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鴻一路策馬疾馳,時刻留意沿途記號。
越往南走,那些緊急聯絡的印記便越發密集,每過一城就能見到。
不過好在,從印記樣式和細節來看,雖然遇到了一些麻煩,但並非是那種十萬火急的生死關頭。
這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但心中疑竇卻並未消減。
按照印記指引,一路前行,最終方向直指恩州。
到了那裏,一切自會見分曉。
與此同時。
恩州城內,一家並不起眼的客棧。
大堂內空蕩蕩的,不見其他食客。
左側的長桌旁,坐着一行身穿白衫的峨眉弟子,個個神色嚴肅,手按劍柄,女多男少。
爲首一人,正是峨眉派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貝錦儀。
而在她們對面。
則坐着一行精壯的黑衣大漢,個個虎背熊腰,眼神不善。
爲首的是一個身形消瘦,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中酒杯。
雙方相對而坐,氣氛微微詭異而緊繃,彷彿一點火星就能馬上引爆。
貝錦儀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喝道:
“閣下究竟是何人?爲何一路跟隨我峨眉弟子,百般阻撓我等行事?”
她心中惱怒至極。
此次奉命下山徹查三江幫惡行,本以爲只是個簡單差事。
誰知這一查不要緊,那是越查越驚心,越查越憤怒。
這三江幫簡直就是個土匪窩,草菅人命、逼良爲娼、強取豪奪,可謂是無惡不作。
本來調查已經接近尾聲,只需再收集幾處關於幫主趙子川的關鍵罪證,便可傳信回山,請師父定奪,屆時便可替天行道。
可沒想到,前些時日競莫名其妙地遇上了這幫人。
說來也奇怪。
這幫人也不生死相向,也不表明身份來歷,就像是專門來搗亂的。
峨眉弟子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轉眼就被他們毀掉,剛要去找證人,人就被他們先一步藏匿。
期間雙方也曾發生過幾次衝突,鬥過兩場。
但貝錦儀發現,自己竟然奈何不了這爲首的消瘦男子。
再加上對方人多勢衆,她也不敢貿然死磕,以免師弟師妹們損傷,只能暫時按兵不動。
她也曾嘗試過設法甩開這些人,但無論怎麼繞路,最後總是會被他們跟上。
實在是難纏至極。
貝錦儀心中忌憚不已,暗暗思忖:
“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歷?武功不弱,行事又如此詭祕,莫非是三江幫請來的高手?”
既然無法繼續查案,她索性帶着衆弟子在恩州落腳,擺開陣勢和這些人對峙,一邊留下信號等待其他同門匯合,一邊想辦法摸清對方的底細。
到時候人多力量大,再給他們好看。
不過此刻,她臉上的怒氣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身後的峨眉 弟子們也是個個怒目而視,恨不得拔劍相向。
對面那羣黑衣大漢卻是發出一陣鬨笑,絲毫不把峨眉派放在眼裏的樣子。
那精瘦男子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怪笑:
“貝女俠這話說的可就沒道理了。這天下之大,路寬得很,我們兄弟想走哪兒就走哪兒,怎麼就成跟着你們了?我還說是你們跟着我呢!”
“你!”
有年輕氣盛的峨眉男弟子忍耐不住,鏘的一聲拔出長劍。
貝錦儀伸手止住,強壓怒火,面罩寒霜:
“閣下可是三江幫請來的幫手?”
這些時日,她們大張旗鼓地查案,三江幫自然有所察覺,也曾試圖派人干擾,但那些烏合之衆根本擋不住峨眉弟子的劍鋒。
若是這幫人是三江幫請來的,那倒也說得通。
精瘦男子嗤笑一聲,不屑道:
“三江幫算個什麼東西?那種下三濫的貨色,也配請得動大爺我?”
語氣狂傲至極。
貝錦儀眉頭緊鎖,又問:
“既然不是爲了三江幫,那看來是專門衝着我峨眉派來的了?既是江湖同道,何不報上名來?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好漢?”
她心中篤定。
這幫人武功不俗,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如此刻意藏匿行蹤來尋麻煩,背後必有隱情。
她必須弄清對方身份,免得不明不白地給師門樹立強敵。
精瘦男子哈哈大笑:
“峨眉派確實厲害,名震江湖,但我等卻也不怕你。”
這話語中帶着明顯的挑釁。
涉及師門威嚴,貝錦儀柳眉倒豎,再也按捺不住,冷喝一聲:
“好大的口氣,既然不怕,那便亮兵刃吧!讓我領教領教閣下的高招!”
