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鄭輝緩緩睜開眼,他偏過頭,身旁的範彬彬還在熟睡,昨夜的疲憊與放縱讓她睡得很沉。
鄭輝小心的掀開被子下牀,拿起房間的電話,撥通了林大山的房間。
“大山哥,你醒了嗎?去餐廳幫我帶兩份早餐上來,一份中式的,一份西式的,再加兩杯熱牛奶。”
他現在已經很少去酒店的餐廳喫飯了。
春晚過後,那首《我和我的祖國》的熱度一直長盛不衰,幾乎成了今年澳門迴歸這個主題的官方背景音樂。
電視臺隔三差五就會播放一遍,等於時時刻刻在全國人民面前刷臉。
尤其是在貴賓樓飯店這種地方,這裏是海外華僑和港澳臺同胞來京的首選下榻之處。
他們中的許多人,常年漂泊在外,對祖國的情感本就比常人濃烈。鄭輝那首輕柔訴說式的歌曲,擊中了他們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在這裏,鄭輝的知名度甚至比外面大街上還要高。那些老華僑看他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自家的親孫子。
前幾天他只是去餐廳喫了個早餐,就被一羣激動的華僑圍住,簽名合影是小事,關鍵是每個人都拉着他的手,眼含熱淚地訴說着自己的思鄉之情和對這首歌的喜愛。
那場面,搞得他飯也沒喫好,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鄭輝理解他們的情感,但作爲一個想要好好喫頓早飯的人,這種高強度的情緒共鳴和社交應酬實在太讓人疲憊了。
如果要避免這些,就必須得戴上帽子、眼鏡,甚至化妝改變一下形象。
太麻煩了。
乾脆,就讓林大山每天把飯菜送到房間裏來。
鄭輝也考慮過在京城買套房子,免去住酒店的麻煩。
他是澳門戶籍,按照現在的政策,只能購買專門爲境外人士準備的外銷房。
之前備考那段時間,他抽空跟着中介去看了幾套。
京城九十年代末所謂的高檔公寓,在他這個重生者眼裏,也就那麼回事。戶型設計、裝修用料,都帶着土氣與侷限,遠沒有後世那些住宅來得舒適和人性化。
至於更有京城特色的四合院,他更是瞧不上。
一方面,現在市面上掛出來賣的四合院,十套裏有八套產權都有問題,各種歷史遺留的糾紛不清不楚。
能有合規產權、又能辦成外銷房的,更是鳳毛麟角,價格也高得離譜。
另一方面,很多四合院都被列爲保護建築,不允許大改。
買下來就得忍受冬天沒暖氣,夏天蚊子多,上廁所還要去公共廁所的種種不便。
他又不是在衚衕里長大的北方孩子,對這種接地氣的生活沒什麼情懷和嚮往。
真要住四合院,他也更願意回泉州,用幾分之一的錢,自己圈塊地,建一座氣派的閩南大厝。
飛檐翹角,紅磚白石,那纔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審美。北方的四合院,他始終沒什麼感覺。
至於升值,重生者真不缺這點房子帶來的升值。而且後世四合院交易其實也屬於有價,但難賣,真急着用錢也不好出手。
看了幾套都不滿意,鄭輝也就暫時打消了念頭。他打算等後面六月份過來參加聯考的時候,再好好看看,到時候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去看看別墅樓盤。
正思忖間,門鈴響了。林大山提着幾個餐盒走了進來。
鄭輝把早餐在茶幾上擺好,然後走進臥室的牀邊,輕輕拍了拍還在熟睡的範彬彬。
“彬彬,起來喫早飯了。”
範彬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鄭輝,眼神還有些惺忪,她“嗯”了一聲,慢吞吞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喫完早餐,範彬彬準備回去自己房間,臨走之前鄭輝叫住她:“今天哪也別去,就在房間待着等我的消息,事情談成了需要你出個面。”
範彬彬眼睛一亮,看來鄭輝前面答應給她看的資源,今天應該就要有眉目了。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鄭輝的套房。
她剛走沒多久,李宗明就敲門進來了,他進來就開門見山:“老闆,陳勇那邊已經到京城了,我約了他九點半見面。”
鄭輝點了點頭,他前面就和李宗明商量好了整套方案。
這次投資,由李宗明代表即將成立的新公司全權出面去談,鄭輝本人不會露面。
只是一個小投資,沒必要把他自己扯進去。
等李宗明把事情談成了,角色也定下來了,再讓範彬彬出面走個過場,更加順理成章。
如果沒談成,範彬彬現在就出面,會顯得過於急切,反而落了下風。
陳勇此刻正坐在貴賓樓飯店大堂的沙發上,心裏有些忐忑,又有些興奮。
昨晚接到王社長的電話後,他連夜讓助理訂了最早一班飛京城的機票。
王社長親自介紹的投資人,這份量太重了。這不僅意味着資金,更意味着背後那張關係網。
他正襟危坐,時不時抬手看一眼腕錶,等待着與那位李總的會面。
很快,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向他走來。
“是香港來的陳勇,陳總吧?”
