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峨眉劍仙 > 第188章 劍絕(求月票)

金頂上。

隨着宴席開席,剛纔那場插曲很快被衆人遺忘。

氣氛逐漸熱烈。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羣雄盡歡。

所有人都覺得今日這一趟峨眉山,不虛此行。

先是知曉了顧驚鴻孤...

夜風捲着血腥氣,在聖火殿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映照下,光明頂的青石地面泛着幽微的赤色光澤。韋一笑緩緩鬆開右手,楊逍那顆尚帶餘溫的頭顱“咚”一聲滾落在地,脖頸斷口處鮮血如泉噴湧,濺上他玄色衣襟,綻開數點刺目的暗紅。他並未擦拭,只垂眸凝視片刻,喉結微動,似有一聲極輕的嘆息被風撕碎。

身後假山陰影裏,幾具無頭屍身靜靜橫陳,斷口齊整如鏡,連血都未濺出三寸——那是倚天劍鋒過之處,氣機已先一步封死經脈,血未及噴,命已先絕。

遠處喊殺聲、腳步聲、呼哨聲正潮水般湧來。朝聖殿的火勢已被撲滅大半,但濃煙滾滾,黑雲壓頂,明教中人亂作一團。陽頂天早已察覺不對,此刻正折返途中,青影掠空如電,怒嘯聲已破雲而至:“何方鼠輩!竟敢行此誅心之舉?!”

黛綺絲果然守信。她放火之後,並未遠遁,反在朝聖殿廢墟邊緣設伏,以寒冰真氣凍裂三處廊柱,引得殿頂轟然坍塌,又將三枚冰魄銀針射入兩名巡夜護法咽喉。混亂中她身形如鬼魅飄忽,故意露出半截紫衫,更留下一縷波斯香料氣息,讓追兵誤以爲是波斯總教高手突襲——這招移禍江東,既保全自身,又替韋一笑拖住至少七成注意力。

可韋一笑知道,這局面撐不了太久。

他彎腰,從楊逍屍身腰間解下一枚青銅虎符,入手微涼,背面刻着細密雲紋與“右使”二字。這是明教右使調遣五行旗外圍精銳的憑信,平日由楊逍貼身收藏,旁人難近其身。如今虎符易主,便如斬斷明教一條臂膀的筋絡。

他指尖在虎符邊緣輕輕一劃,一縷陽剛真氣悄然滲入雲紋縫隙,無聲無息,卻已將內裏一道隱祕禁制悄然震碎。此乃顧驚鴻遺信中所載祕法——當年顧驚鴻爲防心法外泄,曾在明教重器之上暗布“焚心鎖”,唯有修習過乾坤小挪移前三層者,方可觸之不爆、解之不損。如今韋一笑雖未練成,但體內四陽真氣與小挪移內勁本出同源,稍加引導,已足破禁。

就在此時,頭頂屋檐瓦片“咔嚓”一聲輕響。

韋一笑脊背未動,左腳卻已如毒蛇吐信般向後斜踏半步,足尖點地剎那,一股柔韌暗勁順着青磚縫隙悄然蔓延而去。三丈外一座飛檐角獸石雕驟然一震,石粉簌簌落下,而檐下藏匿的那人卻渾然不覺——此人乃是五行旗中玄武旗副旗主,擅隱蹤伏擊,此刻正屏息凝神,手按刀柄,只待韋一笑轉身之際暴起發難。

可韋一笑沒轉身。

他盯着楊逍屍身右手緊攥的拳頭,緩緩蹲下,用劍尖輕輕一挑。

掌心攤開。

一枚拇指大小、通體烏黑的藥丸靜靜躺在血污之中,表面浮着一層薄薄霜花,寒氣森森。正是明教失傳多年的“九轉寒蟾丸”,以雪域寒蟾心、千年冰魄髓、七葉幽曇露煉成,專解百毒,亦可延緩重傷者氣血潰散——楊逍斷臂之後日夜受陰毒侵蝕,竟一直靠此物吊命續功!

