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恁白鬍吊扯了

“唉……”

張季中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就像他在山西插隊的時候，特別喜歡村裏的一個女人，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啊！

可後來再回到那個村子，又見到了那個女人，才發現一點感覺都沒了。

“張總憶苦思甜呢，那咱們今天喫點懷舊的，不如就地鍋雞吧，我記得……”

副導演兼選角導演趙廣斌來了一句。

他和趙箭都是張季中早期團隊的人，跟着張季中喫過苦。

“我記得咱們拍《射鵰》的時候，喫的那個叫花雞才正宗。”

現場衆人你一句我一句。

老闆憶苦思甜，小弟們肯定要捧場。

沈奇也知道。

他的尹志平穩了！

聊了一會，這幫人似乎纔想起來還沒宣佈沈奇試鏡成功。

“尹志平這個角色……”

有張季中在，趙箭就不可能越俎代庖了。

“他行不行啊？”

張季中不是太放心。

長得帥不是問題，年輕也不是不行，關鍵是要撐得起。

沒什麼作品，還是體育學校畢業的。

完全沒有說服力。

“演的沒問題，還懂武術，對角色理解也比較深刻。”

說話的是選角導演趙廣斌。

他的地位雖然比不上趙箭，但是選角這項工作是他在總體把控。

“山東的……來來，整兩句你們那兒的方言聽聽！”

張季中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沈奇。

今天的沈奇一點沒捯飭，純素顏上陣，甚至在穿着上還故意老氣了一些。

面試的畢竟是三十歲的角色。

然而，張季中這種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色——就是一個喫過很多苦的農村孩子。

“白作假刀刀刀，恁白鬍吊扯了，就恁能屌抬……”

沈奇醞釀了一番，突突突來了好幾句。

“這不跟徐州話差不多嗎？”

製片組的呂海霞在旁邊“噗嗤”笑了。

“我們那離徐州特別近，就隔一條河。”

沈奇以前經常去徐州玩。

“說得挺地道嘛！我手頭正好有部農村劇，缺個鄉土演員，有興趣不？”

張季中那架勢，活像路邊擺攤招攬免費勞動力的包工頭。

其實這事還真不完全是臨時起意。

2002年“三農”政策升溫後，農村題材突然成了影視圈風口上的豬。

劇本現成，拍攝簡單，補貼豐厚，最重要的是演員便宜得像菜市場論捆賣的大蔥。

當紅明星誰願意灰頭土臉演莊稼漢？

人家抗戰劇都得抹髮膠保持帥氣呢！

張季中早盤算好了：趁《神鵰》試鏡，撈個接地氣的年輕人“友情出演”。

白嫖？

多難聽！

換一個說法，這叫“給年輕人鍛鍊機會”。

“行！”

沈奇答得乾脆利落。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協和謬誤——也就是所謂的沉沒成本效應。

他一開始決定試鏡尹志平，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的。

猶豫過要不要試鏡。

只是迫於形勢，他不想放過這一次的機會。

爲了這次試鏡，他翻看《神鵰俠侶》原著，跟着溫靜柔學劍術。

還使用了兩頁魔法書。

之前三十分鐘的試鏡，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就差徒手搓個鐵鏊子，爲張季中烙烙饃了。

現在只要不讓他演三級片，啥條件他都能點頭。

農村年輕人……

這不就是讓他本色出演嗎？

“小夥子上進……以後前途無量。”

張季中滿意地大笑。

他從趙箭手裏拿過筆，在試鏡表上唰唰補了行“片酬2000元/集”，龍飛鳳舞簽下大名。

爲了讓沈奇死心塌地，他甚至直接把試鏡表遞給沈奇，讓他拿着去財務室籤演員合約。

“這小子不用參加集訓了嗎？”

趙箭對那兩千塊片酬倒沒大驚小怪——張季中想撈點油水誰不知道？

這邊給高點，那邊就不給了。

反正沈奇戲份加起來頂多四五集，這點錢在劇組賬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說起來演員片酬的算法也是個謎：有按總集數算的，有按出場集數算的，還有更絕的——按鏡頭時長折算集數。

沈奇顯然撞上了第三種“幸運套餐”。

“你剛纔不是說他功夫很好嗎，”張季中擺擺手，“那就別參加集訓了，讓他去幫老康拍《民工》吧！”