陳勇連忙站起身,伸出雙手:“您好您好,我就是陳勇,請問您是...”
“我叫李宗明,王社長應該跟你提過我。咱們別在這兒站着了,我樓上有個套房,我們去樓上坐着聊。”
李宗明並沒有把陳勇帶去鄭輝的套房,而是另外開了一個商務套房,專門用來談事情。
進入房間,分賓主落座後,李宗明親自給陳勇泡了一杯茶。
“我跟老王是多年的老同學了,以前在媒體的時候就認識。”
李宗明放下茶壺,看似隨意地說道:“前幾天跟他通電話,聽他說起廣州那邊最近的影視圈動向,就順嘴提到了陳總你。'
陳勇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王社長對陳總你的履歷可是讚不絕口啊,說你在香港那邊是資深的電影人,經驗豐富。還說你這次帶來的《少年包青天》這個劇本,創意非常新穎,他很看好。”
陳勇心裏一陣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謙虛道:“王社長過譽了,我只是在香港電影圈混了幾年飯喫,談不上什麼資深。
至於這個本子,確實花了不少心血,也是想在內地市場做點不一樣的東西。”
李宗明點了點頭,終於切入了正題:“實不相瞞,我最近也剛從媒體圈出來,和朋友合夥搞了個經紀公司,手頭正好有一筆閒置資金,想找個好項目投一投。
聽王社長這麼一說,我就動了心思。”
他看着陳勇:“我也不繞彎子了,陳總,你這個項目,我們打算投。你就跟我說個實話,資金缺口還有多大?”
陳勇強壓內心的狂喜,他這次來,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一上來就亮出了投資的意向。
陳勇在心裏迅速盤算起來,這部戲的整體預算,大概需要六百萬人民幣。
但在來京城之前,他磨破了嘴皮子,到處陪笑臉,也只勉勉強強拉到了一百多萬的投資。也就是說,資金缺口還有將近五百萬。
但是,如果他現在如實告訴李宗明,自己還差將近五百萬。
那李宗明作爲大金主,必然會要求佔據劇組絕對的話語權,甚至會把手伸進劇組的日常管理、選角,乃至劇本修改裏。
一個製片人如果在自己的劇組裏失去了話語權,那就淪爲了一個高級打工仔,這是陳勇絕對無法忍受的,他必須保住自己對這部劇的絕對控制。
想到這裏,陳勇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微微一笑:“李總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對自己的這個本子,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其實,前期我已經拉到了一百多萬的投資,各種籌備工作都已經就緒了。”
他觀察着李宗明的臉色,繼續說道:“其實,這戲的資金缺口已經很小了。我原本的打算是,就拿着這兩百萬先開機,先拍出個兩集高質量的成片來。
等成片一出來,拿着去給那些電視臺和投資人一看,後續的資金自然會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陳勇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先拍兩集當樣片去拉投資,這是香港影視圈資金鍊斷裂時常用的無奈之舉,但他把它包裝成了充滿自信的商業策略。
“不過,既然王社長極力推薦李總,我也希望能跟李總交個朋友。”
陳勇拋出了自己的條件:“我現在手裏已經有一百多萬了,李總如果真的看好,不如再投個一百萬進來,湊個兩百多萬,咱們立刻就能開機。
李總意下如何?”