韋一笑眼神微凝。

原來如此。

難怪他月餘來功力非但未衰,反而隱隱有凝練沉厚之勢。若非今日猝不及防,又被自己以雷霆之勢壓制心神,單論內力渾厚,楊逍仍可穩壓尋常一流高手一頭。

他袖袍一卷,藥丸已收入懷中。隨即左手食指並指如刀,隔空疾點三下——楊逍屍身胸前三處要穴應聲凹陷,皮肉未破,內腑卻已如遭重錘,徹底崩毀。這是爲防明教中人以“金針渡厄”之術強行續命,更是杜絕任何借屍還魂、假死脫身之可能。

做完這一切,他霍然起身,長嘯出口!

嘯聲初起如龍吟深淵,低沉壓抑;繼而陡然拔高,撕裂長空,竟隱隱挾帶風雷之勢,直衝雲霄!嘯音並非一味尖利,而是九轉十八折,每一道轉折皆含不同音律,聽在耳中,竟似有千軍萬馬奔騰、山嶽傾頹、星鬥炸裂之感——正是顧驚鴻遺信末頁所載“九霄引雷訣”,乃配合乾坤小挪移心法施展的祕傳戰技,專爲震懾心神、擾亂內息而設!

嘯聲一起,方圓十里內所有明教高手皆心頭劇震!

正在狂奔而來的陽頂天腳步猛地一頓,麪皮抽搐,雙耳滲出血絲;剛躍上屋頂欲圍殺黛綺絲的烈火旗旗主,手中鋼鞭“噹啷”墜地,捂耳慘嚎;就連遠處聖火殿內正主持滅火的五散人之一冷謙,手中銅鈴“啪”地碎成齏粉,額角青筋暴跳!

這嘯聲,不是示警,而是宣判。

是宣告楊逍已死,更是宣告:光明頂真正的噩夢,纔剛剛開始。

嘯音未落,韋一笑已化作一道青影,朝着祕道入口方向疾掠而去。他不再隱藏形跡,反將四陽真氣催至極致,青袍獵獵,衣袂翻飛如翼,所過之處,青石板寸寸龜裂,兩旁松柏枝幹“噼啪”折斷,落葉旋舞如刀!

他要的就是驚動所有人。

越亂越好。

越慌越好。

因爲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明處。

就在他掠過一片竹林時,身形忽然毫無徵兆地頓住。不是被阻,而是主動停下。他側耳傾聽,眉峯微蹙。

風中有異。

不是人聲,不是腳步,甚至不是呼吸。

是竹葉摩擦的節奏變了。

三片葉子,在同一瞬,以完全相同的弧度、完全相同的頻率,輕輕顫動了一下。

尋常人絕難察覺。

但韋一笑能。

他曾在峨眉後山古松林中,被孤鴻子師伯以“落葉聽風”之術連訓七日——師伯曾言:“天下武功,萬變不離其宗。真氣鼓盪,必擾天地之息;呼吸吞吐,必引草木之應。靜極生明,明則察微。”

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上,懸於胸前半尺。

三息之後,他猛然翻掌下壓!

“轟隆——!”

地面驟然塌陷三尺!泥土翻湧如浪,數十根翠竹齊根拔起,斷裂處白漿迸射!竹根纏繞之間,赫然裹着一道灰影——那人竟以地底竹根爲甲,以腐葉爲衣,整個人蜷縮如繭,潛伏已達半個時辰!若非韋一笑聽出竹葉異動,再過片刻,此人便將自地下暴起,以淬毒蜈蚣鉤直取其腰眼!

灰影被掀出地面,滾了兩圈,面罩脫落,露出一張枯槁如老樹皮的臉——竟是明教供奉長老“地行叟”吳坤!此人三十年前便已銷聲匿跡,傳言早已坐化,誰料竟蟄伏光明頂地底,專司祕道巡防!

