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天,金燦燦的陽光灑在高純家的青石板小院裏。
高長河揹着手站在廊下,青色長衫被微風拂得輕輕晃動,目光如深潭般平靜,緩緩掃過院中四個半大孩子。
高純十二歲出頭,脊背挺得筆直,透着股小大人的模樣,隊長的氣勢拿捏得妥妥帖帖。
他生得眉目清秀,頗有些風姿,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小手卻攥得緊緊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從沒去過南荒森林,作爲四人戰隊的隊長,更要考慮諸多瑣事,心頭難免藏着幾分緊張。
和高純同歲的李道丘,只是靜靜立在一旁。
他眉眼間透着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垂着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角,顯然在低頭思索。
他和父親本就是從南荒森林裏闖出來的,對那片土地算不上陌生。
可正因爲熟悉,他才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兇險。不僅是林中變幻莫測的惡劣環境、潛伏的妖獸,更讓人防不勝防的,是林子裏形形色色的人。
人心叵測,比起明面上的危險,暗處的算計與提防,才更讓人膽寒。
十四歲的王虎,是四人中年紀最大的,性子本就帶着幾分驕傲,即便站在高家村第一強者高長河面前,臉上也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傲氣。
他眼中燃着最熾烈的渴望,對南荒之行期待至極。
他再過兩年便要成年,屆時村裏不再提供修煉資源,去南荒森林獵殺玄獸、賺取資源將是他唯一的出路。
最小的高承志才十歲,懶洋洋地靠在院牆上,雙手揣在小衣襟裏,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
他小短腿不斷向前踢着,眼神飄向院牆外,心裏直犯嘀咕:在家待着多好啊,幹嘛要去荒林裏遭罪?
可他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母親說一切由外公做主,看來這南荒歷練是躲不掉了。
高長河將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四個孩子各有個性,正是需要歷練打磨的時候。
他們皆是高家村天賦頂尖的少年天才,一味閉門修煉終究成不了大器。
“四個小夥子精神頭不錯,看來都很樂意去南荒森林歷練嘛!”
高長河爽朗開口,擺出長者的姿態與四人打招呼。
“這次歷練的目標,是獵殺一窩玄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窩玄豬裏,有一頭成年二品玄豬,還有六七隻一品幼崽玄豬。你們這次的任務是擊殺或者活捉它們。”
這話一出,院中的四個孩子瞬間炸了鍋。
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大眼瞪小眼,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難以置信。
一頭二品玄獸,再加上六七頭一品玄獸,就憑他們四個下位青銅玄者,怎麼可能對付得了?
更何況,他們誰也沒學過術法,連半點遠程攻擊的手段都沒有,只能靠拳腳近身纏鬥。
這哪裏是什麼歷練,分明是讓他們去送命!
高純也愣住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爹高長河。
雖說他實際是四星青銅境修爲,刻意隱藏了一星,但即便如此,他也沒修煉過任何術法。
他們四人這樣的配置,真的能完成這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嗎?
四人心中滿是疑問,正想開口追問,卻被高長河身上驟然釋放的沉穩氣勢穩穩壓制。
“你們先聽我說完。”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這次歷練,你們獵殺到的二品玄豬,我以五百顆玄晶收購,活的死的都算。”高長河拋出誘餌。
“至於一品幼崽玄豬,一頭活的給五十玄晶,死的則給二十玄晶。”
這番獎勵再次讓四個孩子目瞪口呆。
他們雖年紀小,卻不是修煉界的小白,對玄物的品級與價值門兒清。
玄物從一品到九品,每個品級的價值相差十倍。
一品玄物只需個位數玄晶就能買到,二品要兩位數,三品三位數,以此類推,九品要九位數玄晶。
一頭二品玄豬,全身上下的皮毛、筋骨、血肉等等,全部加起來,最多也就賣兩百顆玄晶。如今,高長河給出五百顆,足足翻了兩倍還多!