總投資六百萬的盤子,只分一百萬出來?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李宗明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眼神裏還掠過不悅:“陳總,你大老遠從廣州飛過來,如果是來跟我開這種玩笑的,那咱們可能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
陳勇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李總,您這話怎麼說?我是帶着十足的誠意來的啊。”
“誠意?”李宗明冷笑一聲:“陳總,我剛纔說了,我們公司打算進軍影視圈,手裏不缺錢。
你這部戲滿打滿算,總投資不過六百萬的盤子。你現在只肯分出一百萬的份額給我?連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李宗明盯着陳勇:“我們公司要麼不投,要投,就必須是主要投資方。
一百萬?那是小打小鬧。最少,我們也得投三百萬,喫下你這部戲一半的份額。”
陳勇聽到三百萬這個數字,心頭狂跳。有了這三百萬,加上他手裏的一百多萬,劇組直接就能運轉起來,也不用過那種拍兩集停下來找錢的苦日子。
但是,一半的份額!這意味着李宗明將擁有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的權力!
陳勇的臉色變幻不定,他面露難色地懇求道:“李總,三百萬實在太多了,真不方便給您這麼多份額。
不瞞您說,其實廣州和浙江那邊,我還有幾個一直在接觸的投資人。”
爲了增加籌碼,陳勇硬着頭皮開始編造:“他們其實也看好這戲,只是大家都比較謹慎,要求看開機後的成片效果。我們都約好了,效果不錯,他們當場就會把剩下的錢補齊。
那些份額,我已經口頭答應給他們留着了。做生意得講誠信,我總不能現在就把他們全踢出局吧?”
李宗明看着陳勇那副死撐的樣子,心裏毫無波動,他早就把陳勇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哪裏還有什麼等着看成片的投資人,全都是陳勇用來掩飾心虛的煙霧彈罷了。
不過他也不是真的要控制權,鄭輝交代的任務是拿下女主角,而不是真的要去接管整個劇組。
李宗明故意沉默了足足一分鐘,讓陳勇在煎熬中備受折磨,這才緩緩鬆口。
“行吧,既然陳總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李某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總得給你留點餘地去應付其他朋友。”
“兩百萬。我們出兩百萬真金白銀,佔這部戲百分之三十三,也就是三成三的份額。這個條件,陳總不能再討價還價了吧?”
陳勇聽到這個數字,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兩百萬,三成三的份額,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沒有完全剝奪他的絕對控股權。
他心裏簡直狂喜,但臉上卻依然強裝出肉痛且糾結的表情。
“這...兩百萬...”陳勇眉頭緊鎖,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鬥爭。
李宗明也懶得看他在那邊繼續演,看一個大男人假裝爲難他也累,他直接說道:“陳總放心,我們公司雖然佔了三成三的份額,但我們懂規矩。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劇組籌備、拍攝、日常管理,我們絕對不幹涉,全憑陳總做主。”
李宗明給了陳勇面子,但緊接着話鋒一轉:“當然,我們出了兩百萬,向劇組要一個角色,這不過分吧?”
聽到這句話,陳勇反而徹底放下心來。
在影視圈,投資方塞人進組,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潛規則了。只要對方不幹涉拍攝權,只是要個角色,這買賣就太劃算了。
“不過分!絕對不過分!”陳勇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終於真誠了幾分:“不知道李總這邊,想安排個什麼角色?”
李宗明說道:“我們要個女主角就好。”
《少年包青天》雖然是男人戲,男主角的戲份最重,但女主角同樣是貫穿全劇的核心人物。
“李總,這女主角的戲份可不少,對演技和形象都有要求的。不知道貴公司想推薦的是哪位女演員?”陳勇試探着問道。
李宗明輕鬆的說道:“陳總看過《還珠格格》吧?”
