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尤人：計劃又失敗了！這楚勝、公司太邪門了！

50萬美金？

丹尼爾心頭一震。

然後冷冷看着卡森。

“只需要您幫一點小忙，”卡森繼續說，“偶爾幫我們提供一些資料……這50萬美金就是你的。”

卡森語氣帶着誘惑：“您是哥倫比亞新...

洛杉磯的夜風捲着太平洋的溼氣，掠過橙縣唐人街後巷堆積的紙箱與油漬斑斑的摩託排氣管。六臺二手豐田在街角排成歪斜的隊列，車門半開，啤酒罐滾進排水溝，鋁殼被碾得扁平如蟬翼。手機屏幕幽光映在六張漲紅的臉上，指尖發燙，鍵盤敲擊聲像一羣受驚的蟋蟀在水泥地上亂跳。

“發了！全網推上了！”瘦高個把手機舉過頭頂，喉結上下滾動，“#爾遜忘本#——熱搜第三！國內微博、知乎、小紅書全炸了！”

旁邊那人猛灌一口啤酒，泡沫順着下巴淌進T恤領口：“再加把勁！把那個‘潤人採訪’視頻剪進去！配上字幕：‘腳崴了，止痛藥20美元一瓶，他楚勝一頓飯夠買一百瓶！’”

“對！還有那句——”另一人搶過手機，拇指飛速戳屏，“‘他陽光集團招工寫明‘不收東大背景者’，這不是種族清洗！是文化滅絕！’”

話音未落，手機突然震動。不是來電，是推特後臺私信彈窗——一個ID叫@LA_Chinese_Watchdog的賬號發來三張圖：第一張是陽光集團HR系統內測截圖，崗位篩選欄赫然勾選“排除持東大畢業證/學籍證明者”；第二張是加州勞工局備案文件，備註欄手寫一行小字：“優先錄用本土化程度高之新移民”；第三張最狠——楚勝三個月前在KAZA演播廳接受採訪時的側臉抓拍，右下角打上血紅色批註：“看這眼神，冷漠，算計，早把同胞當墊腳石”。

“臥槽……這是內部人？”六人齊刷刷湊近屏幕，呼吸粗重如破風箱。

沒人注意到，巷子對面停着輛沒掛牌照的黑色奔馳。車窗降下一條縫，車載鏡頭正無聲聚焦他們手中反光的手機屏。後排，伊迪絲將平板電腦轉向楚勝：“先生，監控AI已標記全部社交平臺水軍IP，其中五臺設備使用同一梯次‘翻牆路由器’，信號源鎖定在橙縣三家華人網吧。另外——”她點開加密郵件附件，“東大海外校友會剛發來預警：有匿名人士向校方舉報您涉嫌‘違反學術倫理’，稱您當年在東大旁聽時竊取教授論文數據。”

楚勝用拇指抹掉平板邊緣一滴濺上的啤酒泡沫，聲音像冰錐鑿進花崗岩：“舉報材料裏，有沒有提到‘超凡不喫牛肉’這個細節？”

伊迪絲愣住：“沒有……這和學術倫理有什麼關係？”

“那就不是東大的人。”楚勝忽然笑了，眼角紋路舒展如刀鋒回鞘，“是鈕森的人。他怕我真跟老登搭上線，又不敢明着動我，就往我身上潑髒水——可惜，他連我爲什麼不喫牛肉都不知道。”

辦公室落地窗外，洛杉磯的霓虹正流淌成一片液態黃金。楚勝轉身走向保險櫃，輸入指紋時腕錶微微震動。他瞥了眼通知欄：【陽光外賣今日訂單峯值突破127萬單，DoorDash洛杉磯區域單量暴跌39%；陽光快遞員工醫保首期繳費完成，4.2萬名配送員子女教育基金賬戶已激活】。

“通知投資部，”他拉開保險櫃，取出一疊泛黃紙頁，“把收購清單裏那家叫‘牛津物流’的公司剔除——老闆姓牛，祖籍陝西，去年清明還給華埠祠堂捐過香火錢。”

伊迪絲欲言又止：“可牛津物流是唯一持有洛杉磯港口冷鏈資質的中型公司……”

“所以纔要留着。”楚勝把紙頁按在玻璃桌面，指尖劃過某行鉛筆批註，“你看這裏，2019年它幫康卡斯特運過一批冷凍安格斯牛肉，報關單寫着‘實驗用生物樣本’。當時我就覺得奇怪——哪家實驗室需要每週進口三噸帶骨牛肋排？”

