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官爲趙景收拾着宿舍。

單人宿舍。

應該是倉促決定的。

趙景看之前的行程安排,並沒有住宿一說,但既然都安排了,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她就住在這了。

在這種保密單位,基本上不能使用通訊網絡,也不能拍照,是保密單位,寧穎也提醒過,沒有直接把她的手機收了。

讓她打個電話。

“大概還得三天。”寧穎說,沒把話說死。她還在思索要用什麼樣的攻勢來動搖趙景回去的想法。在喫飯的時候,她旁敲側擊地問過,有沒有留在京海的想法。

趙景思索片刻,十分真誠地搖了搖頭。

“或者說,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嗯……賺錢吧。”趙景認真思忖,說。

當時寧穎一喜,剛要說些什麼。

就又聽趙景補充,說季家給的錢挺多的,她已經花不完了,再多也還是那樣。

寧穎沉默了。雖然挖姐妹牆角的確有些不道德,但是部隊裏,嚮導也是稀缺資源,哪怕在京海,因爲很多嚮導都被截胡了,進入公職部門的並不多。畢竟和出手闊綽的世家、公司比起來,公家給的東西的確不能那麼多。所以這條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那就是剩下權和色。

爲了保證成功率,她決定雙管齊下。

趙景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季夢君。季夢君在那邊哀嚎,說千萬不要被糖衣炮彈所攻破,那種單位規矩特別多,在那裏待着會很壓抑。寧穎在旁邊抽了抽嘴角,先一步離開了。

趙景無奈,這裏能人很多,在食堂喫飯的時候,她就見到了四個 A 級,還有十多個 B 級嚮導。

犯不上非得讓她待在這兒,而且,這裏可是京海呀。她可買不起這裏的房子,不太適宜居住。而且,讓一箇中校邀請自己留在這裏,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得到趙景的答覆。

季夢君反而說:“買!你想買咱們就買,二環內肯定買不了,但朝外買個大別野都行!你別聽寧穎瞎白話,她能給你的東西我能給你更多!”左算右算,她是真沒想到寧穎會來挖牆腳,還打算把趙景留到京海。而嚮導是一個老實人,還有些迷信制服,萬一寧穎說多了就真給說動了,讓趙景自願留京海了,她找誰說理去。

天菩薩。

季夢君氣得牙癢癢,京海都那麼多嚮導了,自己好不容易看對眼一個嚮導容易嗎,還要過來和她搶。

而且寧穎自己不就是嚮導嗎!

還和哨兵搶嚮導。

不要臉!

趙景:“……”

再三保證之後,季夢君才戀戀不捨地掛斷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趙景思索片刻,打給了季有月。

“三天嗎……”青年端坐在書桌旁,無意識地捏着薄薄的紙,上面字跡工整地寫着他規劃好的旅遊地點。三天時間,覆蓋了他的計劃。寫計劃時升起的期待在此時此刻重重滑落入深淵,空虛和失落一瞬間席捲了他。可是趙景做的是正事,而且他又有什麼立場來失落。

酒店昏黃的燈光下,季有月的臉上可見的沮喪,鳳眼微垂,薄脣緊緊抿着,愣是說不出來一點點應答的話語。答應了之後,就要掛斷電話,再見面,還要等三天,七十二個小時。

可是不應答又能怎麼樣呢?他又是趙景的誰。

他只是嚮導所疏導過的一個哨兵而已。

和以前的、往後的所有哨兵都沒什麼不同。

一個第一印象甚至有些不好的哨兵,疏導的時候就如同物件一樣被冷漠對待,最後一個人被丟在沙發上,沒有一點點溫存、擁抱……

越想,季有月的神色越沉,小黑貓也焦躁地在腳邊轉圈。

“如果你工作允許的話,到時候我們在這裏多呆幾天,四處玩玩。趁這幾天你也休息會兒。”趙景說,“我這邊,別擔心。”

季有月愣了愣。

黑貓輕盈地跳到書桌上,衝着手機纏綿地“喵”了聲。

趙景輕笑的聲音傳過來:“嗯,小貓和我說了你的計劃,我很喜歡。”貓和她說了很多。季有月挺用心了,寫了很多計劃,還安排了人疏通關係,她也不想讓他的計劃落空,讓人失望。

趙景又說了幾句話。

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迷迷糊糊的。

直到對方將電話掛斷,他還維持了那個姿勢很久,耳朵似乎很熱,臉也是,手也是。季有月把手機扣在那兒,看着瞪着圓溜溜眼睛看他的精神體,用帶着笑的氣音小聲地說:“傻貓。”這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時候。他又成了一個毛頭小子,正因爲一句話而小鹿亂撞。

精神體心情很好,沒有搭理他。

尾巴一甩,躲到陰影裏面睡大覺去了。

只剩下哨兵還在坐着,先前的沮喪一掃而空,變爲暖洋洋的歡欣。他有些苦惱地計算着時間,發現等待的時間是如此難捱。還在想嚮導隔着電話都能進行疏導嗎?趙景真的好厲害。漆黑的眼珠在暖光下似乎都染上了暖意,他輕哼一聲,又想起了飛機上那些溼熱的夢。