說罷。
她身形一躍而出,長劍出鞘,直指那精瘦男子,擺了個峨眉劍法的起手式。
前幾日時機不對,只是短暫交手,沒能分出勝負,今日既已對峙至此,她有心再試探一番對方的深淺。
精瘦男子嘿然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何不敢?”
說着。
他隨手抽出旁邊大漢腰間的單刀,換了個漂亮的刀花,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而後身形猛地欺近,一刀劈下,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貝錦儀冷喝一聲:
“來得好!”
絲毫不懼,劍招一變,迎了上去。
剎那間。
兩人戰作一團,刀光劍影,金鐵交擊。
其餘人只是靜靜看着,並未插手,但都暗暗握緊兵刃,緊張關注着戰局。
只見那男子刀法大開大合,威猛霸道,但粗中有細,每一刀都力道十足,刀光攝人。
峨眉弟子們看得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
貝錦儀性格溫和純良,不擅長那種搏命的狠辣攻勢,但她在峨眉劍法的守招上頗有心得,深得靜字訣的精髓。
其劍光綿密,護住周身門戶,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任憑對方攻勢如潮,也難以攻破。
不過,她想要反擊制勝,也是極難。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便鬥了幾十個回合。
各有攻守,難分伯仲。
兩人心中皆是暗暗感慨。
貝錦儀面色凝重:
“怪我見識淺薄,竟看不出這刀法的來歷路數。不過此人刀法嫺熟,內力深厚,絕非泛泛之輩。”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非要與我峨眉爲難?”
精瘦男子同樣在心中暗贊:
“峨眉劍法果然名不虛傳,這貝錦儀在峨眉四代弟子中並不算最出挑的,竟然也能守得如此滴水不漏。我若不拿出點看家本事,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下她,若是換了紀曉芙,或者是靜虛靜玄,只怕更難對付。”
心念一動。
他猛地爆喝一聲。
手中單刀光芒大盛,一記斬,逼退了貝錦儀。
而後借力後退,跳出圈外。
精瘦男子笑呵呵地說道:
“峨眉劍法確實不錯,不過貝女練得也就馬馬虎虎,火候還差了點。
貝錦儀收劍而立,面無表情道:
“敗你足矣。”
男子也不惱怒,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貝女俠,我真的沒什麼惡意,只是希望貴派弟子能好好在此處休息幾日,莫要再四處亂走,免得惹禍上身。”
貝錦儀冷笑一聲:
“好啊!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還說不是爲了三江幫站臺?你不讓我們查,我們偏要查!三江幫作惡多端,天怒人怨,閣下助紂爲虐,就不怕遭報應嗎?”
精瘦男子眼神一冷:
“貝女俠大可試試看能不能走出這恩州城一步。我早就說過,三江幫沒那個資格請動我。”
說罷,他轉身欲走,似乎不想再多費口舌。
貝錦儀心中疑竇叢生。
若不是爲了三江幫,那究竟是爲了什麼?
她遍數師門近年來所結恩怨,似乎並沒有眼前這號人物。
“站住!留下名來!”
她怒喝一聲,就要追上去。
身後衆弟子也是紛紛拔劍,齊聲喝止。
對面那羣黑衣大漢立刻擋在了前面,一個個面無表情。
精瘦男子頭也不回,不屑道:
“想讓我留名?贏了我再說。”
貝錦儀咬牙切齒,羞惱萬分。
她是真拿不下此人,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囂張離去。
就在這時。
客棧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清透聲音隨着腳步聲一同傳來:
“怎麼,堂堂天鷹教何時也變得這般見不得光了,連個名字都不敢報?”
衆人循聲望去。
就見一位神清骨秀的青衣少年踱步而入,不疾不徐,神色淡然。
衆人臉色皆是一變。
那羣黑衣大漢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而峨眉弟子們則是瞬間歡喜。
“顧師弟!”
貝錦儀驚喜地歡呼出聲。
來人正是顧驚鴻。
他一路循着記號追到恩州,又在城中稍加打聽,便找到了此處。
沒想到正好碰上這一幕。
顧驚鴻淡淡瞥了一眼那些黑衣大漢,而後對貝錦儀微微點頭微笑,示意無妨。
氣度從容,如春風拂面。
衆弟子心中大定,想着顧驚鴻連崆峒派唐文亮都能擊敗,如今有他來援,峨眉派聲威大震,士氣頓時高漲起來。
對面。
那精瘦男子緩緩轉過身來,看着顧驚鴻,神色變得凝重。
他抱拳一禮,語氣中帶着幾分忌憚與敬重:
“可是劍敗崆峒唐三爺,又於崆峒山上一人一劍壓服所有崆峒弟子的顧驚鴻顧少俠當面?”
