詐、危險,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滿意。
“劉能,你知道嗎?”
他緩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本座選你,就是因爲你夠聰明,夠狠,夠有野心。你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咬牙。你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劉能身上,那目光裏帶着一種施捨般的讚許。
“不過,本座要提醒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如同寒冰:“嫉妒歸嫉妒,別誤了正事。高純,本座要活的。你若壞了本座的計劃......”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劉能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彎着腰,聲音裏滿是惶恐:“屬下不敢!屬下對大人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點私心!”
姬無命滿意地點點頭,擺擺手:“行了,退下吧。”
劉能躬身應是,緩緩後退。
在後退中,他的思緒,卻在這一瞬間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更早的時候......
那段他不願回想,卻永遠刻在骨子裏的過往。
“從他出生記事起,父親就是劉家村村長。
劉家村有三品玄脈,他是少村長,他也算是帝國的既得利益者。他忠心於帝國,發誓要爲東辰帝國效力,拼命。他以爲憑自己的天賦,遲早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可現實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十六歲成年,他去九陽鎮教育學院學習。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什麼叫士族。
整個九陽鎮,上到六司衙門的高官,下到最底層的辦事文員,全被五大士族把持着。他想進帝國編制?可以。先簽忠誠契約,當士族的狗。”
“我劉能,堂堂三色道種的天才,怎麼可能給五大鎮豪士族當狗?鎮豪士族還不夠資格,一個小小的九陽鎮,還不是我的眼界天地。”
他當時這麼想。
可他更沒想到的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一年後畢業,他跑斷了腿,說破了嘴,求遍了人......
完全沒用。
無論他表現得多優秀,四處低聲下氣,討好五大士族子弟,終究無法踏入帝國體制,最多隻能成爲六司衙門的編外人員、臨時工。
九陽鎮的六司衙門,士族想讓你幹便幹,不想讓你幹,隨時可以讓你走人。
十七歲那年,他四處託關係、送禮,登門拜訪遍了鎮上五大豪族。
可對方無一例外,都要求他簽下效忠家族的忠誠契約,才肯放行。
他至今記得那份窘迫——即便掏心掏肺地表忠心,也絲毫打動不了這些士族。
絕望與灰心之下,他效忠帝國的信念徹底崩塌。
他真切體會到了士族與草根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爲了機會,他放下臉面,捨棄尊嚴,在九陽鎮城中奔走碰壁,最終一無所獲。
曾經心高氣傲的少村長,早已被現實磨平棱角。
他也終於明白,無法進入體制,便得不到高階修煉資源、功法與術法,這些唯有帝國纔有。
而宗門殘餘勢力,此時已是帝國的打擊對象,被定義爲邪教餘孽。
抓到宗門餘孽,還能在帝國換取功勞。
就在這時,人傀宗的無命找上了他。
給他描繪了一幅無比宏偉的藍圖......
說宗門纔是草根玄者真正的歸宿。
說東辰帝國的士族制度,遲早會崩塌。
說他只要加入人傀宗,便能成爲內門弟子。
有無量資源,頂階術法,功法任他挑選......
而最重要的是,他還能學到傳說中的後天神通:人傀。
這可足以媲美血脈神通啊!
他心動了。
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在九陽鎮城,他低聲下氣,放棄尊嚴都得不到的東西,人傀宗主動捧到他面前。
於是他加入了人傀宗。
於是有了這場壽宴,有了這個把劉家村當獵場的陰謀。
可他沒想到,姬無命會把他的父親煉成人傀。
沒想到姬無命會殺了他的兩位老叔伯。
更沒想到,當仇恨在心裏生根發芽的時候,他竟然還要繼續笑着,繼續跪着,繼續給仇人當狗。
......因爲他還不能死。
母親還在,弟弟還在,至親們還在。
姬無命已許諾讓他們當雜役弟子,可能知道,一旦自己死了,那些親人一個都活不了。
他得活着。
得像狗一樣活着。
直到能咬死姬無命的那一天。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電光石火。
劉能回過神,臉上的笑容更加客氣,腰彎得更低,諂媚更燦爛。
就在他即將轉身的瞬間......
“砰——!”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支響箭從後院方向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團耀眼的火花!
那火花赤紅刺目,在夜空中綻放得格外驚心!
全場瞬間一靜。
姬無命臉上的從容,剎那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後院方向,眼神驟然變得陰鷙狠戾,如同被觸怒的毒蛇。
那是人傀宗特製的響箭。
後山牢房......出事了!
