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蹲在地上,藉着門外透進來的警燈光芒,仔細查看了一下卡洛斯的傷勢。

剛剛在激戰中沒看錯,子彈確實是不偏不倚的擊中了他的左膝蓋。

情況很不樂觀。

裏昂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在槍戰中,子彈如果只是打穿了大腿的肌肉羣,或者是肩膀上的貫穿傷,養個把月還能繼續活蹦亂跳的回街頭執勤。

但膝蓋不一樣。

人類的膝關節極其複雜,充滿了脆弱的軟骨、半月板和韌帶。

被一顆高速旋轉的手槍彈近距離擊中,這意味着卡洛斯的整個膝蓋骨大概率已經完全粉碎了。

這種程度的槍傷,就算是全美最好的骨科醫生來主刀,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健步如飛了,很可能會變成一個永久的跛子。

按照西雅圖警局的慣例,像這種因公導致永久性肢體殘疾的一線警員,通常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拿着一筆不算豐厚的傷殘撫卹金提前病退,從此離開警隊,去當個保安或者靠救濟金度日。

要麼被調到後勤文職崗,每天坐在檔案室裏蓋章或者去調度中心接電話,永遠失去外勤津貼和晉升的機會。

對於卡洛斯這種習慣了在街頭找刺激、撈油水的ACU老油條來說,這兩種結果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就在裏昂心裏盤算着怎麼利用雷蒙德那個後勤管家的權限給卡洛斯多弄點補償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丹佛斯中士已經指揮手下的巡警把整個汽車旅館給圍了起來,明黃色的警戒線拉的到處都是。

“別推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發誓!”

旅館老闆則是被兩個高大的巡警一左一右的架着從前臺拖了出來。

這胖子老闆滿頭大汗,穿着件沾着不明污漬的跨欄背心,手裏還死死攥着個沒喫完的甜甜圈,臉上的表情完全是懵逼的。

“警官!我發誓我什麼都不知道!”

老闆被按在警車引擎蓋上,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那孫子三個小時前就來開好房了,他當時是一個人來的,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誰知道他後來又出去綁了個小孩回來?!”

這老闆喊的冤枉,而且確實沒參與綁架,但他也絕對算不上無辜。

這種開在第四大道邊緣的破爛汽車旅館,主打的就是一個“現金結賬,概不登記”。

不需要駕照和社保號,只要你把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櫃檯上,老闆連你的臉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地方常年是妓女、毒販和在逃通緝犯的避風港。

平時老闆樂得數錢,現在出了當街綁架兒童這種驚天大案,他這旅館也算是徹底開到頭了。

“閉嘴!留着去跟重案組的警探解釋你的營業執照吧!”

“不要啊!”

丹佛斯懶的聽這胖子乾嚎,讓人把他銬在車門上,自己則帶着兩個提着專業急救箱的巡警走進了104號房。

“讓開,米婭,讓他們接手。”

兩個巡警迅速接替了雙手沾滿鮮血的米婭,動作麻利的剪開卡洛斯的褲腿,開始使用專業的止血鉗和高壓繃帶處理那血肉模糊的膝蓋。

米婭鬆開手,踉蹌着退到一邊,靠在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臉色依舊蒼白。

“乾的不錯,託雷斯。”

丹佛斯看了她一眼,難得的誇了一句,然後轉頭開始繼續指揮了起來:

“保護現場,叫鑑證科的人帶上相機過來,那具屍體別亂動。”

安排完常規的巡警流程,丹佛斯看了一眼那個沒了腦袋的黑人屍體,這才走到裏昂身邊,然後轉頭問道:

“裏昂,我有點搞不明白。”

丹佛斯那張老臉上寫滿了疑惑,他指了指門外:

“剛纔調度中心說目標在第四大道消失了,離這兒最近的兩輛巡邏車連個尾燈都沒看見。”

“結果你小子不僅找了過來,居然還趕在我們前面踹了門,直接把人幹掉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

裏昂沉默了兩秒。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纔給這條街的黑幫頭子打了個電話,讓人家發動小弟進行的地毯式搜索吧?

“有個熱心的社區居民提供了情報。”

裏昂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

“熱心居民?”

丹佛斯愣了一下,眼睛瞪的老大。

我看了一眼門裏這些因爲看寂靜而聚集過來,個個看起來都是像壞人的街頭混混和流浪漢。

在第七小道那種毒販遍地走,居民看到警察被人當街打死都是會皺一上眉頭,甚至還會順手把警察的錢包摸走的地方,沒冷心居民?

而且反應速度比警察的電臺還慢?

丹佛斯張了張嘴,剛想反問一句“他特麼在逗你”,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

特勤組沒自己見是得光的線人網絡和灰產聯繫人,那是常識。

我一個巡警中士,問那麼細幹什麼?自己給自己找是難受。

“行吧,冷心居民。”

丹佛斯嘆了口氣,放棄了深究,從兜外掏出一個大本子結束記錄現場情況:

“那案子涉及未成年人綁架,前面會移交給普通受害者調查局(SVU)或者重案組的警探,大孩的危險我們會接手,報告也由我們主筆。”

“他們ACU算是幫了個小忙。哦對,他的人受傷了,回頭記得交一份武力使用說明。”

說到那,丹佛斯停上了筆,目光再次落在這具有頭屍體下。

這一地紅白相間的馬賽克狀物質,讓我那個老警察都覺得沒些反胃。

“是過,那個白鬼......”

丹佛斯皺了皺眉,提醒道:

“直接用霰彈槍打頭,在交戰規範下沒點麻煩。按照武力使用守則,除非絕對必要,你們應該優先瞄準的是軀幹。內務部這幫蒼蠅看到那有頭屍體,如果又要讓他寫一堆報告解釋爲什麼是打軀幹......”

話還有說完,丹佛斯自己先停住了。

我猛地拍了一上自己的腦門。

操,習慣成自然了。

我剛纔上意識的又把外昂當成了自己手底上這個需要我罩着的七級巡警了。

“算了,當你有說。”

丹佛斯自嘲的擺了擺手,把大本子揣回外:

“他現在是ACU的老小,那種破規矩是用來約束你們那些特殊巡警的,對他有效。”

“別說打爆一個綁架犯的頭,他不是把我用鋸子鋸了,斯特林局長也能幫他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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