陳勇道:“那哪能沒看過!現在全中國最火的劇就是它了,大街小巷都在放。”
“我們公司最近,剛剛簽下了《還珠格格》裏演金鎖的那個女演員。
她叫範彬彬,我們公司接下來的重點,就是打算全力捧她。這個女主角的位置,我們想要給她。”
金鎖?範彬彬?
陳勇當然知道!雖然在這部神劇裏只是個丫鬟,但架不住劇太火了,那個丫鬟的知名度,甚至比現在很多二線女星還要高。
形象更是沒得挑,明豔動人,極具辨識度。
本來他心裏還有個女主角的備選,是個叫李蓮花的內地女演員,但名氣和現在的金鎖比起來,不可同日而語。
投資方出了兩百萬的鉅款,不僅不搶奪劇組控制權,推薦的女主角還是自帶知名度的當紅熱劇演員。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有金鎖加盟,這戲拍完之後賣給電視臺的時候,還能多一個宣傳噱頭!
陳勇心裏的那點糾結瞬間煙消雲散,在利益面前,換個女主角算什麼問題?就算原定的女主角已經簽了意向約,他也能眼都不眨地找個理由把對方踢出去。
但他依然維持着製片人的矜持,故作思慮再三地沉吟了片刻。
“李總,金鎖的名氣我當然知道,形象確實不錯。不過這個角色的設定有些特殊...”陳勇做出一副爲難的樣子。
李宗明有些煩陳勇這個作態了,香港來的都這麼貪得無厭小家子氣嗎?
他冷冷的道:“陳總,兩百萬的投資,加上一個自帶知名度的女演員。如果你連這點面子都不給,那咱們這茶,恐怕就喝不下去了。”
陳勇終於見好就收,換上了一副笑臉:“李總誤會了!我只是想說,範小姐來演這個角色,簡直是蓬蓽生輝!就這麼定了!女主角的位置,歸範小姐!”
李宗明這才露出笑容:“我前面說過了,我們公司絕對不幹涉劇組的創作。
不過,範彬彬既然作爲女主角進組,那屬於女主角的戲份,就絕對不能遭到任何亂刪改。
該有的高光時刻,一個都不能少。陳總,這方面是應有之理吧?”
“應有之理!絕對的應有之理!”陳勇拍着胸脯保證:“李總放心,劇本出來之後,一定先送一份給範小姐過目。女主角的戲份,只會加,絕對不會刪!”
所有核心條件談妥,房間裏的氣氛瞬間變得融洽起來。
李宗明直接從公文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制式投資合同,遞給陳勇。
“陳總,投資款兩百萬,我們分三期打入劇組賬戶。”
李宗明指着合同上的條款一條條說明:“雙方簽訂合同的當天,我們先付五十萬資金進入劇組,作爲前期籌備費用。
等劇組正式舉行開機儀式的那一天,我們再付五十萬。
最後的一百萬,在劇組拍攝進度完成三分之一後,全額打入。這個付款進度,陳總覺得合理吧?”
陳勇連連點頭,這種按進度打款的方式在業內非常標準,是爲了防止製片方拿到錢後捲款跑路或者揮霍一空。
五十萬作爲啓動資金,加上他手裏的一百多萬,足夠撐到開機了。
“還有最後一條。”李宗明用筆指着合同的最後一段:“我們作爲投資方,有權指定女主角。
同時,既然真金白銀投了進來,我們有權派一位我方指派的財務人員,進入劇組,全程監督劇組的賬務支出。
他沒有簽字權,也不幹涉你買什麼盒飯租什麼機器,但他有查賬權,每一筆支出必須做賬清晰。這一點,陳總沒意見吧?”
“沒問題,完全合情合理。”陳勇雖然心裏有些遺憾不能在賬面上做手腳了,但相比於拿到兩百萬投資,這點損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確認無誤後,陳勇掏出鋼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東方明珠公司的公章。
李宗明同樣簽字蓋,隨着兩份合同交換,這筆關乎範彬彬的交易,正式塵埃落定。
李宗明站起身,主動伸出手:“陳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感謝李總的支持!”陳勇雙手握住李宗明的手,滿面紅光。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