劉能臉色驟變,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
有人去救鄉親們了!
他雖然已經投靠了人傀宗,但他還是不想害了劉家村的鄉親們。
這些鄉親們都是從小看着他長大的,從小都抱過他,從小都疼愛過他......
雖然自己是利益至上,追求自己的大道,可自己還是個人,自己沒有泯滅人性,自己有感情,自己有良心。
他還是希望這些劉家村鄉親能好好活着。
他也一直想幫助這些鄉親,從沒有過加害他們的想法。
雖然自己加入了人傀宗,以後一定會成爲東辰帝國的通緝對象,但自己還是不想影響到整個劉家村正常生活。
他之前之所以對無命言聽計從,之所以對他如此恭敬,之所以爲他如此辦事,也是存了好好爲無命力立功,然後再來求情放了劉家村村民的念頭。
可是自從父親被煉成人傀,兩位村老長輩被姬無命幹掉後,他心中的戾氣大升。
他對無命不再是信服,而是仇恨。
他想要殺了姬無命,爲自己父親,爲自己兩位長輩報仇。
當然,這是他心中的理想,他的追求,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還要靠着姬無命進入人傀宗內門,學到頂階功法術法,學到傳說中的後天神通:人傀。
另外,從現實角度來說,以自己當前的實力也根本無法對姬無命造成威脅。
別說報仇,自己只要露出一點殺意,無命可能就會當場幹掉自己。
所以他要變得更加恭敬、更加小心。
他要隱忍,他要潛伏,他要把自己當成沒有感情的機器,他要把自己當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只有這樣,他才能順利加入人傀宗內門,才能學到後天神通,學到頂尖功法術法,才能夠爲父親,爲兩位村老長輩報仇。
當然還有另外一層原因:他的母親還在,他的弟弟還在,他還有一些至親還在。
這些親人都需要自己,都需要自己帶着他們加入人傀宗。雖
自己不單單是要爲自己一個人活着,還要爲剩下的親人活着。
逝者已逝,自己會爲父親和兩位村老至親報仇,剩下的親人自己也會好好照顧。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劉能臉上的驚惶恰到好處,聲音裏滿是急切:“大人!有人闖進後山牢房!要不屬下去處理掉他們?”
姬無命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劉能。
那目光陰冷如蛇,似笑非笑,一點一點地爬過劉能的臉,爬過劉能的眼睛,爬過劉能的每一寸表情。
劉能頭皮發毛。
後背的冷汗像開了閘一樣往下淌,瞬間浸透了裏衣。
這姬無命看似張狂囂張,可其實還是很心細的,心細膽毒、陰狠、狡詐。
劉能不敢有半分情緒展現,也不敢有半點眼神躲閃。
他變得更真誠了,一副當狗的模樣,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樣,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大人,這個時候有人闖入後山牢房,一定會影響我們捕捉高純、捕捉在場少年天驕的計劃。’
他趕緊表達了忠心,語速飛快。
“後山還關押着我劉家村的幾十號高位青銅,他們這些人要是放出來,團結起來還是很有戰鬥力的。
五個高位青銅就能組成一個標準戰隊,就可以纏住一位低位白銀;他們可是能組成十多個戰隊,這股力量出來,對咱們的計劃大大不利!”
他嘴上這麼說着,心裏卻在爲鄉親們高興。
不管是什麼人去救他們,他劉能都衷心感謝這個人。只要能把鄉親們救出來,就可以破壞無命的計劃。
他的目光飛快地掠過高純戰隊,掠過潘長貴戰隊,掠過在場的少年天驕們。
這些人,他也不希望被姬無命活捉、捕捉。
他現在已經和姬無命不是一條船上的了。
他現在只把無命當成一塊敲門磚,一塊進入人傀宗內門弟子的敲門磚。
他不希望姬無命取得成功,不希望姬無命把高純煉成他的本命人偶。
他雖然嫉妒高純,嫉妒高純的天賦,嫉妒高純有一個好老爹,可以學到頂階術法、功法......
可是他確確實實和高純在南荒森林並肩戰鬥過,他確確實實也動過交好高純、把高純當朋友的念頭。
這些可都會產生羈絆,會產生感情的......