這態度,簡直和之前對待貝錦儀時有着天壤之別。
之前是戲謔和輕視,如今卻是鄭重和忌憚。
他暗暗打量着眼前少年,只覺對方氣息內斂,深不可測,心中不禁暗讚一聲好俊的人物。
此言一出。
反倒是峨眉弟子們先詫異了。
劍敗唐文亮的事她們知道,之前門中就有傳言,弟子們私下裏也沒少議論。
但壓服所有崆峒弟子?
這事兒她們可真沒聽過。
滅絕師太和顧驚鴻師徒二人鎮壓崆峒的消息,因爲她們早早下山查案,並未得知後續具體詳情。
而當時崆峒山上的賓客要麼是崆峒弟子,要麼是和崆峒交好的門派,這種丟人的事自然不會大肆宣揚,因此消息還未完全擴散開來。
天鷹教之所以知曉。
是因爲他們時刻關注着此事動向,特意派人打探消息,這才得知了崆峒山上的詳情。
貝錦儀聞言,神色振奮不已,心中暗道:
“看來師父上崆峒一行很是順利,顧師弟更是打出了赫赫威名!”
她有心想問問具體細節,但也知道現在場合不對。
同時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想當年,那個還需要在自己手下學習峨眉劍法的青澀少年,如今竟然已經成長到了這般地步,在江湖上都有瞭如此威名。
看着對面天鷹教衆人那忌憚的神色,和對待自己時的輕慢截然不同,她心中既有些失落,又覺得舒暢無比。
只聽顧驚鴻淡淡點頭:
“不敢當,倒是閣下還不報上名來,敢問是天鷹教哪位壇主當面?”
精瘦男子見已被叫破身份,便也不再遲疑,沉聲道:
“天鷹教神蛇壇壇主封平,見過顧少俠。”
既然被認出來了,再藏着掖着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他又有些驚奇地問道:
“敢問顧少俠,是如何知曉我們身份的?我自問這一路並未露出什麼破綻。”
他心中確實奇怪。
本來他們就是故意隱藏身份,特意選了從未和他碰過面的貝錦儀這一路人馬下手。
紀曉芙以前見過他,他特意避開了。
而且他們都沒穿天鷹教的教服,這顧驚鴻年紀輕輕,怎麼會有這般見識和眼力?
貝錦儀此時也恍然大悟。
原來是天鷹教神蛇壇封壇主。
她聽過這個名號,此人的一手三十六柄飛刀絕技頗有名聲,曾經還戲耍過崑崙派的西華子,這事兒她在門中聽師姐們當笑話講過。
貝錦儀冷笑道:
“原來是封壇主當面,閣下好生厲害,連成名的飛刀絕技都不肯用,生怕被我認出來。”
封平沒有接話,只是緊緊盯着顧驚鴻,想等一個答案。
顧驚鴻淡然一笑:
“封壇主真是貴人多忘事,那日夜裏,你隨貴教少教主殷野王在林中攔我師父去路,曾隔空對過幾句話,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那夜封平雖然只是附和了幾句,但顧驚鴻耳力過人,一聽便記住了。
封平恍然大悟,隨即暗暗佩服。
“原來如此。”
好細膩的心思。
這少年,果然不凡。
顧驚鴻接着道:
“看來封壇主之所以擋我峨眉弟子辦事,是因爲那日見了我師父聞風喪膽,心裏憋屈,所以才跑來這裏尋其他門人晦氣?”
“既如此,爲何不讓你家少教主殷野王親自過來?”
貝錦儀等人這才徹底明白過來前因後果。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幫人是被師父嚇破了膽,不敢正面硬剛,所以纔來找她們撒氣!
衆弟子皆是怒視封平等人。
而封平身後天鷹教衆聽到顧驚鴻直呼少教主名諱,且言語間多有譏諷,頓時惱怒不已。
但顧驚鴻威名在前,他們也不敢出言喝罵。
封平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沉聲抱拳道:
“既然顧少俠在此,那今日之事便到此爲止,咱們改日再會。”
說罷,一揮手,就要帶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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