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
楚勝在辦公室餵魚。
“老闆~~~”
威爾遜、萊昂敲門,走了進來,把一份文件推到了楚勝面前。
“自保公司收購完了,我們出了50%的溢價,對方很痛快就簽了合約。”
...
洛杉磯市中心醫院VIP病房外,走廊燈光柔和得近乎虛假。伊迪絲第三次低頭看錶——19點27分。她沒穿制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套裝,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低調的鉑金戒指在頂燈下泛着冷光。她沒進病房,只靠在門框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耳垂上一枚細小的藍寶石耳釘——那是楚勝去年生日送的,當時只說“順手買的”,可她查過,這顆克什米爾矢車菊藍寶石全球年產量不足三克拉,拍賣行底價八百七十萬美金。
門內傳來低沉男聲,不是楚勝,是大衛。
“……彈道分析報告已同步至霍華德雲端。五人槍械全部爲合法註冊軍用改裝款,但序列號被激光灼燒過三次,殘留痕跡指向佛羅里達州一家叫‘鐵砧’的槍械維修鋪——老闆叫馬庫斯·韋伯,越戰老兵,七年前因非法改造消音器蹲過三年。他出獄後所有維修單據都用現金結算,但上週三,有人用一張維薩卡付了兩千三百美元的‘鍍膜保養費’。”
楚勝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維薩卡?哪家銀行?”
“花旗,尾號8841。持卡人登記姓名是羅伯次·J·桑託斯。”
沉默兩秒。楚勝忽然笑了,那笑聲裏沒半分溫度,倒像冰錐敲擊玻璃:“哦?他連假名都懶得換新花樣了。”
伊迪絲聽見塑料吸管被咬扁的脆響,“咔嚓”。
她推開門。
病房裏沒開大燈,只留牀頭一盞暖黃壁燈。楚勝半倚在病牀上,白襯衫最上面三顆紐扣解開着,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粉色舊疤——那是三年前在墨西哥灣貨輪上被碎玻璃劃的。他右手捏着半杯珍珠奶茶,吸管還插在杯口,左手正把玩一枚彈殼,黃銅表面被磨得發亮,底部刻着極細的字母:S-7742。
大衛立在牀邊,AR戰術眼鏡已摘下,鏡片映着壁燈光暈,像兩枚微縮的月亮。他身後站着兩個保鏢,一人捧着平板,屏幕顯示着實時衛星圖;另一人肩扛便攜式信號干擾器,指示燈幽幽泛綠。
“你來了。”楚勝抬眼,奶茶杯沿印着淡粉脣膏印,不知是哪位護士留的,“坐。”
伊迪絲沒坐。她盯着楚勝手裏的彈殼:“S-7742?”
“桑託斯第七代私人軍火庫第742批貨。”楚勝把彈殼拋給大衛,“查查這批貨出廠時間,再翻翻羅伯次家族信託基金去年七月的海外採購清單——記得用離岸服務器跳三跳,別驚動他養的那些白手套。”
大衛接住彈殼,指尖在AR眼鏡邊緣輕觸兩下,鏡片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已啓動量子加密鏈路,預計四分十九秒後完成交叉驗證。”
楚勝點點頭,忽然轉向伊迪絲:“達達那邊,託尼徐的電話,接了嗎?”
伊迪絲一怔:“接了。他說……想見您,當面談合作。”
“呵。”楚勝冷笑,“他真以爲自己是來談生意的?”他慢條斯理抽出吸管,奶茶液滴在雪白被單上,暈開一小片褐色,“告訴託尼,凱斯先生正在重症監護室搶救,暫時不見客。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病房角落那臺嶄新的KAZA電視臺直播設備,“可以讓他看場戲。”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輕輕叩響。
茱莉婭探進半個身子,黑髮挽成嚴謹髮髻,職業套裝一絲不苟:“老闆,KAZA新聞部剛傳回剪輯版。羅曼總監說,這段必須您親自過目。”
她遞來平板。屏幕亮起,畫面是半小時前奶茶店外的監控重演——但角度刁鑽:俯拍視角裏,五個黑影如受驚的蟑螂般從街角竄出;左側鏡頭捕捉到大衛踹飛小衛時,他左袖口滑落的戰術手環閃過一道暗紅光;最絕的是右側巷口,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男人正彎腰繫鞋帶,帽檐壓得極低,可脖頸處若隱若現的鷹形刺青,與羅伯次莊園泳池邊那尊青銅雕塑紋路完全一致。
“這是……”伊迪絲瞳孔驟縮。
“我們的人。”楚勝啜了口奶茶,舌尖抵住上顎,“陽光快遞新招的‘兼職騎手’,昨天剛簽完合同,社保公積金全齊。”他歪頭看向茱莉婭,“對了,把這段視頻發給虎環資本的風控總監,就附言一句——‘貴司若對加州市場穩定性存疑,建議先看看這個。’”
茱莉婭頷首退出。門合攏的剎那,楚勝忽然問:“伊迪絲,知道羅伯次爲什麼選珍珠奶茶店動手嗎?”