更更重要的是,姬無命和高純是有仇的,他們必然會相互殘殺。
而姬無命也是自己的大敵,是自己日後必須除去的後患。
所以此時放開高純、放走高純,才最符合他心中的計劃。
但是他又不能明目張膽地做。
這裏除了姬無命外,還有他的兩位九星白銀境護衛,還有四位白銀境人傀。
他只要敢露出半點鬆懈,姬無命就可能幹掉他。
姬無命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劉能表演,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如蛇,讓人不寒而慄。
“有意思。”他慢條斯理地說,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高純身上,“看來他們還留了後手。’
他的眼中燃起瘋狂的興奮。
那是一種獵人遇到真正獵物時,纔會有的興奮。
“高純,本座越來越喜歡你了。”他舔了舔嘴脣,眼中閃爍着病態的光芒,“越是這樣,本座越要親手把你煉成人傀。”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後兩名九星白銀境護衛,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眼神變得冷厲如刀:
“你們倆,去後山。務必除掉救援的老鼠,不能放出劉家村的高位青銅,影響我的捕捉計劃。”
他臉上充滿了自信,眼中燃着自信的光芒,臉上桀驁高傲。
反正接下來捕捉這些少年天驕,捕捉高純,可用不着白銀境出手。
他一直懷疑高純背後一定有很厲害的護道者。
要不然,上次高純戰隊五人,也不會在自己王者境的護道者手下逃脫。
所以他明明可以讓白銀境出手,直接捉拿高純,卻一直不敢下這樣的命令。
他之所以打破原本制定的計劃:完全由劉能帶領青銅境捉拿高純,他藏於幕後,完全不露面。
毅然而然,帶着兩名九星白銀境護衛出來。
一是爲了在高純面前展示實力,看看高純驚恐的眼神……………可惜沒看到,這讓他有些失望。
二呢,也就是想試探一下高純背後可能存在的護道者的態度。
自己帶着兩名白銀境九星的強者出現,護道者會不會出現?
可是一直到現在,等待了這麼長時間,仍然沒有半點反應。
可這也不能說明高純後面沒有護道者。
他還是不敢讓白銀境出手捉拿高純,甚至讓他們出手捉拿在場的少年天驕。
就是怕一旦白銀境出手,高純背後的護道者會出現。
因爲宗門時代,修真界的規矩:天驕之間,同境界爭鬥,護道者不能出手。
可若是一方天驕違反規定,讓高境界的人出手欺負天驕,那另一方天驕的護道者出現,可以直接出手幹掉違反規矩的天驕。
所以他不敢賭。
他要親自出手捉拿高純。
所以他讓自己的兩位九星白銀境護衛去後山。至於自己的安全,完全不必擔心。
姬無命收回思緒,眼神陰冷地看向高純。
兩位白銀境九星玄者得到命令後,立刻恭敬地往後山奔去。
劉能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裏猛地一沉。
兩位九星白銀......那些去救人的,能扛得住嗎?
他不敢表現出任何擔憂,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腰彎得比剛纔更低,姿態比剛纔更卑微。
可他的眼底深處,有一團火在燒。
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燒得他想現在就撲上去,咬斷姬無命的喉嚨。
但他只是恭恭敬敬地彎着腰,用最諂媚的語氣說:“大人英明。有兩位九星白銀出手,後山一定萬無一失。
他的聲音平穩,笑容真誠。
沒有任何人看出他心裏的波瀾。
姬無命看了他一眼,忽然問:“劉能,你說......那些老鼠,能成事嗎?”
劉能心頭一緊,面上卻堆滿了笑容:“大人說笑了。有兩位九星白銀出手,那些老鼠能翻出什麼浪花?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臉上的諂媚真誠得無可挑剔。
可他的心裏,卻在瘋狂吶喊:加油啊!不管你們是誰,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救出那些鄉親們!一定要破壞這個狗賊的計劃!
姬無命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陰冷如蛇。
“劉能,你知道嗎?本座最喜歡你的一點,就是你夠聽話。”
他站起身,走到劉能面前,伸出手,像撫摸一隻狗一樣,輕輕撫摸着劉能的頭頂。
那手掌冰涼如鐵,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心愛的器物。
“好好幹。等本座煉化了高純,少不了你的好處。”
劉能彎腰拱手,聲音裏滿是感激涕零:“多謝大人!小的願爲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的頭低得很深,深到誰也看不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燃燒着滔天的恨意。
和永不熄滅的復仇之火。
宴會廳內,氣氛越發詭異。
姬無命重新坐回主位,端着酒杯,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高純身上。
那目光裏滿是志在必得的得意,還有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玩味。
可那些少年天驕們,卻已經不一樣了。
當那聲響箭炸開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灼熱、熾烈、幾乎要燃燒起來!
