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很意外。

不是因爲他做了怪夢,而是因爲這次怪夢持續不過數息。

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但他很確定,的確又一次進入了那個怪夢。而且夢裏那女子和他對視之後,用一種意外的、近似於看麻煩的眼神看他。

——雖然記不住她的臉,但那一刻的眼神秦淵絕對不會看錯。

他心中無名火蹭蹭直冒。

好一會兒才雙目微闔,告訴自己:不必理會。

反正對他而言,不做那怪夢更好。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秦淵竟久久不能入睡,最終只得又讓人點上了安息香。

……

郎君如願從眼前消失之後,寄瑤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反應似乎有點過了。

和他一起侍奉父母,承歡膝下也很好啊。兩人又不是隻能做那種事。

她也真是的,這幾天想的太多,糊塗了。

好在郎君只是她幻想出來的人,無知無覺的,影響不大。

當然,也沒必要再叫回來,她下次注意就是。

是夜,寄瑤刻意控制,在睡夢中與父母相處。

她跟着父親學畫畫,跟着母親學刺繡。彷彿這樣,他們就還在她身邊。她就還是有爹疼、有娘愛的人。

可惜夢裏雖然快樂,醒來之後,難免有點悵然若失。

寄瑤穩一穩心神,迅速調整心情,收拾妥當,繼續前往女學。

方家女學的課程較爲寬鬆。寄瑤空閒時間不少。若在以往,她得了空肯定待在海棠院鑽研棋譜。但是祖父特意提醒她學畫一事,她不好違逆。

略一思索,寄瑤親自下廚做了一些點心,提着點心去木樨院拜見四嬸嬸。

四嬸嬸姓陳,閨名喚作文君。相較於打理方家內務的三嬸嬸,四嬸嬸的閒暇時間肯定更多一些。

寄瑤性子內斂,又常年在女學,和家中的伯母、嬸母雖相處和睦,但私下都不算特別親近。因此,這會兒貿然前去拜訪,她心中很是緊張。

她站在木樨院外,給自己鼓了好一會兒勁兒,才大着膽子進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並不見僕從忙碌,只有一隻小貓正在懶洋洋的曬太陽。

剛進院子,還未近前,就聽見房內傳來四嬸有些不滿的聲音:“她夫家的外甥就能來方家族學讀書,前年我孃家的侄子要來爲什麼不行?”

寄瑤一驚,頓時停下腳步。

“我和你說了,陸鳴能進族學是父親特意考校了他的功課,通過了才讓進的。”依稀是四叔的聲音。

四嬸冷哼一聲:“什麼考校過功課?分明是厚此薄彼。是你爹嫌棄我家。不,不對,不是嫌棄我,是嫌棄你。”

“你少說兩句,當心別人聽見了不好。”四叔急忙阻止。

“怎麼?偏心事你們家做得,我說不得?”

……

寄瑤瞪大了一雙眼睛,既尷尬又不安,心知這個時候不好近前。

不但不好近前,還得裝作從沒來過。

她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唯恐發出一丁點聲響。

其實四嬸嬸提到的那件事,寄瑤隱約聽說過一些,好像是四嬸的孃家侄子想來方家族學。祖父單獨見過後,沒讓他進來,而是爲他另外介紹了一家書院。

當時四嬸嬸也沒說什麼,寄瑤以爲皆大歡喜,沒想到四嬸嬸心裏一直有芥蒂。

寄瑤輕輕嘆一口氣,感覺現實中人和人的關係,還是太複雜了一些,遠不如夢裏輕鬆。

回到海棠院,看見雙喜,寄瑤也不說緣由,只將點心遞給她。

雙喜驚訝:“姑娘,你不是去……”

“先不去了。要是別人問起,你就說我一直待在海棠院。”

雙喜不解其意,但還是點一點頭:“是。”

