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清晨,店內瀰漫着麪包的香氣,烘焙室裏的烤箱發出滴滴的提示音。
我套上手套打開烤箱,將烤好的麪包拿出來。
蜜璃哼着歌,一人一個烤盤將麪包拿到外面的麪包展示櫃裏,將麪包挨個擺好。
理子站在吧檯前,用乾淨的抹布將檯面擦拭乾淨。
我們的甜品屋從早上八點開始營業,八點到十二點期間只賣麪包,面向的客戶羣是路過的學生和上班族,中午十二點後有甜品供應。
因此,我和蜜璃在早上做好麪包後,就埋頭製作下午售賣的甜點。
蜜璃在烘焙室裏揉麪團,我端着一整盤可頌走到吧檯前,驀地風鈴碰撞木門,發出叮鈴的響聲。
我轉頭看去,瞧見了前幾天的客人。
是那天點了“初戀”的和服女性。
她收起紙傘,輕撫和服衣袖,從容地邁進店內。
身着華美和服的客人朝我走來,她朱脣微勾,儀態優雅,這一瞬間好似她的周身盛放優雅美麗的紅色山茶花。
我微微失神,沉浸在她的美貌和華麗的氣場中。
“早上好,美麗的小姐。”
客人打招呼的用詞如同她本人一樣優雅。
望進她眼裏的瞬間,她彎起眉眼,笑容溫和。
剎那間,我臉上泛起紅暈,竟有些緊張。
“歡、歡迎光臨!您是要買麪包嗎?”
“噗。”
理子見我這般沒出息的模樣,不由得笑出聲來。
她揚起笑容,眨着明亮的眼眸道:“我們有早餐優惠,麪包加咖啡,總價打八折呢!”
客人脣邊噙着笑意,看向吧檯上的小黑板。
“那就杏仁奶油可頌和澳瑞白,外帶。”
理子接過我手中的烤盤,迅速將可頌放進展示櫃裏,再從中取出杏仁奶油可頌打包。
我加快腳步走到吧檯,爲客人做咖啡。
客人安靜地站在吧檯前等候,視線在我胸前寫有店員姓氏的徽章名牌掃過。
我將可頌和咖啡打包進手提袋裏,封上可愛的小貓圖案膠帶後遞給她。
“謝謝,藤原小姐。”
“多謝惠顧。”
我和理子雙手交疊在前,微微鞠躬。
她提着袋子走出店外,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下來一名黑西裝,恭敬地爲她打開車門。
*
午後兩點,店內沒什麼客人,蜜璃坐在窗邊,低頭撥弄吉他。
吉他發出清爽的音調,指尖彈出音符,交織成一首輕快的樂曲。
理子坐在她身旁,端起咖啡慢悠悠地抿一口,桌上的圓碟上放有一塊長方形的蜂蜜蛋糕。
她拖住下巴,閉上雙眼享受此刻的音樂。
陽光越過窗臺,將理子和蜜璃的身影籠罩。
風吹起髮絲,她們的身上覆蓋陽光淡淡的金色。
粉色的櫻花搖搖晃晃飄進來,落在兩人指尖。
我靠在吧檯邊傾聽蜜璃的彈奏,享受午後的愜意時光。
驀地,我看見一個男人停駐在窗外,異色的雙瞳因驚訝而睜大,緊緊盯着蜜璃失神。
男人穿着黑白條紋的衛衣外套,黑色挎包斜跨在肩上。
及肩黑髮被皮筋紮成一束,劉海被風吹起,鬢邊的碎髮擦過微張的脣瓣。
“甘露寺。”
樂聲戛然而止。
蜜璃怔怔然看向站在窗臺外側的男人,葉綠色的眼眸倒映出男人的臉龐。
櫻色的花瓣擦過兩人的臉頰,時間在沉默的對視中流逝。
“伊、伊黑先生——!!!”
突然,蜜璃尖叫出聲。
她興奮地拋開吉他,利落地用手撐在吧檯上躍了出去。
我和理子緩緩睜大眼眸,不由得屏住呼吸,壓住即將到嘴邊的驚呼。
“這就是伊黑先生……?”
理子不可置信道。
理子作爲我們重要的家人,我們從未在她面前隱藏過任何事情。
蜜璃站在伊黑先生面前,雙頰因開心而紅潤。
“伊黑先生,好久不見!”
伊黑先生似乎沒想到蜜璃會出現在這裏,他雙眸呆滯,像木頭似的站在櫻花樹下。
“真的是甘露寺……嗎?”
蜜璃眼眶泛紅,高興於他們之間久違的重逢。
“太好了,伊黑先生還記得我——”
她雙手握拳,情緒高昂地跳起來。
我和理子對視一眼,飛快地推開店門,將發呆的伊黑先生架起來搬進店裏。
“這位先生,蜜璃剛做出來的蜂蜜蛋糕,要來一份嗎?”
我十分熱情地問道。
伊黑先生機械般轉頭,嘴裏呢喃:“甘露寺做的……”
“要。”
他回過神,聲音大了些。
蜜璃在伊黑先生對面坐下,捧着臉頰笑容燦爛,無數粉色的愛心幾乎要實體化從她的眼裏冒出。
理子飛快地拿出木製托盤,在托盤裏鋪上粉色棉布,從甜品展示櫃裏拿出一份蜂蜜蛋糕放在托盤裏。
我拿出紅茶,取出一撮放入茶杯裏,用熱水沖泡。
做完這些,我和理子將紅茶和蜂蜜蛋糕放在蜜璃和伊黑先生中間的桌子上,默默退到一旁降低存在感。
“伊黑先生還有前世的記憶呢。”
“嗯。”
“我一直在等你。”
“……嗯,我也是。”
伊黑先生右手撐在桌面託住下巴,臉色微紅地避開蜜璃的視線,忐忑地盯着地板的紋路。
我激動地抓住理子的肩膀,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笑出聲來。
嗑的cp在眼前HE了!
