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裏,司馬懿麾下將校每每談及關中之敗,無不憋屈憤懣。

認爲他們驃騎將軍部之所以敗於漢軍之手,非戰之罪,而是曹真,張郃把城池、要地、甲兵、士氣、先機全部讓漢軍奪了去,從而失去了主動權,導致最後無力迴天。

而天子與滿朝文武公卿非但沒有治驃騎將軍部覆軍失地之罪,反而遣使告慰,並讓他們繼續戍守潼關,正是其中明證之一。

於是乎,在去年漢吳破盟於西城開戰的消息傳到潼關,司馬懿麾下將校便屢屢請戰,認爲漢吳破盟,關中空虛,正是復仇之時,而司馬懿每每以時機未到拒絕。

到了今年三月,漢軍東征,連破巫、秭二縣的消息又傳到了河東、弘農、潼關三地。

司馬懿麾下將校愈發憋悶。

倒不是認爲蜀軍勢大。

而是認爲趙雲在江峽,魏延在商雒,高翔、吳懿等老將,不是在上便是在隴右。

留鎮關中的,都是些臭魚爛蝦,於是再度去跟司馬懿請戰,言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能再讓蜀軍得勢,結果又不許。

等到漢軍奪夷陵,進圍江陵的消息又又又傳到弘農、潼關,且不說魏平、賈栩這些請戰之人,便連素來穩重的州泰都坐不住了,認爲司馬懿當向天子請戰。

理由有太多太多。

其中極重要的一個理由,便是負責把守臨晉的郭攸之,陳袛俱是不武事的文人,是劉禪心腹,至於魏昌向無軍功,之所以得鎮臨晉,不過是劉禪對魏延的施恩示好罷了。

而劉禪爲什麼敢這麼做?

——他對大魏產生了誤判!

又或者說,去年的關中大勝,導致整個蜀漢絕大多數君臣都對大魏產生了小視,輕視,乃至無視之心。這才使得劉禪敢不派重兵鎮守臨晉,而諸葛亮敢在關中從容恢復民生,這不是無視又是什麼?

而無視就是機會。

先前或許還有人對此說有些許顧慮,可如今大魏偷渡大河,龍門蒲坂不戰而克,無不證明了這一點。

臨晉之衆,畏魏如虎。

這便教許多魏軍將校興奮中又帶了憤懣與憋悶,你郭攸之、陳袛、魏昌是個什麼東西?你劉禪諸葛亮竟當真視我等如無物?!

魏平便是帶着這般的憤懣與憋悶翻到了拒馬牆內。人活一口氣,今日須教臨晉之人曉得,你們不過是一羣雞豚狗彘烏合之衆!

