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說真的,在單獨面對炭十郎時,陳鳳心中那種不自覺的緊張感更重了,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這位竈門家真正的當家已經瘦的形銷骨立,明明這位長輩對她的態度十分的溫和,但,陳鳳就是忍不住繃緊身體。
爲什麼會這樣呢?冷靜下來,陳鳳!
不論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他也屬於竈門一家,而你,陳鳳,你的到來從開始到現在,皆是有利於竈門家的,身爲竈門家的當家人也應該清楚這點,所以他對你無害。
想通了一切後,陳鳳原本繃緊的背脊逐漸放鬆下來,她看向炭十郎的眼神不再緊張,反而坦蕩且坦然。
炭十郎自然感受到了少女神態的變化,他心中讚譽面前少女的心態,同時也在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陳鳳這樣氣質的女孩子呢?
雖然炭十郎這些日子沒怎麼和陳鳳照面,但每天晚上,妻子都會在照顧他的時候與他聊一聊幾個孩子的事情,其中自然也包括家裏救回來的那個小姑娘。
“那是一個……”葵枝撫着臉,思索着如何向丈夫形容自己對陳鳳的印象,在葵枝看來,陳鳳真是一個處處都透着矛盾的女孩子。
“她自然是比禰豆子和家中的其他孩子嬌氣的,但……卻和我見過的鎮子上的那些小姐不一樣。”
提到陳鳳,葵枝的眼中滿是喜愛:“她是個自尊心特別強的小姑娘,我每次看着她的眼睛,都恍惚能感覺到其中有火焰在燃燒,明明能看出來她受到過良好的教育,但卻沒有一絲高傲。
她先前的生活環境肯定特別優渥,但是到了咱們家卻從沒抱怨,一直在努力的適應,正是因爲她身上沒有那種傲慢的輕視,所以家裏的幾個孩子都親近她,喜歡和她玩。”
說到這裏,葵枝有些替陳鳳惋惜:“她一定是因爲不得已的原因才淪落到此處的吧?可真堅強啊,哪怕遭遇變故,她都沒叫過苦,我從沒見過她沮喪流淚過,如果禰豆子和花子能跟鳳小姐一樣,那麼我想,我便不用擔心她們兩個的將來了。”
妻子的評價名副其實。
炭十郎收回思緒,認真的看向陳鳳:“阿鳳。”
陳鳳看向炭十郎,坦然一笑:“叔叔,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便是,只要我回答的出來,一定沒有任何欺瞞。”
而炭十郎卻搖了搖頭,只說:“你願不願意,入籍竈門家?”
聽到這話,直接讓陳鳳瞪大了雙眼,她看着炭十郎,沒想到對方竟然下那麼大的決心。
炭十郎一臉嚴肅,道:“我必須得和你闡明一下霓虹的戶籍制度,等你聽完之後,再做考慮。”
“是,明白。”
自從明治維新後,霓虹是以“家族”這個單位爲核心來規劃戶籍,登記人員的。
之所以說家族,而不說家庭,是因爲霓虹其實是一個非常看重身份地位的國度。
戶籍除了統計居民,同時也有一個功能,就是身份綁定。
比如說,你們家是種田的,你的戶籍資料上就會添上農民這個身份,你家族是做買賣的,戶籍資料就顯示商人,自然,如果你家先前是武士,即便明治維新後,因爲禁刀令的廢除已經沒有武士了,但是隻要戶籍上顯示,你家是武士家庭,那麼社會地位就比一般人高貴。
所以霓虹的戶籍不只是爲了統治民衆,同時也能給社會的民衆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我們一家你應該有所瞭解,因沒有田地,所以夠不上什麼高門大戶,但至少,我們家還有制炭的一技之長,沒有淪落爲賤籍。”
是的,在霓虹,哪怕是明治維新後推行先進思想,骨子裏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也仍然沒有好轉,戶籍上明確的標註了賤籍,平民,和華族。
注意,這裏的華族不是種花的華,而是貴族的意思。
擁有華族戶籍的家庭,有很多特權,比如免稅,參軍直接當官之類的。平民的話,沒什麼特權,但起碼比賤籍強。在霓虹,賤籍除了乞丐,流民罪犯是賤籍之外,還有因職業而被視爲賤籍的人,比如說搬屍工,屠夫,反正只要是和血與污穢有關的職業,都是賤籍。
雖然說1870以後,霓虹的戶籍登記的時候不再有賤籍這個分類,原先賤籍的人被歸類爲平民,但是,記錄戶籍的戶籍官員會特別備註一下這些人原先的職業,然後大家就一目瞭然,這些人曾經是什麼身份了。
炭十郎很誠懇,將霓虹的戶籍情況完全和陳鳳說了個明白,他嘆了口氣,道:“以你的姿容其實完全可以嫁入華族,成爲人上人……”
“這就不必了。”
陳鳳擺手,直接打斷了炭十郎的話,她臉上是一種無法掩飾的嫌棄:“叔叔,我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女孩,我就是混的再不濟,也沒想過嫁給男人解決困境。”
看着陳鳳的神態,炭十郎忍不住笑着搖搖頭,不得不說,他妻子對陳鳳的評價真準,是個自尊心特別高的女孩。
“很抱歉,是叔叔說錯話了。”
炭十郎看着陳鳳繼續說道:“和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能完全明白狀況,不至於什麼也不清楚。”
“我知道,您是爲了我好。”陳鳳搖了搖頭,表示根本不介意那些,她反而真的很感謝炭十郎,願意將所有情況完全告知。
“但,我還是想問。”
陳鳳的表情極爲認真,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迫切:“像我這種沒有身份的流民,就沒辦法擁有自己的戶籍嗎?單獨的那種。”
炭十郎看着陳鳳沉默良久,而後搖頭嘆氣。
“阿鳳,這個社會,對女孩子是極爲苛刻的,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但凡能找到你的家人,或者離開這裏,都比你獨自一人在外漂泊強。”
說着,炭十郎接下來的話,將陳鳳的希望完全擊碎了。
原來,霓虹這個地方,是不允許單獨立女戶的,是的沒錯,因爲霓虹這個地方,是絕對的家父長制,什麼是家父長制?
