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峨眉山至甘肅平涼崆峒山,路途千裏,遠得很。
滅絕師太率衆下山後,便從峨眉馬市中換了快馬,一路向北飛馳。
雖是問罪,但也不至於日夜兼程跑死馬,只是保持着正常的趕路速度。
反正崆峒山就在那裏,又不會跑了。
這條北上的路線,與上次顧驚鴻獨自一人下山歷練時頗爲重合。
但心境體驗卻是截然不同。
上次他單槍匹馬,一切衣食住行、風霜雨雪都要自己操持應對。
而這次,有師父帶隊,有大師姐靜玄統籌安排,他只需跟着趕路便是,輕鬆愜意了許多。
一行人並未刻意遮掩行蹤。
開什麼玩笑?
有滅絕師太親自帶隊,再加上靜等一衆好手,放眼天下,除了天下有數的幾個勢力,誰敢不知死活地來擋路?
這一路上,若是遇到了零散的韃子兵欺壓百姓,那是半點廢話沒有,拔劍便殺,行俠仗義起來全無顧忌,比起獨自一人時更加暢快淋漓。
滅絕師太也沒閒着,時常會在休息間隙教導顧驚鴻一些江湖經驗。
比如這日,行至一條大江附近,江面寬闊,波濤滾滾。
滅絕師太勒馬駐足,指着江心叮囑道:
“驚鴻,你日後若獨自在江湖行走,若是遇見那種看似老實的獨船艄公,需得打起十二分小心。有些水匪最喜扮作艄公,故意引你上船,待行至江心,便露了獠牙,或用蒙汗藥,或有同夥從水底鑿船圍困,奪財害命。”
“咱們習武之人,在陸地上或許能以一敵百,但到了水中,一身功夫十成去其七八,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徒增風險。”
“那些在水上討生活的匪人,精通水性,手段陰損,稍有不慎便是陰溝裏翻船。”
“若是不得已非要走水路,切記,時刻提防船底動靜,小心水鬼鑿船。”
顧驚鴻恭敬領教。
其實這些道理他並非不知,原著中武當三俠俞岱巖便是被天鷹教殷素素等人設計,在那錢塘江上着了道,雖不是水匪,但道理相通,最終落得個全身癱瘓的淒涼下場。
所以他上次下山,寧願多繞點路,也只走旱路。
他現在的內力雖然不俗,但還未到能在水中閉氣良久的境界,一旦落水,容易翻車。
又比如夜間野外露宿。
滅絕師太則會手把手教顧驚鴻如何在周圍撒上特製的藥粉驅趕蛇蟲鼠蟻,如何辨認那些看似無害實則劇毒的野果野菜。
甚至還教了他一些江湖黑話切口,免得日後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
事實上。
這些經驗此前在山上也不是沒講過,但那是紙上談兵,如今結合實際場景,效果自然大不一樣。
靜玄等人在一旁聽着,皆是豔羨不已。
這可是獨一檔的待遇。
靜玄心中暗暗感慨:
“師父這般耐心細緻,只在顧師弟一人身上見過,便是對紀師妹她們,雖也疼愛,卻從未有過這般諄諄教導。’
她是最早跟隨滅絕師太的大弟子,太瞭解師父的脾性了。
轉念一想。
“莫非......師父真有意讓顧師弟接掌門之位?”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驚了一跳。
峨眉向來女居多,掌門更是隻傳女子,這是百年慣例。
但細細琢磨,又覺得並非不可行。
顧驚鴻天資縱橫,不過年餘便已超過自己,人品心性更是沒得說,除了是個男子,簡直完美無缺。
“若師父真有此意,那我得幫着推一把。”
靜玄並非那種守舊之人,她一心只想壯大峨眉,若顧驚鴻能帶領峨眉更上一層樓,那是再好不過。
顧驚鴻不知道大師姐的心思,他只是覺得很爽。
這種實打實的江湖經驗,正是他所欠缺的,自然是如飢似渴地汲取。
白日裏趕路聽教。
夜間歇息時,他則在僻靜處繼續打磨他的拔劍術,當然,內功心法的修煉仍是第一位,那是根基。
如此行了七八日。
已過陝西地界。
這一日傍晚。
衆人在一處縣城中看見了峨眉派特有的聯絡記號,用白粉筆畫着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劍。
依着記號找去,尋到一處大院,果然見到了三位峨眉女弟子。
“啓稟掌門,拜帖已經送至崆峒派。”爲首弟子見得滅絕師太,連忙上前行禮。
這幾人正是此前先行一步送拜帖的弟子,在此等候匯合。
滅絕師太翻身下馬,淡淡道:
“崆峒派怎麼說?”
那弟子遲疑了一下,低聲道:
“他們回話說......恭候大駕。”
滅絕師太冷笑一聲:
“好個崆峒五老!看來是喫了秤砣鐵了心,要跟我硬碰硬了!”