翻入牆時,拒馬牆下已躺了數百具屍體,其中半數是消耗漢軍箭矢的徒隸,魏平身披鎧,跳下來的時候借地上屍體作爲緩衝。

屍身下的血水與冰碴直接灌進他鞋裏,冰冷刺骨,他卻不以爲意,沿着一個算不得陡的緩坡迅速殺到了一架雲梯旁,開始向上攀爬。

屬於大魏的先登旗在城頭揮舞。

來自魏軍的戰鼓陡然變得狂暴,所有在拒馬牆後的魏軍喊殺着向牆後翻去。

而已在牆內的魏軍,緣梯攀牆的速度變得更快。

沉重的雙鎧讓魏平緣梯的動作稍顯笨拙,但防護力確實驚人,朝他射來的箭矢撞在鐵甲上叮噹作響,卻只勉強掛在了外層鎧甲上,又或是擦邊而過,留下幾點劃痕。

他頭頂這段城牆已有數十魏軍站穩了陣腳,所以沒有了滾石的攻擊,頂着來自左右的流失,很快便爬到了牆頂。

一名漢軍士卒剛刺倒一個魏兵,回頭就見一個鐵罐頭似的將領爬了上來,慌忙挺槍刺去。

魏平揮盾格開長槍,順勢一刀劈在對方肩頸處,那漢軍倒下,魏平趁機挺身入陣,站穩了腳跟,其親兵也緊隨而上,迅速在城牆上佔據了一小片區域。

“殺!”魏平怒吼,揮刀前突,試圖擴大突破口。

他周圍的漢軍似被這身披重甲、悍勇突進的敵將懾住了幾分,抵擋越發有些無力起來。

轉眼間,竟又有二十餘名魏軍從這架雲梯源源不斷爬上城頭,漸漸站穩,與守軍形成了僵持之勢。

魏平心頭大喜,一邊揮刀砍殺,一邊掃視城頭,尋找可能的突破口或漢軍指揮官。

再往城下看去,城牆與土壁形成的狹窄巷道內已遍是魏軍,漢軍弓手往下射去的箭矢越發無力起來,箭矢射的頻率也越來越低,倒下的魏軍則越來越少。

魏平所在牆頭,魏軍人數越來越多,軍陣則是越來越厚,魏平身邊將卒很快便驚訝地發現,竟是自家討蜀將軍親至!一時士氣大振。不過一刻鐘時間,百餘人便徹底佔據了一段二三十步長的城牆。

魏平愈發大喜,按照以往經驗,第一日便能登城並在城上僵持,這城多半不出十日便能克奪!

“比孟達那廝尚且不如,劉禪安敢把爾等雞犬置此邊鎮?!大魏將士聽我號令!據垛固守半個時辰,人皆厚賞!”

又幾名魏平親兵緣梯登城,他們帶來了魏平的將旗。

“將軍!旗!”

一聲吼叫穿透亂戰喧囂。

魏平氣喘吁吁,猛地扭頭,只見一名身披札甲的親兵,背後赫然捆縛着一卷暗色織物。

再舉目四顧,頓覺時機已至!

這段長約二三十步的城牆,經過兩三刻鐘慘烈搏殺,終於被他的“討蜀銳士』牢牢佔據,後續兵卒正源源不斷從雲梯與相鄰的兩架飛梯攀援而上,陣腳漸厚。

蜀軍弱旅短暫驚退後,來自精銳的兇猛反撲已然開始,必須在這口氣未泄之前,插下將旗!

“左前!角臺!”魏平揮刀劈倒一名試圖投擲短矛的漢軍,朝着城牆馬面突出的一個角臺怒吼。

彼處地勢稍高,視野開闊,正是絕佳的立旗之所。親兵聞令,頂着幾支朝他射來的流失,埋頭向馬面角臺猛衝而去。

幾名魏軍刀手立刻左右護持,用盾牌爲他格擋流失,短短十幾步距離,又一名護衛被冷箭射穿脖頸,撲倒在地。

負旗親兵終於衝至角臺,迅疾解下背後旗囊,動作麻利地將三截旗杆以熟牛皮繩死死捆紮連接,丈餘長的旗杆立時組成。

“討蜀!”親兵用盡全身力氣,旗杆陡然定住,巍然矗立臨晉城頭。

奮力將旗一展,黑底織金大旗頓時迎風抖開,『討蜀將軍魏平』幾個大字獵獵狂舞,張牙舞爪。

剎那間,城北戰場爲之一滯。

所有能看到這段城牆的魏軍士卒,無論是在拒馬牆後蟻附攀爬的,還是在城牆巷道內與漢軍弓手對射的,乃至在戰場外督戰的將校,目光盡被那面突兀出現在城頭的魏軍大旗牢牢抓住。

潼關積鬱一年半載的慈悲,蒲坂不戰而克的狂喜,兼以對城頭那些臭魚爛蝦的蔑視,盡於此刻被那面黑金將旗點燃。

“萬勝!!!”

“討蜀將軍登城矣!!!”

“先登奪城!殺光蜀狗!!!”