吳坤喉頭咕嚕作響,咳出一口黑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可能……聽見……”

韋一笑俯視着他,聲音平靜如古井:“顧驚鴻前輩留下的遺信裏,寫過你。”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說,你最怕竹葉落水的聲音。”

吳坤瞳孔驟縮,彷彿被無形巨錘擊中胸口,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他猛地張口,似要說什麼,卻只噴出大股黑血,雙眼翻白,竟活活嚇死過去。

韋一笑不再看他,拂袖離去。

他心中澄明如鏡。顧驚鴻遺信,絕非僅存地理圖志與往事祕辛。那字裏行間,處處埋着伏筆,句句藏着機鋒。譬如對陽頂天喜怒無常的點評,對冷謙心性偏執的推演,對楊逍斷臂後必修“寒蟾續命法”的斷言……這些,皆非憑空臆測,而是以乾坤小挪移心法中“觀氣溯因”之術,反向推演而出!

也就是說,顧驚鴻當年,早已將光明頂諸人性格、弱點、功法路數、甚至未來十年內可能遭遇的變故,盡數推演完畢,只待有緣人開啓祕道,一一印證。

而今,印證已過半。

他掠過最後一座偏殿時,忽見殿門虛掩,門縫裏透出一線微光。

裏面有人。

且氣息……極弱,卻異常熟悉。

韋一笑腳步一頓,眸光倏然轉冷。

他悄然推門而入。

殿內燭火搖曳,照見一人端坐蒲團之上,白衣勝雪,長髮如瀑垂落膝前,雙手合十,閉目垂首,似在誦經。可那白衣下襬,卻洇開一大片暗褐色血跡,溼透蒲團,腥氣濃重。

紀曉芙。

她竟在這裏。

不是幻影,不是殘魂,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面色灰敗如紙,脣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韋一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鐵手攥住,驟然停跳了一拍。

他快步上前,屈指搭上她腕脈。

脈象細若遊絲,時斷時續,卻分明還連着一絲微弱生機。更令他瞳孔驟縮的是——她丹田氣海處,竟盤踞着一團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紫色真氣!那氣息……與黛綺絲的寒冰真氣同源,卻又更古老、更凝練,彷彿來自波斯總教最深處的聖火祕典!

難道……黛綺絲早知她未死?!

可爲何不救?爲何任其流落光明頂,奄奄一息?

念頭電閃,他忽然想起遺信中一段被墨汁重重塗改過的殘句:“……曉芙未死,然其命格已逆,若強行續命,恐引波斯‘燃魂祭’之禍……唯待……小挪移……歸位……”

原來如此。

紀曉芙當年被楊逍所傷,瀕死之際,恰逢波斯總教一位隱世聖女路過中土。聖女以禁術“續命冰蠶”吊住她一口氣,卻也將一縷波斯聖火本源真氣種入其丹田。此氣如雙刃劍,既可續命,亦會緩慢灼燒宿主魂魄,十年之內,必引燃魂祭降臨——屆時波斯總教將不惜一切代價,取走紀曉芙性命,以完成聖火輪迴。

而唯一能化解此劫的,唯有乾坤大挪移心法中記載的“太虛歸藏訣”,可將異種真氣納入己身,反哺本源。

可這心法,此刻正貼在韋一笑懷中。

他低頭看着紀曉芙蒼白如紙的臉,手指微微顫抖。不是恐懼,不是猶豫,是久違的、滾燙的痛楚,終於沖垮了十年來築起的冰封堤壩。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縷至純至柔的四陽真氣,小心翼翼探入她丹田,欲先護住她心脈。

就在真氣即將觸及那縷紫色火焰的剎那——

紀曉芙 eyelids 猛然掀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昔日清澈如溪的杏眼,而是瞳孔深處,燃着兩簇幽藍色的、冰冷跳動的火焰!她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絕非人類該有的、帶着無盡嘲弄與悲憫的弧度。

“你來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同時響起兩個聲調——一個是紀曉芙的清越,另一個,卻是蒼老、威嚴、帶着異域腔調的女聲。

韋一笑全身汗毛倒豎,身形暴退三步,倚天劍瞬間出鞘半寸,青芒吞吐如龍!