四個孩子頓時眼睛發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尤其是王虎,眼看就要成年,未來的修煉資源全得靠自己掙,這五百顆玄晶對他來說誘惑力極大。
就算對付不了二品玄豬,單抓那些一品幼崽也能賺不少。
一個個眼中冒起金光,滿腦子都是掙玄晶的念頭。
就連原本懶散無精打采的高承志,也瞬間打起了精神。
他買話本也需要玄晶,父母對他的玄晶管控極嚴,每月零花錢根本不夠用。
要是能賺到足夠多的玄晶,他就能買更多話本了。
看着四個孩子眼冒綠光、如同飢餓野狼般的模樣,高長河不由得樂了,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果然在哪都管用。
剛開始聽說有二品玄豬時,這四個小崽子還滿臉擔憂,如今一聽到玄晶,立馬換了副模樣,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好了,你們還有什麼疑問,都可以提出來,我一一答覆。”
高長河依舊笑呵呵的,語氣溫和。
“高伯伯,我們都是小孩子,高家村到南荒森林還有一段路程,路上肯定有不少危險,我們恐怕……”李道丘第一個開口提問。
高長河滿意地點點頭,這孩子果然成熟穩重,考慮得也周全,不愧是從南荒森林走出來的。
“我會親自把你們送到目的地,直接送到那窩玄豬的棲息地。”他解釋道。
“但接下來怎麼對付玄豬,遇到問題該如何解決,就全靠你們自己了。我把你們送到地方後,會先去辦別的事,等約定的時間到了,你們在原地等我,我再來接你們。”
“那我們獵殺到玄豬後,賺到的玄晶該怎麼分?”十歲的高承志舉起小手,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高長河對這個問題有些不滿。
分玄晶這種事,也來問他?
但轉念一想,這小子向來只愛話本,如今能對玄晶產生興趣,倒是件好事。
“分玄晶的事我不管。”他說道,“你們是一個戰隊,該怎麼分,你們自己商量。”
見沒人再提問題,四個孩子眼中依舊閃着綠光,顯然已經迫不及待想去獵殺玄豬,高長河直接大手一揮。
“既然沒問題了,那我們就出發。”
高長河的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像山澗裏深穩的溪流,自有分量。
他率先抬步走出小院,青衫在風裏輕輕一晃,背影挺拔而篤定。
身後的四個孩子眼神炙熱,先前的疑慮早已被對玄晶的渴望和冒險的興奮衝散,一個個蹦蹦跳跳地跟了上來,腳步輕快得像林間的小鹿,
嘰嘰喳喳的低語聲裏滿是雀躍。
看着孩子們毫無城府的雀躍神情,高長河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玩味的淺笑,眼底深處卻藏着不爲人知的深意。
獵殺那窩玄豬,哪有那麼容易?
他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讓他們獵殺玄豬,而是讓他們在獵殺過程中學會協作,在受傷、遇險時看清彼此的本心。
是互相幫忙,還是背信棄義?是攜手共進,還是各自逃竄?這些,纔是此次歷練的核心。
再好的苗子,若只在村裏耍耍本事,不經歷風雨打磨,終究只是溫室裏的花朵,難成大器。
高長河深知,做人做事,不光要膽子大,更要心性穩。很多道理,說得再多也無用,唯有讓他們親身置於險地,才能真正體會其中的艱險,懂得敬畏與互相幫襯。
他心裏明鏡似的,四個孩子的關係錯綜複雜。
高純與李道丘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情誼深厚;高純更是高承志的親舅舅,天然帶着血脈羈絆。
唯獨王虎,與另外三人算不上親近,像遊離在覈心之外的一角。
這種交織着親情與摯友情的聯結,再加上戰隊裏這份微妙的疏離,如何磨合、如何相融,都是未知數。
它既能成爲衆人並肩時最堅實的後盾,凝聚起無堅不摧的力量。
可一旦出現裂痕,這份複雜的關係,也可能變成最致命的軟肋,讓整個戰隊分崩離析。
他忍不住在心中盤算:當玄豬的獠牙真的衝過來時,他們會怎麼做?是下意識地護住身邊人?是慌了神各自亂跑?還是爲了自保,將同伴推出去?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卻能最真實地映照出孩子的本性選擇。
高長河要的,不是讓他們成爲無畏的小勇士,而是讓他們在絕境中明白,身邊的夥伴是彼此的依靠。
背叛與退縮只會讓所有人都陷入危險,唯有互相照應,才能一起活下去。
他想到,或許他們會遇到迷路的困境,需要互相安慰打氣;或許會有孩子不小心摔倒受傷,需要其他人攙扶着前進;或許會面對玄豬的突襲,需要有人勇敢地站出來擋在前面。
這些都是對他們的考驗。
考驗着他們的親情與友情,考驗着他們的勇氣與擔當。
更考驗着他們作爲戰隊的抉擇、配合與默契。
只有在這些實打實的經歷中,他們才能真正懂得,什麼是兄弟,什麼是責任。
那些平日裏喊着的“同生共死”,只有在生死抉擇的瞬間,才能檢驗出真假。
高長河的目光再次落在四個孩子身上,那抹玩味的微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期許。
他知道,這趟南荒之行註定不會一帆風順,甚至可能讓孩子們受些苦頭。
但他相信,只要這四個孩子能守住本心,互相拉着對方的手,就能在歷練中慢慢長大。
他們會明白,做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那些一起闖過險、流過汗的夥伴,那些在害怕時互相鼓勵的情誼,纔是最寶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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