吼聲如山崩海嘯,自魏平本部精銳陣中炸裂而出,本就狂暴的戰鼓陡然再增數分力度,很快沒了章法,只剩下純粹的宣泄式的擂動。

更多的魏軍奮力攀城,城頭越發穩固的陣地注入了新生的力量,討蜀將軍部嚎叫着向前猛突,試圖將蜀人徹底擠下城牆。

魏昌在那面黑金將旗插上城頭前,便已帶着本部精銳悍卒兩百餘人朝這段城牆衝了過來。

幾乎在魏旗立起的一瞬,種種驚怒之聲響徹城頭。

原本散射壓制登城魏軍的弓弩迅速調整方向,朝着黑金將旗所在的角臺方向潑灑而去。

箭矢鑿入木盾、鐵甲,圍在將旗左近的魏軍瞬間被射成刺蝟,然將旗依舊矗立牆頭。

“護住將旗!”魏平大吼下令。

更多魏卒撲向角臺,用地上屍體或手中盾牌,在將旗周邊構築起一個環形防線。

箭矢釘在盾牌上密如蝟毛,不時有魏兵被穿過縫隙的箭矢射中,但立刻便有新人補上。

“刀斧手!隨我上!奪回角臺!砍倒敵旗!”陳袛心腹,臨晉賊曹杜解大吼一聲,親率數十披甲持矛的銳卒猛撲過來,直指角臺。

“攔住他們!”魏平看出對方意圖,親率一隊槍兵橫向截殺。

雙方在狹窄的城頭轟然對撞。

刀光槍影,血肉橫飛,一方誓要斬旗雪恥,一方誓要護旗立威,沒有任何花巧,只有最野蠻最直接的劈砍突刺。

不斷有漢軍魏卒被砍倒踏翻,又或慘叫着墜下城牆。

城下魏軍弓手亦發現了角臺的慘烈爭奪,自發集中箭矢,向角臺兩側屬於漢軍的垛口和支援通道拋射,試圖壓制漢軍反擊。

漢軍弓弩手居高臨下,反擊更爲激烈,雙方箭矢破空,在城牆上下交錯飛舞,不惜死傷。

一段仍屬於漢軍的垛牆處,臨晉百姓冒着箭雨登城,數人合力抬上垛口,順着魏軍攀爬的雲梯奮力推下。

角臺將旗爭奪戰進入白熱化,漢軍刀斧手不惜代價猛撲,弓弩手不斷朝彼處潑灑箭雨。

“戰柵!”魏平大喝。

此令既下,由木板、車轅、粗木、牛皮組成的『擋箭牌』被數十力士順着雲梯推拉上來。

沒過多久,將旗所處角臺便組成了一道矮牆般的屏障,雖顯粗陋,卻有效遮擋了來自側面漢軍的流失和長槍短矛等投擲物。

魏昌藏在陣中冷眼觀察着局勢,盯着那剛剛立起的圍柵看了幾眼,復又看向城下。

魏軍前鋒被誘入巷道者,已兩千之數不止,後續魏軍也已出擊,大有侵略如火,憑一日一戰便將臨晉漢軍打殘打怕之意。

“擂鼓!”

魏昌振聲大吼,有如洪鐘。

“——咚咚咚!”此令既下,一陣雄渾激昂的鼓聲,轟然在臨晉城內炸響!

信號既達。

巷道之中,臨晉外牆。

土黃色的牆體,不知怎的竟是突然自內而外被『推開』,數扇糊以黃泥與城牆融爲一體的暗門,竟是突兀地出現在了魏軍視線當中!

夯土黃泥簌簌落下,幾乎將漢軍身形遮掩得不能辨認,而正對這段城牆的甕城外門,也在同一時刻吱呀呀緩緩開啓!

“威武!”

“殺!!!”

震天怒吼自幾處暗門內外爆出,數百頂盔貫甲蓄力已久的漢軍精銳,宛若鋼鐵洪流洶湧決堤,殺向仍處於錯愕茫然之態的魏軍。

刀手在前,大盾並找如牆。

長槍手緊隨,槍矛如林挺出。

他們陣型嚴整,步伐砸地有聲,踩着城內傳來的激昂鼓點,朝着巷道內被驚得混亂不能制的魏軍,穩步碾壓而去,爲首一將,正是魏昌之弟魏容。

其人年不過二十,今日身披一領盆領重鎧,正是克復長安後天子遙賜魏昌之物,配上一頂宿鐵兜鍪,通體宛若鐵鑄,真可謂刀槍不入。

“陷陣!”他怒吼一聲,長刀一揮,當先撞入魏軍後隊。

“後面!賊軍從後面來了!”巷道內的魏軍正面苦攻城牆,背後忽遭如此雷霆一擊,瞬間大亂!