不等回答,他自己接上:“因爲這裏是他唯一沒監控盲區的地方——可他不知道,我三個月前就讓KAZA技術部把整條街的交通燈、公交站牌、甚至奶茶店空調外機都接進了霍華德系統。”他掀開被子下牀,赤腳踩在冰涼大理石上,走向窗邊,“他算盡一切,唯獨漏了一點:這城市裏,連風都知道該往哪兒吹。”
窗外,洛杉磯夜色如墨。遠處好萊塢山巔,KAZA電視臺新落成的發射塔正緩緩旋轉,塔尖射出的幽藍光束刺破雲層,在夜空劃出一道纖細卻鋒利的線——那光束盡頭,正精確籠罩着邁阿密棕櫚灘莊園的方向。
同一時刻,邁阿密。
羅伯次莊園書房。水晶吊燈將整面牆的油畫照得油光水滑。他面前攤着三份文件:左側是《華爾街日報》頭版草稿,標題赫然印着《陽光集團遭恐襲!創始人生命垂危》;中間是瑞士銀行發來的資金凍結通知,措辭冰冷;右側則是張泛黃照片——年輕時的羅伯次與楚勝父親在舊金山漁人碼頭合影,兩人手臂搭着肩膀,笑容燦爛,背景是艘鏽跡斑斑的捕鯨船。
管家無聲推門進來,銀盤託着一杯新倒的勃艮第:“老爺,邁阿密警局剛來電,說……襲擊者小衛在審訊室自殺了。”
羅伯次握杯的手沒抖,只是指尖用力到泛白:“怎麼死的?”
“氰化物膠囊。藏在後槽牙牙冠裏。”管家垂眸,“法醫說,他嚥下毒藥前,用血在審訊椅扶手上寫了三個字。”
羅伯次終於轉過臉。燭光在他鏡片上跳動,像兩簇鬼火:“什麼字?”
“凱。”管家聲音輕如耳語,“斯。”
羅伯次猛地起身,酒液潑灑在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暗紅。他快步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六位密碼,拉開抽屜——裏面沒有槍,只有一疊泛黃的船舶登記證,最上面那份,船主欄赫然印着楚勝父親的名字:陳振國。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後緩緩抽出一支鋼筆,在證件空白處龍飛鳳舞寫下新船主:羅伯次·J·桑託斯。
筆尖刺破紙背。
而此刻,洛杉磯醫院天臺。
大衛率十二名保鏢列隊而立。夜風吹得他們作戰服獵獵作響。每人手中端着一臺改裝過的無人機遙控器,屏幕幽光映亮一張張疤痕縱橫的臉。
霍華德的聲音直接接入所有人耳蝸:“目標鎖定。邁阿密棕櫚灘莊園,經緯度25.3823°N, 80.2628°W。主樓三樓東側書房,熱源信號穩定。重複,熱源信號穩定。”
大衛舉起右手,五指張開。
十二臺無人機同時升空,機翼無聲掠過夜空,腹部裝載的微型攝像機鏡頭緩緩轉向南方——那裏,三千公裏外的海平線上,正有座燈火輝煌的莊園,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記住。”大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穿透風聲,“老闆要的不是屍體,是證據。是讓整個美國商界親眼看見——”
他頓了頓,遙控器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紅光:
【實時畫面接入成功】
鏡頭裏,羅伯次正背對窗口,將那份船舶登記證塞進碎紙機。齒輪轉動,紙屑如雪紛飛。
“——有人,正親手把自己,喂進絞肉機。”
凌晨兩點十七分。
KAZA電視臺直播間。導播臺紅燈閃爍,主播面前提詞器滾動着最新快訊。鏡頭切到特寫:主播領帶歪斜,額角沁汗,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倍:“……突發!邁阿密警方剛剛通報,桑託斯家族名下三處產業涉嫌洗錢及非法軍火交易,目前已啓動聯合調查!據悉,關鍵證據來自一起未遂謀殺案的現場物證鏈……”
鏡頭外,楚勝躺在擔架牀上,被兩名護士推着穿過長廊。他閉着眼,左手插在褲兜裏,指尖捏着枚溫熱的U盤——裏面存着羅伯次與七家離岸公司的全部資金流水,還有段十五秒的音頻:羅伯次親口對管家說“讓凱斯永遠消失”。
他嘴角微揚。
手機在口袋震動。陌生號碼,國際長途。
楚勝接起,聽筒裏傳來託尼·徐壓抑的喘息:“凱斯……我知道是你乾的。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羅伯次不是幕後黑手。”
楚勝睜開眼。走廊應急燈在他虹膜裏投下冷藍光斑。
“哦?”
“他只是個執行者。”託尼的聲音發顫,“真正的主謀,下週二會在硅谷‘星穹峯會’上宣佈收購陽光集團。而那個人……”託尼停頓許久,彷彿在吞嚥玻璃渣,“他辦公室掛的照片裏,有你父親。”
楚勝沒說話。護士推着擔架拐過轉角,窗外霓虹燈牌倏然亮起,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那塊招牌上寫着:Babo Tea · 洛杉磯旗艦店
玻璃門內,白天那位珍珠奶茶店員正踮腳擦拭LOGO燈箱。她後額碎髮被汗水粘住,脖頸線條在燈光下纖細如琴絃。櫥窗倒影裏,她忽然對着玻璃做了個鬼臉,隨即又抿脣笑開,臉頰酒窩深深。
楚勝盯着那倒影看了三秒。
然後抬手,按斷通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前,最後映出他瞳孔深處一點幽微火光——不像憤怒,不像悲傷,倒像熔巖即將漫過火山口時,那種寂靜而滾燙的平靜。
擔架繼續前行。
走廊盡頭,電梯門無聲滑開。金屬門映出楚勝的輪廓,也映出他身後長長的影子。那影子邊緣微微晃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光點正從黑暗裏浮起,聚攏,最終凝成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形狀。
翅膀上,隱約可見兩個篆體小字:
凱斯。
電梯門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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