顧驚鴻在旁暗暗失笑:
“這幾個小醜不會真以爲能踩在峨眉頭上揚名吧?原時間線裏,唐文亮想趁人之危偷襲受傷的白眉鷹王,結果被人家一招捏斷了骨頭,宗維俠、常敬之也被張無忌收拾得悽悽慘慘,純純的小醜。”
靜玄則是微微皺眉,擔憂道:
“師父,崆峒派既然敢接招,會不會是請了什麼幫手?”
滅絕師太不屑地瞥了一眼北方:
“少林武當自重身份,絕不會來趟這渾水。至於崑崙和華山,就算來了又如何?一羣烏合之衆,何懼之有?”
靜玄見師父這般自信,便不再多言。
顧驚鴻則想着,華山派的確烏合之衆,倒是崑崙派何太沖夫婦還有些看頭,兩儀劍法聯手堪稱一流,不過何太沖想來瞧不上崆峒五老,崆峒五老就是跪地請也請不來。
天色已晚,一行人乾脆便在這早就盤下的院子裏落腳。
剛剛收拾妥當,正準備用飯。
突然。
嗖!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暗處襲來。
顧驚鴻心頭一驚,剛要有動作,卻有人比他更快。
只見滅絕師太長袖猛地一捲,如同鐵板橫掃,啪的一聲脆響,一支幽藍冷箭便在半空中被擊得粉碎。
她豁然起身,怒喝道:
“何方宵小,竟敢暗箭傷人!”
聲音中灌注了雄渾內力,如滾滾春雷,震得院中落葉紛飛,清晰地傳遍八方。
其餘弟子此時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劍追出。
只見遠處一片密林之中,人影綽綽,約莫有十數人之多,但只是遠遠吊着,並不接近,顯然不想正面硬碰。
林中有人揚聲笑道:
“滅絕師太功力果然不凡,佩服佩服!”
滅絕師太立於院牆之上,灰袍獵獵,冷笑道:
“藏頭露尾,可是崆峒派的小人麼!”
她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在耳邊炸響,反倒是對面那人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隨風飄散,雙方功力高下立判。
遠處傳來一陣鬨笑,先前那人又道:
“崆峒派?那羣廢物給我們提鞋都不配!”
顧驚鴻心中一動,突然開口道:
“天鷹教不在江南待着,怎麼跑到這來了?”
崆峒派雖然實力一般,但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名門正派。
少林等派自詡身份,絕不會這般說話。
而明教如今四分五裂,除了天鷹教最近風頭正盛,其餘勢力都在西域苟延殘喘,對方的身份便呼之慾出。
當然,這只是猜測,詐一下罷了。
對面顯然是一驚,沉默了片刻。
最先那人讚道:
“峨眉派倒是有能人。”
原本想着捉弄一番,但眼下既然被對面叫破了身份,那就沒必要繼續遮掩下去。
滅絕師太嘴角微揚,旋即又露出一抹譏諷冷笑:
“我峨眉派自然人才濟濟,可輪不到你們這些魔崽子來誇讚。白眉鷹王殷天正呢?叫他出來,接貧幾劍試試!”
說話間,她腳下輕點,身形已暗暗向前逼近。
遠處密林中的人影立馬警覺,迅速後撤。
那人朗聲道:
“師太誤會,我等無意與峨眉爲敵。方纔那一箭只是試探罷了,家父時常對師太讚譽有加,說您劍法了得,功力深厚,乃是當世一等一的女中豪傑。”
顧驚鴻瞬間明白了對方身份。
殷野王。
白眉鷹王之子,天鷹教少教主。
滅絕師太面色稍緩,白眉鷹王殷天正乃是一代宗師,名震江湖,能得到他的認可,心裏自然還是受用的。
但她面上卻不買賬,嗤笑道:
“天鷹教也就你們教主勉強能看,其餘的皆是跳樑小醜,既然他不在,你們還沒資格跟貧尼對話。若不想死,就給貧尼滾遠點!”
她見對面始終保持着安全距離,便故意出言激怒,想要引對方出手。
殷野王心中大怒。
他最近在江湖上聲威日隆,隱隱有乃父之風,自視甚高。
沒想到到了滅絕師太嘴裏,這般不堪。
但面對滅絕師太這等煞星,他終究還是忌憚,只能強壓火氣,冷笑道:
“好個滅絕師太!好個峨眉派!今日領教了!”
滅絕師太大步跨前,倚天劍雖未出鞘,但氣勢已如山嶽壓去:
“不服來戰!”
對面人影退得更快了。
殷野王又驚又怒,但這老尼姑實在煞氣逼人,眼下只是來試探一番,犯不着跟這瘋婆子打一場。
人影迅速遠去,只留下一道譏諷的聲音隨風傳來:
“峨眉派這般威風,怎麼不自封個天下第一!”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滅絕師太兩條眉毛瞬間豎起,煞氣得很,她衝着那個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算你們這羣魔崽子溜得快!”