後隊士卒驚恐回頭,只見鐵甲寒光如山壓來,霎時魂飛魄散,本能向前猛擠而走,與前隊撞成一團。

原本就狹窄的巷道,頓時亂成了一鍋熱粥,漢軍精銳迅速攆了上來,槍矛捅刺,刀斧砍,魏軍自相蹈籍者無算。

城頭之上,戰局亦頃刻逆轉。

養精蓄銳多時的漢軍銳卒,紛紛沿登城道蜂擁而上,迅速接替下那些疲態盡顯的輪戍士卒。

生力軍迅速如磐石般堵住各個垛口,他們戰技嫺熟,配合默契,原本與魏軍僵持甚至喫緊的城牆段落,在他們出現後迅速穩住,旋即漢軍發起兇狠反推。

剛剛爬上城頭的魏軍,哪裏抵得住這般反擊?頓時被斬殺逼退,如滾湯潑雪般消失不見。

幾架雲梯被澆以火油,濃煙大火滾滾而起。

退下去的輪戍將士與農莊百姓在軍官與典農官的組織下,極有秩序地將種種守城之物搬上城樓。

農閒之時,典農官曾反覆組織農莊百姓演練過的,只要參與便能有一日的食與三日糧食分發,農莊百姓樂得參與其中。

更不要說,在大漢治下,他們渡過了兩個寒冬,捱過了一次蝗禍,家裏有了存糧,不再忍飢挨餓,還從典官那裏學到了許多以前不懂得的技術,小孩也識了字,他們不願意再過回從前的日子了。

滾木石沿雲梯丟下,攀爬者慘叫着墜入下方混亂的人潮,緊接着熱湯潑灑,金汁傾倒,霎時間,城下哀嚎者無算。

魏平正揮刀猛砍,穩固戰陣,忽覺壓力陡增數倍,抬眼看去,周圍蜀軍殺氣凜然,刀槍襲來又快又狠,身邊魏卒接連倒下。

再舉目環顧左右,悚然大驚!

只見其他幾處登城點,此刻竟是俱已失守,自己這處小小的突破口竟已成了孤島!

“中蜀賊奸計矣!”一股冷意瞬間自腳底騰起,激得魏平身心俱寒,肝膽俱碎。

“撤!速撤!”他極力大吼,在周遭親兵的拼死護衛下,倉皇沿雲梯方向退去。

狼狽退至雲梯所在垛口,他倉促向下瞥了一眼,只此一眼,便教他亡魂大喪。

“哪裏來的兵?!”魏平腦中轟然一響

只見下方巷道已成煉獄,他的後軍被列陣而前的蜀軍與城頭箭雨切割得七零八落,屍骸枕藉。

就在魏平絕望之際,臨晉甕城外門轟然洞開!

先前被驅入甕城中的數百名魏軍隸,被內門列陣而出的漢軍以刀槍驅趕而出,一頭衝進了擠滿了魏軍潰卒的巷道中!

本就擁擠不堪,瀕臨極限的狹窄巷道,被這幾百驚恐萬狀的無頭蒼蠅徹底塞滿,沖垮。

人與人衝撞踐踏。

踩踏致死愈多,伏地乞降者衆。

“將軍!援兵!是賈將軍援兵到了!”魏平身側親兵指向拒馬牆外的賈字將旗,聲色已是帶了絕處逢生的悲喜。

魏平扭頭望去,卻見果然是賈栩的將旗,頓時精神稍振。

奮力揮刀逼退一名逼近的漢軍,之後再顧不得許多,沿雲梯向城下爬去,親兵死士爲他護衛,箭矢叮叮噹噹砸中他身上重甲,不能穿透,卻依舊震得他暗暗叫苦。

牆外。

賈栩援兵紛紛跳下拒馬牆。

賈栩已策馬越過護城河,抵近拒馬牆下,正欲督促全軍壓上,眼前景象卻讓他不由倒抽一口寒氣,猛地勒住戰馬。

只見巷道狹窄,湧入的本部援兵與企圖逃出的魏平潰兵擠作一團,進退維谷,哪裏是救人,這根本就是送死來了!

越來越多的魏兵往他身前這道不過一人高的土壁擠來,欲自來處攀援而走,結果竟然不能,數十息功夫纔有寥寥數人自內爬出。

賈栩看得不明所以,旋即仗着自己一身甲冑,頂着流爬上了身前土壁的斜面,霎時一驚。

這土壁頂寬三四尺,外牆高不過一人,而內側牆面卻陡直如削,遠比外側高出四五尺!

