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縣的田畝丈量全面鋪開。
僅僅數天時間,全縣已經清丈出五千畝隱田。
這還只是個開始,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
吳家宅院,七八個人圍坐一圈,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每個人面前都擺着茶碗,但是茶早就涼透了。
房門打開,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進來。
吳有福趕忙站起身,說道:“陳老,您來了!”
“嗯!”
此人名爲陳念祖,今年六十七歲,曾任國子監司業,十年前便已致仕,雖然人住在京師,但是在武清縣有大量田畝,也是當地資歷最老的鄉紳。
衆人紛紛起身行禮,陳念祖點頭回應,坐在首位。
落座後,吳有福說道:“諸位,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商量個對策,新任知縣王守仁正在丈量田畝。以此人的性子,若查出隱田隱戶,必定還要倒查回去,到時候補交的稅銀,怕是能讓諸位傾家蕩產!”
衆人紛紛沉默不言,唉聲嘆氣。
士紳發家,主要就是靠隱田隱戶,說白了就是鑽朝廷的空子。
如果真的倒查起來,根本沒人扛得住。
吳有福問道:“陳老,事到如今,您有什麼好法子嗎?”
陳念祖慢悠悠開口:“這邊的事我都聽說了,程之榮撈了那麼多銀子還不夠,竟然還掘堤淹田,如今落的這般下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至於你們請的人……”
他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張栻此人看似很好收買,但是心裏賊着呢!他只聽龍椅上那位的話,別說你們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就連當朝太子,他也照樣該彈劾彈劾。”
吳有福聞言,臉色變了變:“陳老教訓的是,在下疏忽了!”
陳念祖擺擺手:“你倒不必妄自菲薄,畢竟你們接觸的人和事還是太少了,被人耍了也情有可原。”
吳有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陳念祖繼續道:“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你們若有更好的法子,趕緊說出來,不然就老老實實準備往外拿錢吧!那王守仁是來真的,而且他爹是詹事府詹事,想要把他扳倒,可不容易,原知縣程之榮,縣丞胡林,還有趙興業,陳萬有,張永貴,這些人怎麼栽的,你們都看見了。”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沒有人說話。
吳有福說道:“陳老,這武清縣也有您的家業,大家都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陳念祖淡淡笑了笑,說道:“其實對付這種人並不難,他不是講規矩嗎,那咱們就按規矩辦事!”
吳有福眼前一亮,趕忙問道:“您的意思是……”
陳念祖說道:“自古以來,只要有人查賬,最有效的一招,就是逼死了人,惹出衆怒。而一旦出了人命案,查賬必須停止,官員問責,這就是規矩!”
衆人開始竊竊私語,紛紛點頭。
吳有福興奮道:“陳老啊,您來之前,我們簡直都白活了!”
他們一直在想各種辦法,想把王守仁搞下去。
但是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喫虧的都是自己。
經過陳念祖提醒,方纔恍然大悟!
陳念祖看着他,繼續道:“死人也是有講究的,這個人得有些分量,比如,吳老爺的家眷。”
吳有福隨即臉色鐵青:“爲何是我家?”
陳念祖不急不緩道:“若是路邊死個泥腿子,有人會看一眼嗎?可要是吳老爺的家裏人出了事,那就不一樣了。你是武清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這個節骨眼上,家裏死了人,最少是個婦人,那叫官逼民反,天理難容!”
吳有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念祖繼續道:“到時候,咱們聯名去順天府告狀,王守仁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他那些賬目再清白,有什麼用?人命關天,朝廷總要給個交代。只要把他調走,哪怕來個新知縣,咱們也有的是辦法應付。”
吳有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那好吧!我有個小妾,平時不怎麼老實,讓她明天就上吊!”
陳念祖搖搖頭:“幹嘛明天?今晚啊!”
吳有福渾身一震,說道:“我總要準備一下!”
“這種事,拖不得!”
陳念祖看着他,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王守仁那邊查得緊,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風險。今晚辦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去順天府。等王守仁反應過來,棺材都已經擡出城了。”
吳有福用力咬了咬牙,最終點頭應下來。
事情已經定下,衆人紛紛離去,各自準備去了。
轉眼到了二更天,吳宅後院,柳氏正對着銅鏡卸妝,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拆髮髻。
“老爺忙完了?”
吳有福站在門口,看着她纖細的背影,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
這柳氏是他三年前納的,年方二十,長得水靈,就是性子倔,愛鬧點小脾氣。
可這會兒看着她在燈下的影子,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她。
柳氏卸完髮髻,回頭見他還站着,說道:“老爺站在門口做什麼?”
吳有福走到牀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這些年,我對你如何?”
柳氏一愣,隨即笑着道:“老爺這是喝多了?怎麼問起這個?”
吳有福沒接話,從袖子裏摸出一張銀票,放在牀頭。
“這是五百兩銀子。”
柳氏看了看銀子,臉上露出疑惑:“老爺,你到底要說什麼?”
吳有福從懷裏摸出一匹白綾,丟在牀邊。
柳氏似乎意識到什麼,臉色刷地白了。
吳有福冷冷道:“老爺我對不住你!可這家裏的產業,不能就這麼毀了,你幫我這一回,我會把這些銀子給你父母送去,往後,你的名字進吳家族譜,牌位供在祠堂裏,逢年過節,我給你燒紙上香。”
柳氏盯着那匹白綾,渾身發抖。
“老爺,你要我死?”
吳有福別過頭,不敢看她。
柳氏忽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老爺,我跟你三年,就是沒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可以走,我連夜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吳有福閉上眼,狠狠心,一腳踢開她。
“你走了沒用!要的是死人,不是活人!”
柳氏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牀沿上,滲出血來。
房門打開,衝進來兩名護院,不由分說就掐住柳氏脖子。
柳氏用力掙扎,但是無濟於事,最終沒了氣息。
吳有福看了一眼地上的屍身,冷冷道:“處理乾淨,別讓人發現端倪!”
“是!”
兩人答應一聲,其中一個搬來板凳。
另一個踩着板凳,將白綾掛在房樑上,打了個死結。
隨後兩人合力抱着柳氏的屍身,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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