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八點整,央視的接送車停在了貴賓樓門口。

鄭輝等人上了車,一路向西,開往復興路11號。

那是中央電視臺的老臺址,在2007年大褲衩建好之前,這裏是中國電視的心臟。

車子開進大院,門口有武警站崗。

下了車,小王領着他們往裏走,樓道裏人來人往,有人扛着攝像機,有人拿着文件,每個人都走得飛快。

“一號演播廳在這邊。”小王推開一扇門。

演播廳很大,足有一千多平米。頂棚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具,密密麻麻的。

舞臺已經搭好了,背景是一塊大大的LED屏幕,這在98年可是稀罕物。

舞臺下,幾臺攝像機架在搖臂上。

導演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留着大鬍子,手裏拿着對講機,正對着舞臺上大喊。

“燈光!那個追光慢了!再來一遍!”

舞臺上,音樂聲響起。

“我們亞洲,山是高昂的頭…”

渾厚高亢的聲音,不需要麥克風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劉歡站在舞臺中央,韋唯站在他旁邊,兩人正在走位。

一曲唱完,導演喊了停。

“好!這遍過了!兩位老師辛苦,先去休息室喝口水。”導演的態度立馬變得恭敬起來。

劉歡和韋唯走下臺,經過鄭輝身邊時,劉歡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鄭輝。

“你是鄭輝?”劉歡的聲音很有辨識度。

鄭輝欠身說道:“劉老師好,韋老師好,我是鄭輝。”

這個年代,不流行叫誰都叫老師。只有像劉歡、韋唯這種有級別、有資歷的,纔會被尊稱爲老師。

對鄭輝這種新人,哪怕再火,也得叫先生,或者直呼其名。

劉歡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聽過你的歌,《倔強》,挺有勁,小夥子嗓子不錯。”

“謝謝劉老師誇獎。”鄭輝回道。

“好好唱。”劉歡拍了拍鄭輝的肩膀,轉身走了。

這時,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女人走了過來。

周濤。

現在的她,正是央視當家花旦,風華正茂。

“鄭先生你好,我是周濤。”周濤伸出手。

“周老師好。”鄭輝握了握手。

“待會兒第三篇章,我會先念一段串詞,然後大屏幕播放短片。短片大概三分鐘,最後畫面定格在那個舉重運動員站起來的瞬間。”

周濤指了指舞臺後方的LED屏幕:“那個時候,燈光會聚在你身上。音樂起,你直接進唱。沒問題吧?”

“沒問題,流程我都記熟了。”

“好,那我們先走一遍位。”

周濤走上舞臺中央,對着空蕩蕩的觀衆席,調整了一下站姿,聲音瞬間切換到了播音腔。

“觀衆朋友們,再過三個月,曼谷亞運會的聖火就將點燃。爲了這一刻,我們的運動健兒們正在揮灑汗水…”

她側過身,手指向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畫面是鄭輝剪輯的那個版本。

舉重運動員被槓鈴壓垮,跳水小將背上的紅腫,擊劍手護具下的悶哼。

三十秒。

《我相信》的前奏準時響起,激昂的吉他聲和鼓點切入。

舞臺中央的升降臺緩緩升起。鄭輝站在臺上,手裏握着麥克風。

追光燈打在他身上,他閉着眼,聽着耳返裏的節奏。

四十五秒。

鄭輝睜開眼,目光直視正前方的攝像機鏡頭。

“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聲音從音響裏衝出來,清亮,高亢,有穿透力。

導演在監視器前喊道:“推!給特寫!”

搖臂攝像機俯衝下來,懟到鄭輝的臉上。

鄭輝沒有躲,他迎着鏡頭唱:“世界等着我去改變…”

他一邊唱,一邊邁開步子,走向舞臺邊緣。

“拋開煩惱,勇敢的大步向前…”

到了副歌部分,鄭輝舉起左手,指向天空。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那種自信,那種張揚,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少年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演播廳。

現場的工作人員抬頭看着臺上那個年輕人,在這個舞臺上,大家習慣了四平八穩的晚會歌曲。

這種帶着搖滾味,卻又勵志爆棚的歌,像一陣新鮮的風,吹得人頭皮發麻。

一曲終了。

最後的尾音拖得很長,配合着大屏幕上國旗升起的畫面。

鄭輝放下手,定格在舞臺中央。

“好!”導演拿着對講機喊了一聲:“那個推鏡頭的時機抓得好!燈光也不錯!鄭輝,你這個狀態保持住!”

鄭輝鬆了口氣,走下舞臺。

李宗明站在臺下,手裏拿着水瓶,臉上全是笑。

李宗明擰開瓶蓋遞過去:“剛纔我看導演的表情,恨不得整場都是你來表演,對你滿意的不得了,這場節目看來你會是爆點。”

接下來的幾天,正如李宗明所料,鄭輝成了演播廳裏的焦點。

原本對他還有些陌生的工作人員,在聽了幾遍彩排後,見到他都會主動打招呼。

周濤也經常在休息的時候找他聊天,問一些關於創作的事。

“你這歌詞寫得真好。”

周濤看着手裏的歌詞單:“現在很多年輕人都迷茫,你這歌,給了他們勁兒。”

“就是想讓大家提提氣。”鄭輝笑着回答。

到了週五,錄製備播帶。

這是爲了防止直播出事故的備份,要求跟直播一樣嚴格。

觀衆進場了,大都是各個單位組織的,穿着統一的制服,或者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當鄭輝上場的時候,臺下的掌聲明顯比前面熱烈。

因爲那些大學生認出了他。

“鄭輝!鄭輝!”

有人在下面喊。

導演沒有制止,反而示意攝像機多給觀衆席幾個鏡頭。

這種自發的互動,正是綜藝節目需要的。

週六,直播日,一號演播廳燈火通明。

後臺化妝間裏,鄭輝坐在鏡子前,化妝師正在給他補粉。

“皮膚底子真好。”化妝師一邊撲粉一邊感嘆。

李宗明站在旁邊,看着表:“還有一個小時。”

他有些緊張,不停地搓着手。這是直播,全國幾億人看着,是龍是蟲,就看這最後一哆嗦了。

鄭輝倒是很淡定,他閉着眼,腦子裏過着每一個走位,每一個眼神。

八點整,《綜藝大觀》片頭曲響起。

周濤走上舞臺:“觀衆朋友們,晚上好…”

第一篇章,韋唯和劉歡的《亞洲雄風》把氣氛推向了高潮。

第二篇章,小品節目和武術表演引來陣陣喝彩。

“下面,讓我們進入第三篇章。”

周濤的聲音傳來。

“在亞運會即將到來之際,我們的運動員…”

鄭輝握緊了手裏的話筒,升降臺開始震動。

上場。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鄭輝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臺下黑壓壓的觀衆,無數雙眼睛,還有那些閃爍紅燈的攝像機。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返裏的音樂。

他張開嘴,聲音從胸腔裏爆發出來:“想飛上天…”

這一刻,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宣泄。

宣泄這幾個月的奔波,宣泄前世的憋屈,宣泄重活一世想要達成野心。

當唱到最後一句“我相信明天”的時候,他看到臺下的觀衆站了起來。

那些大學生揮舞着手臂,跟着節奏跳動。

就連前排坐着的幾個領導模樣的中年人,也跟着打起了拍子。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鄭輝鞠躬,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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