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好說出心意吧

夏恩被圍在一羣夫人中間。

熱情的旅店老闆娘和她的姐妹們十分捨不得夏恩，一個勁兒地往他懷裏塞麪包和水果，讓他差點招架不住。

他轉頭，看向好像隔離在這熱情氛圍之外的芙莉蓮。

精靈少女站在辛美爾小隊的雕像前，仰着頭，默默看着雕像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曾經討伐魔王的小隊，如今勇者去世，僧侶老邁，矮人隱居，就剩芙莉蓮自己，輾轉在世界各地，孤獨地旅行。

夏恩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將懷裏的麪包強行塞進芙莉蓮手中，拉着她與大家告別。

少女似乎很不習慣這種場景，神情有些拘束。

但當一個小孩子滿心歡喜地將手中的糖果送給她時，她的臉上還是浮現了溫柔的笑意。

抱着一大堆食物，夏恩和芙莉蓮揮手告別了送行的小鎮居民，踏上了前往最近的貿易城市【高斯坦城】的旅程。

“芙莉蓮，離開的時候要好好告別。”夏恩一邊走，一邊不斷地朝着身後揮手。

芙莉蓮卻表情淡淡。

“這樣做的話，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不會難爲情嗎？”

聽到芙莉蓮的話，夏恩頓了一下。

這似乎是辛美爾曾經說過的？

如今的芙莉蓮受辛美爾的影響，雖然變化了很多，但骨子裏依舊是個“冷漠”的精靈。

而且，與其說是改變，不如說，如今的她，就像個失去了家人的孩童，在笨拙地模仿着記憶裏“大人的模樣”。

這個遲鈍的精靈，從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族人，又在漫長的歲月裏失去了老師、失去了夥伴。

長久的壽命，沒有帶給她多少寬慰，反而帶來了長久的孤獨。

夏恩心裏泛起一絲同情。

辛美爾那傢伙，真是狡猾，將自己的小心思硬生生帶進了土裏。

對於繼續活在世上的芙莉蓮來說，在時過境遷後，察覺到那些過去的心意時，回想起自己當時的無心之舉，心中難以言說的愧疚，要如何消解？

夏恩不贊同這樣的做法。

“誰說分別後就一定能重逢？對人類來說，時間可是很殘酷的，所以纔要好好告別。”

“即便以後不會再相見，當時的心意也已經傳達給了對方。接收到這份心意的人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慶幸，太好了，當時有好好回應呢。”

說完，夏恩抬手想揉揉芙莉蓮的腦袋，但手舉到半空，又放了下去。

他並不想教給芙莉蓮什麼大道理，只希望這個孤獨的精靈，能在此後漫長的生命中少一些遺憾。

芙莉蓮默默思索着夏恩的話，不置可否。只是走出去很遠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小鎮。

但終究沒有說什麼，轉身，繼續前方的旅程。

…………

一路上，夏恩都在開心地哼着小曲。

但因爲曲調過於難聽，頻頻引來芙莉蓮的“敵意”。

不過他不在意。

能說服芙莉蓮與自己結伴同行，他真的非常開心。

（回憶昨晚）

“我確實需要一個前衛。”

芙莉蓮喫了一口布丁，緩緩地說道，“你雖然很強，但身體太過單薄，恐怕無法勝任前衛的職責。”

“的確，我並不是純粹的戰士，但我可以送你這兩瓶好酒，外加提供旅行資金。”

芙莉蓮陷入了思考。

“我的旅程非常長，路線安排也比較隨意。”

“正好我也想看看別處的風景，三餐之外再加一份甜點怎麼樣？”

芙莉蓮放棄了思考。

組隊完成。

不得不說，夏恩是有點口纔在身上的。

…………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

夏恩問了很多關於冒險者的知識，芙莉蓮每個問題都會非常耐心的講解。

在夏恩問到如何提升精神力時，芙莉蓮皺了皺眉頭。

“作爲戰士，你該關心的不是如何提升力量嗎？怎麼會對精神力感興趣？”

“因爲我有一個夢想。”

夏恩隨手扒拉出一個蘋果，往袖子上蹭了蹭，咔嚓就是一口，“唔想有朝一日弄傾爲一個魔劍士。”

“這樣啊。”

芙莉蓮想了想，解釋道：

“對於魔法使來說，魔力量的多少決定自身魔法水平的上限，而精神力則代表着在這個上限空間內能做到的最大精準度。只有天生精神力強的人，纔會展現出魔法天賦。”

唰。

芙莉蓮喚出法杖，朝着路邊的一堆石頭輕輕一揮。

瞬間，那堆石頭自發粘合，組成了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偶，在芙莉蓮法杖的操控下跳起舞來。

“這是【把石頭像木偶一樣操縱的魔法】，是個有趣的魔法把戲，看起來沒什麼攻擊力，但是。”說着，芙莉蓮微微抬高法杖，砰，一聲脆響，石頭組成的人偶明顯收縮了一圈，比剛剛粘合度更高，變得更緊實了。

接着，被操作的石頭人偶瞬間暴起，給了夏恩一腳。

嗷——

夏恩懷裏的東西散了一地，他抱着腿，疼得跳來跳去。

芙莉蓮繼續補充：“就像這樣，精神力高的魔法使，可以更精巧地控制魔法，讓原本平平無奇的魔法術式，威力增強。”

夏恩趕緊點頭，聽懂了聽懂了。

咱就說，教學就教學，沒必要直接上體驗課。

“那提高精神力的方法呢？”夏恩追問。

“和魔力量的修行一樣，通過冥想和打坐來提升，需要時間的積累。但相比提升魔力量，精神力的提升速度極其緩慢，而且，還有一點不同，精神力是會因爲修行不當，逆向增強的。”

“逆向增強？”

“是的，不管是正向的強大還是逆向的強大，都可以保持高超的魔法操控力，但逆向強大的魔法使，最終會在某一天丟失理智，陷入瘋狂。”

陷入瘋狂……

夏恩又想起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照芙莉蓮的說法，這精神力還有點類似遊戲裏善惡值的存在，可以正增長，也可以負增長，那自己修行時，可要小心點了。一個搞不好，就可能練成瘋批。

“像你這樣想要修習魔法的戰士，雖然稀少，但也不是沒有，艾澤曾經說過，他有一個朋友就是魔戰士。”芙莉蓮想了想，繼續說道，“或許我可以把你介紹給艾澤，這方面，他懂得比我多。”

矮人艾澤嗎？

夏恩知道對方被稱爲“第一戰士”，個人數值爆炸，皮糙肉厚，抗性極高，從山上直接一頭紮下去都沒事。芙莉蓮之前曾邀請他擔任旅行時的前衛，但對方以“老了”爲由拒絕了。

日後如果有機會，倒是可以同他學習一些戰鬥技巧。

正想着，道路前方遠遠傳來喊聲：

“喂——要不要搭車？”

夏恩朝着聲音的方向望去，頓時眼前一亮，是一個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