窗外一架警用直升機轟鳴掠過，探照燈掃過對面樓頂。光束掠過之處，六個潤人正興奮地舉杯碰罐，易拉罐碰撞聲清脆如碎玻璃。楚勝卻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瞳孔——那裏倒映着直升機刺目的光，也倒映着遠處孔雀劇院穹頂尚未熄滅的競選燈牌。

“鈕森今天見老登時，彙報過我嗎？”他問得漫不經心。

“彙報了。但總統先生只聽了三分半鐘。”伊迪絲垂眸，“競選經理遞來一份薄薄的資料袋，上面印着‘楚勝-陽光集團’燙金字樣。老登翻到第一頁就合上了，說‘等他下次把加州外賣員都變成民主黨選民再說’。”

楚勝終於轉過身。他解下西裝領帶隨手扔進廢紙簍，露出裏面純黑T恤——左胸位置，一枚銀色徽章在燈光下泛着冷光：一隻銜着橄欖枝的鷹，鷹爪下踩着斷裂的牛肉筋膜。

“告訴鈕森，”他拿起座機撥號，聽筒裏傳來市政大樓總機甜美的女聲，“就說楚勝今晚要直播。主題是《美國夢的蛋白質悖論》。”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壓低的驚呼。伊迪絲看見楚勝用鋼筆在便籤紙上寫下一串數字，筆尖用力到劃破紙背：“讓KAZA技術組把服務器帶寬調到最大。再通知所有陽光配送站——今晚八點整，所有騎手暫停接單十分鐘。”

“爲什麼？”

“因爲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楚勝按下免提鍵，將便籤紙推到鏡頭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採購合同編號，“他們送的每一單麻辣燙、每一份德州漢堡、每一隻夏威夷比薩……原料供應商的控股方，全在陽光集團名下。”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六臺豐田的擋風玻璃上，露珠正折射出七種不同顏色的光。而城市另一端，陽光快遞新總部大樓外牆LED屏突然亮起：鮮紅大字逐行浮現——

【致所有曾跪在Skidrow啃冷饅頭的兄弟】

【你們送的不是外賣】

【是正在改寫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的熱湯】

【今晚八點】

【KAZA頻道】

【看我怎麼把牛肉關稅，熬成你們孩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伊迪絲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市政檔案館查到的舊聞：1978年加州公投第13號提案通過當日，一羣華裔建築工人在市政廳外靜坐，他們用竹竿挑起十二塊豆腐——象徵被房產稅壓垮的十二個家庭。當時記者拍下的照片裏，豆腐表面凝結的水珠，竟與此刻豐田車窗上的露珠如此相似。

“先生，”她輕聲問，“那些潤人……真會看直播嗎？”

楚勝已經走到窗邊。他抬起手，掌心朝向初升的太陽。指縫間漏下的金光裏，無數塵埃正瘋狂旋轉、上升、聚攏，漸漸顯出模糊的輪廓——像一柄未開刃的劍，劍脊上隱約浮現出兩行小字：

**“超凡者不食牛肉”**

**“因牛肉裏藏着美國的心跳”**

樓下傳來引擎轟鳴。六臺豐田同時發動，排氣管噴出青白尾氣，匯成一道歪斜的煙柱直衝雲霄。楚勝沒有回頭，只是將掌心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彷彿在觸摸某個巨大生物緩慢搏動的心室。

“他們當然會看。”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面落地窗嗡嗡震顫，“因爲今早所有陽光騎手的APP推送欄，都多了一條系統消息——”

“【檢測到您今日第一單配送地址：橙縣唐人街後巷。收件人：六個想喫牛肉的中國人。備註：請務必當面播放直播鏈接。】”

遠處，孔雀劇院頂燈倏然熄滅。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秒，楚勝看見自己瞳孔深處，有十三顆星正在緩緩旋轉——那是美國國旗最初的版本，也是東大校徽盾形紋章裏的古老星圖。

而此刻，在洛杉磯地下三百米處，一條廢棄地鐵隧道內，幾個流浪漢正圍着臺老式收音機。喇叭裏滋滋作響，突然蹦出一句帶着京腔的普通話：“……所以說啊，牛肉這玩意兒，本質是美利堅的臍帶血。你嚼一口肋眼，等於吞下建國先賢的膽固醇……”

收音機外殼裂痕裏，一株野蕨正頂開混凝土，嫩綠的新葉邊緣，泛着與楚勝袖釦同款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