有人猛地抬起頭,有人握緊拳頭,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
門口,四名人傀依舊紋絲不動,散發着死寂的氣息。那股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讓人心臟都彷彿停止了跳動。
可少年們的眼中,已經燃起了逃生的火焰。
高純戰隊五人也聽到了響箭的聲音。
五人互相對視,眼中散發出戰鬥的激情。因爲剛纔高純已經告訴了他們一些情況。
高承志緊緊咬着牙,眼中滿是怒火,壓低聲音道:“小舅,那響箭......是潘長貴的白銀護衛嗎?”
黃曉明渾身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是不是潘長貴那倆白銀護衛得手了?”
王虎死死盯着後山方向,那目光恨不能立刻衝出去:“不管是誰,只要能救出來,就是好事!等那些劉家村的青銅被放出來,咱們就有機會了!”
李道丘緊緊握着一把匕首,指節發白,面色冷漠,瞳孔深處卻燃着熾熱的光芒。
高純看着他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無論局勢多麼絕望,他的兄弟,始終站在他身邊。
他微微點頭,用只有五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急,再等等。等那兩名白銀護衛把劉家村的戰力都放出來,等那些被關押的人加入戰場,就是咱們突圍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落在不遠處的潘長貴身上。
潘長貴也正看向他。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潘長貴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用脣語無聲地說:“我的兩名白銀護衛,得手了。”
高純微微點頭。
他知道,潘長貴說的是那兩名消失的白銀護衛。
那兩人,此刻應該正在後山,解救被關押的劉家村玄者。
只要他們成功,只要那些被關押的高位青銅被放出來.......
加上在場幾百名少年天驕,加上他們的青銅護衛......就算姬無命有六名白銀戰力,就算劉能投靠了人傀宗,他們也有一戰之力!
潘長貴戰隊也同樣如此,眼中燃燒着激動的光芒,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我的兩個白銀境得手了,接下來就是我潘長貴大發神威的時候。救下在場的少年天驕,這份人情,我潘長貴一定要攥在手裏!”
高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羣,落在主位上的姬無命身上。
那個人正端着酒杯,優哉遊哉地品着,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高純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若是有人此刻盯着他的眼睛,就會發現——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只有平靜。
如古井般的平靜。
和那平靜之下,即將噴薄而出的、壓抑了整整一夜的戰意。
遠處,後山方向傳來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近。
那聲音如同驚雷,滾滾而來。
少年天驕們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高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兄弟。
五個人圍成一圈,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
高承志的眼中滿是信任,那是對舅舅毫無保留的信任。
黃曉明的眼中滿是堅定,那是一個經歷過生死後,再也不會退縮的少年的堅定。
王虎的眼中滿是戰意,那是渴望一戰、渴望證明自己的戰意。
李道丘的眼中滿是冷靜,那是一個刺客在出手前,最致命的那種冷靜。
高純看着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像一道光,刺破了籠罩在五人頭頂的陰霾。
“兄弟們。”他的聲音很輕,只有五人能聽見,“準備好了嗎?”
四人同時點頭。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高純的笑容更深了。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主位上的無命。
那個人依舊端坐,依舊優哉遊哉,依舊用那種貓戲老鼠的目光掃視着全場。
可高純知道......
貓戲老鼠的遊戲,很快就要結束了。
因爲老鼠,也有咬死貓的那一天。
遠處,後山方向傳來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近。那聲音如同驚雷,滾滾而來,敲在每一個人心上。
少年天驕們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有人悄悄握緊了拳頭,有人在心中默默祈禱,有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對生的渴望,對自由的渴望,對沖破牢籠的渴望!
高純站在人羣中,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惶恐不安的少年,越過那四尊死寂的人傀,越過主位上高高在上的姬無命,落在後山的方向。
那裏,打鬥聲如潮水般湧來。
那裏,希望正在燃燒。
他的眼中,燃起一團火。
那火很靜,很穩,卻足以照亮眼前所有的黑暗。
夜風從門外吹來,帶着後山傳來的血腥味,也帶着自由的氣息。
高純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迎向了那即將到來的黎明......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