寄瑤轉身去了父親的書房,決定找點繪畫方面的書籍自己看。她翻找許久,找出了幾本合適的。

準備離開時,寄瑤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書櫃上方的那本厚書上。

儘管沒有翻出裏面的風月圖細看,但冊子裏的畫面還是不停地在她腦海浮現。

清晰而生動。

僅僅只是想了想,寄瑤就臉紅耳熱。

回房後,她連喝兩盞茶,纔將那股體內邪火壓了下去。

是夜,寄瑤再次入夢。

一開始,是在庭院裏。桃花灼灼開得正豔。

父母正在飲茶。

寄瑤拿了新作的畫給父親看:“請爹爹指正。”

父親沉吟良久,開始點評,一番評述暗合她的心意。

寄瑤時不時地點一點頭,感覺簡直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一旁的母親突然問道:“乖寶,你女婿呢?這幾天怎麼不見女婿?”

寄瑤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內心深處的想法,借母親的口說出來,只含糊回答一句:“他在房間呢。”

“是麼?時候不早了,你該回房休息了。”母親笑得慈愛,還有些促狹地眨了眨眼睛,“乖寶,不用總陪着我們,你已經陪我們很久了。”

寄瑤不說話,心裏卻有些意動。

她靠在母親懷裏撒嬌,在父母身邊賴了好一會兒,才同他們作別,轉身回了房中。

今日的房間有些古怪,不是平時寄瑤熟悉的樣子,竟憑空多出一個闐白玉雕的湯池來。輕紗掩映,水面潔淨,嫋嫋熱氣正在徐徐上升。

寄瑤輕“咦”了一聲,心想,多半是因爲白天在女學,女夫子提到湯池,故此纔會夢見。

走過去,矮身試一試水溫。汩汩熱流在手心淌過,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心念微動間,已置身於湯泉中。

她想了想,一片片花瓣不知從何處飄來,打着旋兒落在水面上。

現實中寄瑤並不會水,但在夢裏,她可以會。不但會,還能自在暢遊。

她甚至在腦海裏勾勒了一幅畫面:她正在湯泉戲水,郎君端着托盤站在池邊,或是喂她喫點水果、或是遞上一盞熱茶。

對,就這樣。

這麼一想,寄瑤一抬眸,果真看見郎君端着托盤自輕紗後轉出。

他穿一身素衣,衣領半敞,露出胸前一小片肌膚,卻仍眉目清冷。

寄瑤笑笑,衝他招一招手,有意撒嬌:“郎君,我想喫櫻桃。”

……

秦淵發現自己又一次進入了那個怪夢,而且衣衫不整。

面前是一個湯池,池中女子正在遊水。

水波盪漾,她白皙柔軟的身體隱約可見。

秦淵眉心突突直跳,心頭浮上一個清晰的猜測:她又想玩新花樣。

是鴛鴦戲水?還是鴛鴦浴?

反正不管怎樣,到最後肯定又是男女之事。

這個女人真是……

忽聽她道:“郎君,我想喫櫻桃。”

秦淵心中冷笑,卻不能自控。他不由自主地近前幾步,挑出一枚紅豔豔的、猶帶着水滴的櫻桃,小心放到她口邊。

他就站在湯池旁邊,目光所及之處,是清澈的水面,以及水面下女子若隱若現的軀體。

女子髮髻高聳,偶爾有一綹髮絲垂下,被水打溼了,溼漉漉地黏在頰側,一滴水珠在鎖骨處滾動,將落未落。

秦淵呼吸一窒。

沒記住她的臉,倒清楚地記住了她的身體。

哪怕閉着眼,他都能想象出水下的畫面。

偏偏就在此時,那女子湊過來,張口去咬櫻桃,濡溼的舌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掃過他的手指,一股酥麻感沿着手指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秦淵驀的身體一緊,竟隱隱有點期待她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不過是數息之後,他就猛然反應過來。

他剛纔在發什麼昏?竟然會被她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撩撥得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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