太棒了!
理子額角跳起,握拳揍了下我的腦袋,“冷靜下來!我的腦漿快要被你搖出來了!”
我捂住腦袋訕訕一笑,打心裏爲蜜璃感到高興。
“伊黑先生幾歲?”
“22。”
“哇!跟我一樣!”
“伊黑先生工作了嗎?”
“大學剛畢業,應聘遊戲公司的程序員,下週入職。”
“好厲害!這是我和小月開的店。小月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兩人在交談中訴說這些年來的經歷。
“我和小月在聖瑪麗學院畢業後,在各自爸媽的建議下選擇大學深造,又在法國讀完了四年大學。”
“爲了不忘記甜點師的技能,我們還去應聘法國有名甜品店的甜點師,趁沒課的時候做做兼職,還能賺點錢當作日常開銷。”
“畢業後,我們打算開一家甜品屋,跟我們的爸爸媽媽說了後,他們非常支持我們,投資本錢入股開了店,按照每月的純利潤分紅。”
“被爸爸媽媽託舉的我們當時感動得快哭了——”
蜜璃滔滔不絕地說着這些年的經歷,說完口乾舌燥地端起紅茶喝起來。
伊黑先生雖然話少,但很耐心地解答蜜璃的每一個疑問。
他注視蜜璃的眼神溫柔極了,與蜜璃說話時脣角不自覺上揚。
“真好。”
我的聲音與理子重疊。
我們相視而笑,感受此刻蜜璃與伊黑先生甜蜜的重逢。
時間漸漸流逝,蜂蜜蛋糕在白色碟子上消失,杯中的紅茶見底。
期間,我見烘焙材料不足,讓理子拿上錢包去商業街訂購。
理子去更衣室換上常服,元氣滿滿地出門採購。
在我的提議下,蜜璃滿臉害羞地與伊黑先生踏出門外,攜手經過窗前,朝對面的海濱公園走去。
他們一定有許多話想說給彼此聽。
我站在窗前看向街對面的沿海街道,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不知爲何,我看着蜜璃和伊黑先生,下意識撫摸脖子上的藍寶石吊墜。
寶石傳來微涼的觸感,風鈴不斷髮出叮鈴的響聲。
我不自覺勾起脣角,想起七年前的那位赭發少年中原中也。
這條項鍊是我當初昏迷時,中原中也偷偷戴在我脖子上的。
大概是當年他所說的,送我巴黎留學的餞別禮物。
因爲我實在喜歡這項鍊,所以這些年時不時會拿出來佩戴。
當年,爸爸看到寶石項鍊,說這是真正的寶石而非玻璃製品,還說送禮之人十分用心。
我有些驚訝,因爲怕被零元購打消了帶去巴黎的念頭,只有在日本纔拿出來戴。
後來,我在爸媽的提議下拿去寶石店裏保養。
我第一次把這項鍊拿到寶石店保養的時候,店員告知我這顆藍寶石是一種叫做超級聖瑪麗亞色的海藍寶。
大概有10克拉,品質上乘,價值在135萬日元,即6萬人民幣。*
當時,我險些眼珠子要瞪出來,沒想到會是這樣貴重的禮物。
十五歲的中原中也到底幹了什麼這麼有錢!
果然是mafia吧,那些灰色產業來錢快得很。
還有,他對朋友也太好了——
我有一搭沒一搭想着,忽然一陣強風吹過,吹得我睜不開眼。
再次睜眼時,窗臺鋪滿被吹落的櫻粉花瓣,一張泛黃的白紙晃晃悠悠落下,躺在一片粉色中。
白紙有十字形的摺痕,紙上的鉛筆字跡有些模糊。
我拿起白紙,指腹傳來素描紙的粗糙觸感。
鉛筆寫下的文字雖然有部分變得模糊,但餘下能看清的文字讓我異常熟悉。
這是我的筆跡。
我細看紙上的內容,恍然記起七年前見到中原中也的時候。
是那時爲了完成比賽在宿舍寫下的關於牽絆的思考過程。
我還以爲是被風吹走了,怎麼七年後還被風吹到我面前……
總不能這張紙外出旅遊這麼些年,然後又回來了吧。
匆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即我聽見了久違的聲音。
“抱歉,可以把那張紙……藤原?”
我聞聲看去,在櫻花樹下瞧見了記憶中的漂亮藍眸。
男人擁有一頭赭發,偏長的髮尾披在一側肩頭,黑色禮帽在他的臉上留下陰影。
陽光透過櫻樹的枝丫,在他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七年過去,他的容貌沒有發生太大變化,還是一張擁有俊俏五官的臉,倒是眉間多了幾分穩重和成熟。
他睜大眼眸,直愣愣地站着,顯然對於我的出現覺得不可思議。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我心情甚好,晃了晃手中的紙張,勾脣喚道:“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還是披着黑色大衣,一身灰馬甲西裝,脖子戴有黑色chocker,雙手也被黑手套包裹。
我生出調侃的心思,說:“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穿着這一身呀?”
中原中也:“……???”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話說七年後的重逢第一句話就是吐槽真的好嗎!
這一刻,我從他的臉上讀出了這個意思。
“不過我沒想到這張紙居然在中原先生那裏,爲什麼?”
我倚在窗臺上,雙手託住下巴,好奇地歪頭問道。
中原中也:“……!!!”
剎那間,一股熱意湧上大腦,髮絲間的耳朵漸漸泛紅。
他痛恨當初手賤偷藏紙張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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