“你是誰?”他聲音低沉如鐵。

紀曉芙——或者說,佔據她軀殼的存在——輕輕搖頭,藍焰在她眼底明滅:“我不是誰。我是她體內未熄的火種,是波斯聖女留在她血脈裏的‘守燈人’。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七年。”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韋一笑懷中:“心法……在你那裏。很好。現在,把它給我。”

韋一笑握劍的手指關節泛白,目光如刀:“若我不給呢?”

“那麼,”她笑容加深,藍焰暴漲,“明日黎明,光明頂上,將多一具被聖火焚盡的峨眉弟子屍骸。而你的名字,會隨着她的骨灰,一同刻上波斯總教‘叛徒名錄’。從此,諸天萬界,再無你容身之地。”

殿內燭火“噗”地一聲爆開一朵燈花。

韋一笑沉默着,緩緩伸手,從懷中取出那張羊皮。

羊皮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彷彿感應到那藍焰的召喚,上面的墨字竟開始自行流轉,重新組合,顯現出一行全新的、金光閃閃的梵文古篆——正是“太虛歸藏訣”的總綱!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亮。

忽然,他手腕一翻,竟將羊皮猛地朝紀曉芙面門擲去!

羊皮如刀,裹挾着凌厲勁風!

紀曉芙眼中藍焰狂閃,本能抬手欲擋——可就在她手掌即將觸碰到羊皮的瞬間,韋一笑左手食指已閃電點出,一縷陽剛真氣精準無比,射入羊皮中央一處極細微的墨點!

“嗤——!”

一聲輕響,羊皮上金光梵文瞬間黯淡,隨即“砰”地化作漫天飛灰!

而紀曉芙臉上那抹詭異笑容,卻驟然僵住。

她低頭,看向自己伸出的手——那指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乾癟、龜裂,彷彿百年古木暴露在烈日之下!

“你……”她喉嚨裏發出嗬嗬聲,藍焰瘋狂跳躍,“你毀了‘歸藏引’?!”

“不。”韋一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是……提前,啓動了它。”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紫色真氣,正從他指尖緩緩升騰而起,與紀曉芙身上逸散的藍焰遙相呼應。

“顧驚鴻前輩,在遺信最後一行,寫了八個字。”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心法即引,引即心法。’”

紀曉芙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灰白皮膚下,無數紫色細線如活物般瘋狂遊走,她眼中的藍焰開始劇烈收縮、壓縮,最終凝成兩點針尖大小的幽藍火種,被那縷紫色真氣牢牢牽引,緩緩脫離她的眼窩,飄向韋一笑掌心!

她臉上最後一絲屬於“守燈人”的威嚴與嘲弄,徹底碎裂,只剩下紀曉芙本真的、巨大的驚駭與茫然。

“你……你竟能……主動引動歸藏訣?!”她嘶聲道,聲音已徹底變成紀曉芙自己的,“這不可能!必須……必須……”

“必須有乾坤大挪移心法爲引,對麼?”韋一笑截斷她的話,掌心紫焰漸盛,將那兩點藍火溫柔包裹,“可你忘了,顧驚鴻前輩……早已將‘引’,種在了這羊皮之上。”

他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團正在交融、蛻變的紫藍二色真氣,聲音低沉如大地深處傳來的迴響:

“現在,輪到我……來還債了。”

殿外,陽頂天的怒嘯已近在咫尺。

而韋一笑,終於緩緩合攏了手掌。

掌心之中,一點混沌初開般的微光,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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