張季中不以爲然地說道。

順手解決一樁事，他心情大好，琢磨着老婆正好回杭州，晚上該組個局去天上人間放鬆一下。

那邊沈奇暈乎乎從財務室出來，手裏攥着八千塊片酬單子——差一點就上萬了！

比起《白蛇傳》的一千塊、《武林外傳》的七百塊，這簡直是階級躍遷。

去年當老師的時候，因爲剛開始工作，而且還沒拿到編制，他在老家縣城每個月的打卡工資才711塊錢。

補課？

體育課哪有補課！

就算拿到編制，一個月算下來也頂多一千出頭。

之前對尹志平這個角色的排斥，現在一掃而空。

有隱患又怎麼樣？

大不了咱以後當“變態專業戶”。

只要一年能賺好幾萬，咱能變態到成爲幾代人的童年陰影！

當然他腦子很清醒。

離在娛樂圈站穩腳還遠着呢，現在連個助理都養不起。

更談不上火……

不過，有了尹志平這個角色，沈奇總算是能緩口氣了。

劇組通知10月8日去報道，拍20到35天，不用全程跟組，完全不影響他再去曹保平電影裏蹭個角色。

至於《民工》這部劇，電話裏說8月12日報道，到時再簽約就行。

算算還有一週空閒，沈奇掏出手機給舒唱打了個電話。

必須感謝這位“貴人”！

如果沒有舒唱，即便他投了簡歷，大概率也是石沉大海。

事實上，他投出去的大部分簡歷都是這樣的命運。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舒唱。

年紀太小了，很多騷話都說不出口。

結束了和舒唱的通話，沈奇想了想，給《寶蓮燈》的製片主任費揚也打了個電話。

先感謝他介紹自己去《白蛇傳》，告訴他自己試鏡到了魔道聖君，然後問他回首都了沒，有空請他喫個飯。

其實，這就是經營。

沈奇在娛樂圈兩眼一抹黑，也沒有經紀公司或者經紀人幫忙操持。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製片主任，他也必須要慎重對待。

出道至今的這些戲，除了尹志平是舒唱介紹來試鏡的，其他任何一個機會，都要他自己去鑽營。

費揚差點都把沈奇忘了。

而且，他介紹的只是小龍套，能有幾分鐘的戲，有幾句臺詞就不錯了。

魔道聖君什麼鬼啊！

“唔，喫飯的事情再說吧，有個……MV缺人，你演不演？”

想到沈奇，費揚最大的印象就是帥。

這不正好嗎？

拍MV就是需要找帥的。

“演！謝謝費哥！時間地點您吩咐！”

沈奇非常慶幸打了這個電話。

也很慶幸沒提尹志平。

誰特麼願意找“龍騎士”拍MV啊！

觀衆會腦補MV是不是刪掉了什麼關鍵內容。

MV拍攝時間在三天之後，地點就在首都。

費揚給開了兩千塊錢。

兩天的拍攝週期，給到兩千塊錢。

這錢賺得跟撿似的！

沈奇終於能夠理解魏建國奮戰一晚上拿到六千塊錢的心情。

人脈這玩意，果然得多刷存在感啊！

第二天去北影門口蹲守，沈奇運氣不太好，沒能蹲到戲。

喊“一米八”“有演戲經驗”“不要片酬”“十八釐米”都沒用了。

這纔是羣演的常態。

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找不到戲的狀態。

有些人爲了生存，就只能去工地，去刷盤子，甚至撿破爛。

沈奇只好去學校練劍。

空閒的時候，他還去逛了一圈書店。

第一時間把《演員的自我修養》給買下來，然後還買了《表演藝術教程：演員學習手冊》《影視表演基礎》《表演中臺詞闡釋的藝術》幾本書。

現在手裏有錢了，可以擺幾本書充充樣子。

回頭拍完《神鵰俠侶》，沈奇還打算在首都租套房子。

現在就算了。

過幾天就要去演《民工》，然後就是《神鵰俠侶》。

在BJ待不了幾天時間。

次日，沈奇才成功地擠上一輛拉羣演的車。

這一次就單純是幹羣演。

一整天都被劇組指揮着當背景板，沈奇甚至連記錄的時間都沒有。

更不可能碰到曹保平那樣的意外之喜。

最終只收穫了二十塊錢。

反倒是劇組的車把羣演們送到北影廠門口的時候，沈奇被人給拉住了。

“不買，不買，我不要黃碟！”

這種人，沈奇見得多了。

賣的黃碟貴也就算了。

特麼的一點都不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