牆下的魏兵在牆跟下墊着不知多少具魏軍屍體,卻是高高舉手都觸不到牆頂,哪能爬出?!

“不好!中伏矣!”賈栩脊背陡然一涼,趕忙往回跳去,緊接着翻身上馬。

這才慌忙抬頭尋找魏平,卻見臨晉城頭上那面屬於“討蜀將軍』部的黑金將旗,被漢軍一把火點燃,而後被某個漢人一腳踢下了城,一面漢字大旗高高立起。

就在賈栩錯愕驚惶之際,城頭漢軍弓手的箭矢,竟是齊刷刷改變了方向!

密集的箭雨,不再朝巷道內已成甕中之鱉的魏軍潑灑,而是盡數傾瀉向拒馬牆外的援軍頭上。

“舉盾!”

“快舉盾!”牆外魏兵被射得驚呼連連,慘叫一片。

賈栩面色煞白,心中慘悴。

蜀軍意圖再明白不過。這是喫定了牆內之敵已無路可走,要全力阻斷外援,好關門屠盡牆內之兵!

他在馬背上看一眼牆內愈演愈烈的屠殺景象,又遍尋魏平不着,頓時拔馬掉頭:

“鳴金!收兵!!!"

此令已下,他打馬北走,再不回頭看巷道一眼。

拒馬牆外,金鉦聲倉皇響起。

在牆外的魏軍援兵既如蒙大赦,又似喪家之犬,在漢軍箭雨歡送下潮水般退了下去。

魏平本見援軍已至,便在擁擠的巷道中拼命擠出一條生路,卻遲遲不見牆頭出現魏軍前來掩護,一時間也是錯愕倉皇,不明所以。

舉目四顧。

只見漢軍自巷道左右列陣而前,向中央來,熟練地切入崩潰的魏軍當中,配合城頭精準射下的弩矢,將擠在中間的魏軍分割、包圍、殲滅。

再回頭看,那堵高近兩丈的土壁將他的退路徹底堵死,他至今尚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賈栩人呢?!”他朝牆大罵。

由於拒馬牆太高,他視線嚴重受阻,可牆外遲遲不曾出現一人,他便明白,自己被拋棄了。

最後一絲希望近乎破滅,再度環顧四周,身邊親兵寥寥,漢軍的包圍圈越來越緊。

魏平驚懼不已,目眥盡裂。

“用屍首墊腳!爬出去!”

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一身盆領重鎧宿鐵兜鍪,幾可謂刀槍不入的魏容率部一路衝殺,直殺到魏平附近,一眼便尋到了那個在亂軍中格外扎眼的敵將。

就在此時,那被幾名魏軍推舉着翻牆而上的敵將竟是手上一滑,自牆頭轟然倒了下來!

“好你個鐵王八!首級我收下了!”魏容見此大笑,抖擻精神,挺刀便欲上前。

就在他起步剎那。

“嘣”的一聲,城樓方向,一聲迥異於尋常弓弦、沉渾厚重至極的弓聲震響。

一枚箭矢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自高處斜掠而下,精準無比地直奔那鐵罐頭面門。

魏平電光石火中似有所覺,倉促舉盾,卻終究慢了一瞬,箭矢貫面而入,其人立斃。

魏容衝到近前。

見狀一愣,霍然抬頭。

只見城樓之上,兄長魏昌正緩緩放下手中那張父親去歲賜下,形狀迥異軍弓的大弓,面無表情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旋即轉身,繼續冷峻地揮旗傳令。

“…………”魏容嘴角抽搐,心下暗啐一聲裝逼犯,人頭狗,手上卻毫不含糊,上前幾刀斬下魏平首級,奮力高舉,雷聲大喝:“爾主將已死!棄械跪伏者不殺!”

聲浪所及,本就潰亂的魏軍殘兵鬥志徹底崩塌,紛紛棄兵跪伏,少數悍勇之徒妄圖翻牆,大多被牆頭弩矢精準射落,跌入牆溝,被跟進漢軍迅速格殺。

城外魏軍將臺上,一片死寂。

賈連將魏平戰死,前鋒盡的噩耗帶來。

司馬昭面色慘白,州泰、文欽、諸將驚怒駭然。

司馬懿緩緩坐回席上,良久才吐出二字。

“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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