靜走上前來,低聲道:
“師父,徒兒早些年曾和天鷹教做過幾場,這殷野王武功不弱,手段狠辣,的確是個厲害角色。不過,他還是忌憚師父您的威名,不敢露面。”
滅絕師太微微皺眉:
“這些魔崽子向來狡猾得很,不知今日這般行事是爲何意?”
靜玄也是不解。
顧驚鴻沉吟片刻,說道:
“莫非是聽到了風聲,知曉我們要上崆峒,特意來試探虛實?”
滅絕師太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衆人回到院中,又細細檢查了一番四周,確定無人窺探後,才各自警惕歇下。
......
另一邊。
密林深處,天鷹教衆人迅速退去,個個面色不愉。
今日雖然只是試探,但終究是被滅絕師太的威風給嚇退了,折了顏面。
殷野王一掌拍斷身旁樹枝,咬牙切齒:
“若非顧忌大局,真想讓那老尼姑試試我的鷹爪功!”
旁邊跟着的一位白袍男子,正是玄武壇壇主白龜壽。
他低聲道:
“少教主勿惱,那老賊尼這般囂張跋扈,遲早有人收她。”
殷野王深吸一口氣,面色稍緩:
“罷了,此行總算確認了消息,她們的確是去崆峒找麻煩的。”
復而又冷笑起來:
“嘿!峨眉掌門親自帶隊上崆峒,這出戲可精彩了,只可惜咱們不能去親眼看這場狗咬狗的好戲。”
那日華陽,白龜壽親眼目睹顧驚鴻劍摑唐文亮,便立馬將消息傳回了教中。
他們今日出現,就是爲了確認滅絕師太是否真的會爲了這點事親自出馬。
如今消息得證。
便知曉接下來這段時間,這幾大派要忙着內鬥,根本無暇顧及天鷹教了。
殷野王心情輕鬆了許多,忽然又道:
“方纔那個出言點破我們身份的少年,反應倒是機敏,他就是你說的那個顧驚鴻?峨眉派這次倒是出了個厲害人物,原本她們那幫女弟子裏,也就靜靜虛勉強能看。”
白龜壽點頭道:
“正是此子。”
想起那日少年在長街上的風采,他心中也確實有些佩服。
言辭鋒利,劍法不凡,武功只怕在自己之上。
哪怕兩人立場不一,也不能違心說顧驚鴻不好。
殷野王拍了拍手,下令道:
“此事已了,我們回去罷。接下來就等他們兩派鬧起來便是,正好趁機讓我們天鷹教休養生息,坐山觀虎鬥。”
此時,旁側一位身形消瘦,眼神陰鷙的男子忽然開口道:
“少教主,屬下剛收到消息,最近那三江幫似乎有向我們投誠之意。”
此人是神蛇壇封壇主。
殷野王一愣,隨即不屑地撇嘴:
“三江幫?那種只會用下三濫手段的貨色,也配?我天鷹教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但也不是什麼垃圾都收的。’
天鷹教雖被江湖稱爲魔教,行事狠辣,殺人如麻,但那是明刀明槍的幹,對於三江幫這種用上不得檯面手段起家的幫派,向來是鄙視的。
封壇主又道:
“據傳三江幫之所以急着投誠,似乎是因爲有幾名峨眉弟子正在暗中查他們。”
殷野王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挑眉道:
“哦?”
“難道這老尼姑還要對三江幫動手?又是崆峒派,又是三江幫,她這威風耍得可是夠大的!”
想起剛纔在滅絕師太面前喫的癟,他心裏就堵得慌,頓時起了作對的想法。
“走,那咱們就去看看。三江幫這羣廢物死活我懶得管,但若能趁機噁心一下那老尼姑,倒也不錯。”
他冷笑一聲,帶着衆人改變方向離去。
峨眉一行人對此一無所知。
雖然保持着警惕,但並未再遇到什麼波折。
滅絕師太始終想不通天鷹教爲何會莫名其妙來試探一下,最終只當是巧合路過。
顧驚鴻倒是猜到了幾分對方的意圖。
但他想來,天鷹教此刻正被各大派盯着,應該不敢明目張膽地作梗,便也沒多管。
接下來。
衆人一路向西北疾行。
保持警惕的同時,速度稍稍加快了幾分。
又過了十日左右。
那巍峨險峻的崆峒山,已然在望。
這一日。
滅絕師太特意讓諸多弟子在山腳下的小鎮休整了一晚,養精蓄銳,調整狀態。
第二日清晨,朝陽初升。
一行人洗去風塵,精神抖擻,浩浩蕩蕩地踏上了上山的路。
崆峒派的守山弟子見得峨眉這一行殺氣騰騰的人馬,一個個緊張得握緊了兵刃,有人連忙轉身向山上狂奔報信。
靜玄走到山門前,氣沉丹田,揚聲喝道:
“峨眉掌門攜門下弟子,前來拜山!”
內力加持之下,這聲音經由山壁不斷迴盪,如洪鐘大呂,層層疊疊向山上滾去。
剎那間。
崆峒山便紛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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