……他其實並不是重欲的人,好奇怪。

趙景掛斷電話,把手機鎖入保密櫃,就被士官帶着去休息的地方。

她也幫着士官收拾,不太習慣被別人照顧自己什麼事不幹。

收拾完畢之後,士官離開了。

趙景洗漱完,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挺多的。

寧穎說明天帶她去一趟軍校,那個軍校是專門培養哨兵的。爲了維持年輕的哨兵們精神圖景的穩定,定期會派人去疏導哨兵。因爲有研究精神圖景的老師在那裏,趙景過去學習的時候,正好可以幫她和帶過去的嚮導們分擔一些壓力。

畢竟那些年輕的少女少男們,容易躁動,疏導着很費勁。

趙景想到了蛋,這次蛋估計就能飽餐一頓了。

修補精神圖景的確消耗很大,剛躺到牀上,趙景就打了個哈欠,想了想,把躲在腦子裏的蛋又拿了出來。

【蛋困,蛋醜,回去!】

這顆蛋似乎被趙景之前淡淡的嫌棄傷得有點深。

幾隻精神觸手從蛋殼上伸出來,扒拉着她的指尖。

這小小的抗拒,趙景並不在意,左右端詳了片刻,問蛋:“蛋你,到底,是什,麼呢?”她還學着蛋說話。

【出來,蛋帥,保密,哼。】蛋回答,精神觸手扒拉開趙景的指尖,鬱悶地重新縮回到了趙景空蕩蕩的腦域裏面。

按道理來說,那裏應該要有精神圖景。

但趙景的腦域卻是一片空白,只有一顆蛋棲息在那裏。

……

在接到寧穎電話的時候,寧鈺正在記錄面前哨兵數據。

訓練場上半裸着脊背的哨兵微微喘息,修長的脖頸被黑色的儀器束縛,紅光在不停閃爍。汗水沾溼了黑髮,隨着漂亮的肌肉線條向下流淌。盛步青將儀器從脖頸處摘了下來,丟給寧鈺,活動着腕骨,眉眼處還帶着尚未褪去的凜冽殺意。

來自S級哨兵的氣勢讓人喘不過來氣,哪怕盛步青已經刻意收斂。

“哥,拜託你個事。”

寧鈺嗯了一聲,將最後一個數據記下,才嘆了口氣,忍住渾身的不適感,問:“什麼事?”嗓音柔和。

青年長得俊美,眉眼柔和如畫,頭髮略長,隨意在背後綁了一下。他和妹妹相差十歲,小時候家裏忙,都是他帶着妹妹。和妹妹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性格不一樣,寧鈺一股書生氣,說話也溫聲細語。

“我看上一個嚮導。”寧穎言簡意賅。

“那很好呀。”寧鈺回答,說完,頓了頓,在腦海裏蒐羅了一圈可疑人員,十分不放心地繼續問,“家庭條件怎麼樣?人性格怎麼樣?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呀?我怎麼都不知道。”

“不是,我想讓她待在咱這,是個女生。”寧穎說。

“嗯?”

寧鈺還沒轉過來彎,緩緩地眨眨眼睛。

“哥哥,你願不願意犧牲你火辣的身材,幫幫你妹?”寧穎最清楚了,她哥雖然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健身什麼的一點都沒有拉下來,寬肩窄腰大長腿,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在有些好事人評出的男哨兵身材排名中排第三呢,“我給你買了幾套哨兵戰袍,加急的,估計今晚能到。”

這都是什麼話!

他刷到過那種東西,薄薄的什麼都遮不住,自己可是哥哥!

雖然很憤怒,但寧鈺能做的就只有惡狠狠地按下了掛斷鍵。

盛步青看着臉通紅掛斷電話的寧鈺:“怎麼了?”他用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斂目看了眼數據。

一般。

甚至可以說是機能正在逐步下滑,黑霧的影響在逐漸擴大。

“妹妹讓我去見個嚮導。”寧鈺回答,沒說的太清楚,他的腦子也有些亂,把話題往盛步青的身體數據上帶, “只打嚮導素穩定劑不行了,你現在的黑霧已經不是穩定劑就能壓制的。”

“濃度再高點。”盛步青說。

“不要命了?”寧鈺無奈,高濃度的嚮導素穩定劑雖然對壓制黑霧有作用,但用多了會破壞哨兵原有的精神圖景,修復起來更是難上加難,現在除了緊急情況,是不會讓哨兵使用那麼高濃度的。而且那位也是絕對不會讓盛步青用這種東西的。

盛步青也沒回答,把外套披上:“走了。”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快走出訓練場的時候,他轉過頭,像是想起來什麼,劍眉微抬:“哪的嚮導?興許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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