就是身爲一家之主的父親是戶主,擁有家庭成員的絕對控制權,比如婚姻,財產,法律等行爲,打個比方,如果一個女孩子看上了一個男孩,可她爸爸不同意,那麼這個女孩就沒法和喜歡的男孩結婚,因爲她的戶籍被他爸爸管控着。
並且她父親還可以不通過女孩,直接拿着戶籍,去將女孩嫁給父親選擇的女婿。
這就是爲什麼,霓虹私奔的小情侶會那麼多。在父權制度極端的控制下,家裏的女孩未婚時,即便能掙錢,她爸爸也有權利將女孩子的錢拿走,女孩無法作爲一個獨立的人,反而更像是一個私有物,任人擺弄。
如果父親死了,那就是長子繼承戶主,身爲哥哥的長子,也照樣能擁有控制弟弟妹妹們的權利。
在這種家父長制的社會制度下,你以爲女孩子不好過,弟弟就能好過嗎?大錯特錯。
除了長子之外,次子和其他男孩在成年後,得到家主的允許後,可以出去單過,但這不意味着,次子以後就能完全獨立,什麼都能自己做主了。
次子就算是分出去單過,和原先的家庭,也就是爸爸和長兄所在的主家,依舊保持着從屬關係。
如果主家(父親,以後也是長兄的家),遇到了困難,分家(弟弟家)必須得奉獻財產給主家幫助渡過難關,如果主家沒有繼承人,也有權利從分家(弟弟家)挑選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
“也正因如此,我纔會說,很難。”
炭十郎咳嗽兩聲,繼續道:“哪怕是父親兄弟都不在的孤女,只要她還有遠房親戚,她的戶籍都要併入遠親的家庭中,但,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過。”
陳鳳全程都是皺着眉在聽的,她忽然發現,霓虹這地方,簡直比種花古代還封建!她記得她看的小說,女主是可以立女戶的吧?
“就沒有例外?”陳鳳忍不住喃喃道。
“也不是沒有,很少。”
炭十郎看着陳鳳猛然亮起的眼眸,忍不住搖頭:“但你千萬不要那樣做,阿鳳,這不是什麼好事。”
炭十郎的語氣讓陳鳳蹙眉,因爲之前炭十郎和她說話時,都是用一種建議的方式交流,而此刻,炭十郎用的是警告的語氣,但她還是想問:“爲什麼?”
炭十郎看了陳鳳一眼,眼前的女孩是如此的漂亮,就如同豔麗的山茶,帶着高不可攀的凌然,和不懼風雪的傲骨,這樣的女孩啊……
“其實確實有,無父無母的孤女,被官府特批爲女戶,不過這個戶口只是暫時的,等她們嫁了人,這個女戶也會被收回去,而且,這個女戶也享受不到任何普通戶籍的權利,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裏,炭十郎神色莫名,他看起來有些難以啓齒,但在觸及到陳鳳不刨根問底不罷休的眼神之後,閉了閉眼睛,無奈道:“那些單獨的女戶,無一例外,每晚都會被附近的官吏光顧家中。”
雖然炭十郎說的很隱晦,但陳鳳還是聽懂了。
這就是相當於將自己自立門戶的路堵死了啊!這個年頭不允許女性獨立,必須得將她們困在家庭中,就算是真的沒有親戚了,特批單獨戶籍,但是在其他人眼中,這種姑娘就和肥肉一樣。
“叔叔並不是爲了嚇唬你,也不是爲了強迫你,阿鳳。”
炭十郎自始至終都十分坦然,他的眼中沒有任何齷齪與算計,動機完全是在爲陳鳳的打算:“我的時日無多,因此竈門家的責任終究會落在炭治郎的身上,我想,你應該在這段時間,看清了我兒子的人品。”
說到炭治郎,陳鳳不得不點頭:“是的,炭治郎是我所見的最可靠,最誠實的男孩。”
聽到陳鳳如此評價自己的長子,炭十郎也與有榮焉,他輕笑一聲,對陳鳳道:“如果你願意,我會在近日去尋找町村的戶籍官,將你納入竈門家的戶籍中,但,是以養女的身份。”
炭十郎看着陳鳳驚訝的神情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剩下的,便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了,炭治郎的性格你已經熟知,他是個好孩子,將來不論如何他都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不論是對你,還是對他的弟妹,他都會是一個厚道且寬宏的家長,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我……需要時間考慮。”
陳鳳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而炭十郎也看出了陳鳳的艱難,他理解的笑了笑。
“這是正確的態度,不論何時都要慎重。”
說完,炭十郎渾身寫滿了疲憊,對陳鳳道:“抱歉,我得先失陪了。”
“哪裏,請讓我扶您去休息吧。”
陳鳳見炭十郎如此虛弱,她便想上前攙扶住對方,將其送回房間,但炭十郎拒絕了,他笑了笑而後自己起身,邁着沉重的步子離開了這個夥房,只留下陳鳳一人,在原地思考斟酌。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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